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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病房交谈 “我怎么在 ...

  •   这一砸分量不轻,那人大骂了一句脏话,两腿试图往方嘉澍身上缠剪,方嘉澍所受的搏击培训,此时都派上了用场,立刻一个打滚,腾出手来,猛一拳捣在他腹部。

      “呜!”那人吃痛闷哼,忽然一声枪响,原来是他误触了扳机,朝一棵树打了一枪。

      方嘉澍被枪声震了一下,唯恐误伤,便把枪杆带着那人的手一起摁住,抓着往地上接连狠砸!
      那人嘴里唾沫横飞地骂,手却死活不松,混乱当中,又是连开两枪。

      枪声在这偏僻的荒郊回荡,方嘉澍见他力气不小,又这么熬得住痛,略一思忖,松开枪杆,两手飞快往他右肩错位一拧,只听一声大叫,这肩膀便脱臼了。

      换做一般人,脱臼的痛楚是很够受的,莫说拿枪,恐怕抬都抬不起来。
      但这人倒真天赋异禀,就在方嘉澍打算把枪夺下时,他竟忍着剧痛,手掌一翻,调转枪杆,朝着身上的方嘉澍按下扳机。

      ‘砰’的一声!
      方嘉澍耳边嗡嗡作响,一时竟察觉不到打中了哪里,浑身气力却汹涌起来,本能地反手一推,将枪头对准那人的大腿,毫不犹豫地放了一枪。

      “啊——”
      那人发出凄厉的叫声。
      方嘉澍翻过身来,伸脚踩上他的手腕,在他的惨叫里,将枪一脚踢了出去。

      再站起来,方嘉澍觉得头沉,视野里摇摇晃晃的。
      满地鲜血,大多是那人的,他正滚在地上,野兽一般呜呜地哀嚎。

      坚持着走到边上,他将那枪拾起来,卸了剩余的子弹,随之松了口气,靠着一棵树,慢慢坐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左侧胸肋才隐隐有一阵尖锐的痛意传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解开棉马夹,一看,连同里头贴身的衣裳,俱都在肋下位置绽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的斑斑血迹令人心惊。等解开内衫一看,胸肋侧面,赫然是一道血红的伤处,边缘血肉焦黑一片,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灼烧痕迹。

      他长出一口气,心道:幸好子弹只是擦过去,没有留在身体里。
      这份幸运,不是全靠老天爷,他慢慢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染红的皮夹,皮夹已经裂成了两半,里头家人的照片,也不幸损毁了。

      方嘉澍把那皮夹掂在手里,心想,皮夹可以再买,照片也可以再拍,这都不要紧,我现在活着,这贼人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事情就算办成了。

      便安生坐着,等恢复了一点力气,才重新穿上衣服。

      这才顾得上看那人。
      那人早已疼得大汗淋漓,脸白如纸,连哼叫的力气也不剩多少了,鲜血从腿上汩汩涌出,流了一地。

      方嘉澍捂着伤处,走到自己的箱子边,从里头取出一根皮带,把那劫匪的大腿紧紧扎住,防止他失血过多死了,又拿一根领带将他双手绑缚,捆得紧紧的。

      那人已无反抗之力,只能由着他摆弄。
      方嘉澍对他说:“我已经通知了人,很快就会来带我们回去,我问你,何绵是不是你杀的?”

      那人咬着后牙,不肯出声。
      方嘉澍一脸漠然地往他腿上拍了一把。
      那人痛得大叫,怒说:“是!是又怎么样?”

      方嘉澍点了一下头,不再说什么,审讯犯人这件事,等那位郦科长到了,自然会问,便忍着痛,挪到边上,靠着树干,静静地出神。

      要说坚持着走到火车站找人帮忙,也能做到,可是那些火车职员,未必会理会自己,这人是杀人凶犯,牵涉过多,不好闹得人尽皆知。
      既然如此,不如节省一点体力,专心等待。
      从京南城开车到周云镇,比坐火车快,郦科长想必会添足油门,也许一个钟头就能赶来。

      他把头靠在树干上,轻轻闭上了眼,打算歇一会儿。

      ——这一歇,再醒过来,人竟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

      睁开眼是一片的洁白,倒把他的眼睛刺激了一下,立刻又闭上了眼。
      病房里站着的一个男人,听到动静,忙凑到近前来,探着脖子说:“哎?你醒啦?”

      方嘉澍缓缓地抬起眼帘,看清这人,是昨天在幺井巷院见过的,那位邝警官。
      手上有钝钝的触觉,他偏头去看,原来自己一只左手的手背上,扎着西洋的输液针管,透明的液体药品正在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

      邝正飞说:“你别动,这药水可是很贵的,护士刚刚才出去,说你还有点发热,安生躺着吧。”
      方嘉澍问:“我怎么在这里呢?那个凶犯怎么样了?”

      邝正飞笑了一下,说:“你可真尽责,一睁眼就问凶犯,听说科长带着我们的人找到你的时候,你把凶犯捆得明明白白的,枪也缴了,真是了不起!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放心吧,凶犯现在也在这医院,在楼下的特殊病房待着,科长和老齐哥正在审他呢,大概就要审完了,都快一个钟头了。”

      又骂道:“呸!就这种人,居然还在德国医院里,受着医生护士的照顾。”

      方嘉澍惊讶了一下,说:“一个钟头?他人是清醒的吗?”
      想到自己只是被子弹擦了一下,以至于躺到现在才醒来,那位大腿上结结实实中了一枪,竟然已经能接受审问了。

      邝正飞看出他的意思,悄悄笑了一下,压低声说:“科长怕你出事,可动用了私人的关系,让你用上了好药呢,他拜托医生好好给你治疗,这几个医生护士做事很仔细,就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说着,又横眉骂道:“至于那个凶犯,谁等他慢悠悠地醒?子弹取出来,一针强效针下去,不醒也得醒,等审完了,给他包扎起来,丢到牢里去,反正他杀了两个人,难道还想活命?”

      方嘉澍正在感动郦孟元的照顾,忽然听见‘两个人’三字,不禁一愣,说:“什么两个人?”

      邝正飞说:“你还不知道吧?这个薛彩,是何绵案和俞承平一案的凶手。他一厢情愿地骚扰何绵,何绵又是舞厅经理俞承平的女人,所以他一怒之下,就把两个人都杀了。我是刚刚在那个病房里旁听到的,具体的倒不清楚,这不是出来到你这里看你了吗?不过不要紧,等结案公告出来,就知道了。”

      方嘉澍十分震惊,怔怔道:“你是说,何绵,和舞厅经理……”

      正说到一半,病房门上忽然响了三下。

      邝正飞站起来说:“我去开。”
      打开门,是郦孟元站在外面,邝正飞忙敬了个礼,请他进来。

      郦孟元走到房里,发现方嘉澍已经醒了,便问:“觉得怎么样?”
      他站在床前,背着光,高大的身形挡出了一片阴影,方嘉澍想要坐起来,被他抬手制止了。
      方嘉澍只好说:“谢谢郦科长,我感觉很好,伤口也不疼。”

      “不疼是因为给你用了吗/啡,”邝正飞插了句话,“你那伤口还是有一点深的,虽然清了创,下午还要再消一次毒,可千万别乱碰。”

      方嘉澍冲他笑笑,说:“好的,知道了。”
      郦孟元在病床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说:“正飞,你和老齐先回警局,把证物带回去,证词也整理一下。”

      邝正飞答应道:“是,长官。”
      朝方嘉澍抬抬下巴打个招呼,很快地走了。

      病房里便只剩下方嘉澍和郦孟元两个人。

      郦孟元先看了一眼那输液管,上面的一袋液体药品是护士刚换的,还有很多,这药是德国的消炎药,寻常不易弄到,警局也不能给一个辞了职的小巡警报销这笔费用,因此是郦孟元个人的门路,花费不菲,但用在擒贼有功的方嘉澍身上,他一点也不心疼。

      方嘉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对他说:“郦科长,谢谢您。”
      郦孟元说:“你替刑事科抓住了重犯,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重犯,方嘉澍便有些纠结,想了一想,问:“请问郦科长,那个凶犯,真的说,何绵和那位舞厅经理之间,是那种关系吗?”

      郦孟元微微蹙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方嘉澍说:“我……”
      见他踌躇,郦孟元关切起来,说:“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方嘉澍沉默半晌,说:“我总觉得,何绵不是那样的人,郦科长,你别误会,我和她并不认识,只是我以前常在幺井路附近巡逻,时间长了,和那里的摊贩和住民都渐渐脸熟了。我记得,在那个巷院里,有三四个有职业的女子,她们身上有一股坚韧的面貌,是很与众不同的。”

      郦孟元听出了意思,问:“你碰见过何绵?”

      方嘉澍微笑了笑,点头说:“嗯,碰到最多的就是她,有时候早上碰到,有时候下午碰到,我不是说每一天,只说单我碰见过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从巷子走出来,安安静静地往舞厅的方向去,她的穿着、妆扮和出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有钱人的情妇会有的样子。”

      郦孟元沉着地说:“可薛彩说,他亲眼看见过何绵和俞承平在一起。”
      说了这句,又皱眉不语。

      这似乎确实有些奇怪。
      俞承平身为经理,出入都有司机、助理或下属,他过往结交别人,也几乎都是公开的,但直到现在,何绵和他的这段关系,除了薛彩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人证和物证。
      以那位廖老板本事,能查出那三个女子那样详细的资料,怎会漏掉一个眼皮子底下的何绵?

      “郦科长?”
      方嘉澍叫了他一声。

      他不知道郦孟元心里在想什么,以为他刚才那句话,算是向自己解释了,便冲他露出一个笑来,说:“抱歉,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有些感慨罢了,请您不要介意。”

      郦孟元抬眼看他。
      他微微苍白的脸上浮着歉意,很有几分令人不忍苛责的意思。

      可郦孟元原本就毫无苛责的想法,反而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眼下见他误会,也不立刻说什么,只道:“好了,好好留在医院,我回警局处理一点事情,下午再来看你。”

      方嘉澍忙说:“您事务繁忙,不必再来的,我的伤其实不要紧,我想,等把这药水输完了,就还是出院罢。”
      郦孟元说:“不行,医生说为了杜绝感染的风险,你这三四天,每天都要输液,出院的事,暂时不要提。”

      方嘉澍见他这样强硬,反而不自在了,尴尬地说:“您实在是太周到了,我知道这单人病房必定要花费许多……”
      郦孟元不等他说完,将手一抬,道:“你为了抓人,才受了伤,警局该嘉奖你,何况这一点医药费用?不必再说了,好生休息,下午我再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方嘉澍被他两句话堵得,一时什么也回不了,眼睁睁看着他站起来,大步铿锵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病房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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