《坠入辰时》作家夏至未至

2、旧绪难平 晨雾慢慢被

　　晨雾慢慢被初升的日光揉散，金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咖啡馆里。

　　空气中还飘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本该是闲适安逸的晨间光景，李辰月却只觉得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过随意。

　　她刻意背对着靠窗的位置，指尖机械地擦拭着玻璃杯，一下又一下，动作僵硬得有些刻意。

　　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悄悄往斜后方瞟。

　　陆时衍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矜贵淡漠。他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环顾四周，只是安静望着窗外街道，侧脸线条冷冽利落，薄唇微抿，周身疏离气场生人勿近。

　　五年未见，他比从前更加沉稳深沉，也更加难以靠近。

　　那时他还是大学里清冷耀眼的学长，如今已是站在南城顶端的商界大佬，周身的距离感，早已不是当年青涩少年能比。

　　服务生端着美式送过去，轻声放下杯子：“先生，您的咖啡。”

　　陆时衍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冷淡：“谢谢。”

　　简单两字，落入李辰月耳中，却像掀起一圈涟漪，扰得心绪大乱。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年少记忆，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中林荫道的偶遇、图书馆安静的并肩、晚自习后昏黄路灯下短暂同行、还有后来那场猝不及防的心动与狼狈收场的分离……

　　桩桩件件，清晰如昨。

　　她当初选择回到南城小城，开一间小小的咖啡馆，本就是想远离喧嚣，避开所有和陆时衍有关的人和事，安安静静过完余生。

　　却没想，缘分兜兜转转，还是让他们在这样一个寻常清晨，狭路相逢。

　　正失神间，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猝不及防撞进耳里。

　　“李小姐，好久不见。”

　　李辰月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玻璃杯险些脱手，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缓缓转过身，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扯出一抹平静疏离的浅笑，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男人深邃的黑眸沉沉锁住她，眼底藏着看不清的情绪，有沉寂，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李辰月避开他太过灼热的视线，轻声开口，语气客气而生分：“陆先生，好久不见。”

　　一句陆先生，拉开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陆时衍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毕业后回来定居，随便开了家小店谋生。”李辰月语气平淡，刻意保持着陌生人该有的分寸，“陆先生也来这边办事？”

　　“嗯。”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上，久久没有移开，“倒是没想到，你还留在南城。”

　　这话里似有深意，听得李辰月心头微涩。

　　当年分开时，彼此都带着怨气与误会，决绝转身，谁也没有回头。她以为他早已忘了她，早已有了新的生活，却没想，他还会记得这些细碎过往。

　　气氛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像隔了五年的岁月浮沉，隔了无数错过与遗憾。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刻意伪装的平静，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态度，心底莫名闷了一下。

　　五年时光，她学会了收敛情绪，学会了不动声色，也学会了刻意和他划清界限。

　　他轻声开口，嗓音放低了几分：“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一句普通的问候，却像一根温柔的丝线，轻轻缠住李辰月的心绪。

　　她垂了垂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回道：“挺好的，平淡安稳。”

　　没有波澜，没有倾诉，只有恰到好处的客套。

　　陆时衍沉默片刻，薄唇微启，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安稳也好。”

　　世间奔波浮沉，能得一份安稳，本就是难得的福气。

　　只是一想到，她的安稳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日光渐渐升高，彻底驱散了晨间薄雾。

　　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咖啡馆里也陆续进来几位客人，打破了方才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李辰月借机收回目光，轻声道：“陆先生慢用，我先去忙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到后厨，像是在逃避什么。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陆时衍坐在原地，端起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分毫。

　　他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黑眸沉沉。

　　五年错过，一朝重逢。

　　他不会再放手了。

　　辰月，这一次，我不会再任由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