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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扣住后颈的猎物 还是自己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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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整,林静晓从便利店走出来,因为同事请假的缘故,她替对方代了半天白班。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工服,穿了一件素色的短袖,没有任何图案,卡其色长裤,白色帆布鞋,头发还是低马尾,额前的碎发用一只黑色的细发卡别住了,露出干净的眉骨。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沿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阳光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邹图南比她早到了十分钟,他靠在街角的电线杆上,远远就看见了她推门出来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像是在等他。
他注意到她和昨晚不太一样,日光下的林静晓比白炽灯下更显小,也更显苍白。
她的皮肤在自然光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手臂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走。
邹图南掐灭手里的烟,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他问。
“刚出来。”
“走吧,地方我选好了。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林静晓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邹图南步子迈得大,走了几步发现她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便放慢了速度,她注意到他的调整,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了上来。这种沉默的顺从让邹图南心里很舒服。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馆,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
邹图南选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便宜;第二,热闹。这种馆子永远人声鼎沸,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辣椒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能让任何对话都显得随意而安全。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替她拉开椅子,林静晓坐下了,她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袋子上面。
邹图南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来点。”
“我不挑。”
“那你就随便点两个。”
林静晓翻开菜单,直接翻到中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伸手指了两道菜。麻婆豆腐,清炒空心菜。全是素的。
邹图南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判断。要么她真的吃素,要么她在替他省钱,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
他又加了一道水煮肉片和一碟花生米,要了两碗米饭。
菜上来得很快。麻婆豆腐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红亮的辣椒油裹着白嫩的豆腐块,空气里立刻弥漫起麻辣的香气。邹图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静晓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片,那片肉切得很薄,在碗底的白米饭上摊开,边缘微微卷起,她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邹图南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接受食物是一种基本的信任信号。
“你一个人住?”他开始进入正题。
“嗯。”
“租的房子?”
“嗯。”
“一个月多少钱?”
“八百。”
“那还行,我那个破单间要一千二,房东还年年涨。”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嚼了两下,“上个月刚交完房租,卡里就剩三百块。离发工资还有十天,我靠吃泡面撑过来的。”
这些话半真半假,上个月他确实靠泡面撑了十天,只不过房租是周妍付的,她的钱也被他榨干了。
林静晓停下筷子,抬起眼睛看他。
“工厂不发工资?”
“发但少啊,小组长听着好听,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出头。扣掉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电话费,剩不下几个钱。”
他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银行卡里从来没超过五千块。”
他等着她的反应,通常情况下,女方会流露出同情、鼓励或者鄙夷,如果是前两者他就可以顺势提出下一步的请求了。
但林静晓没有接话,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仔细到近乎审阅。
他的五官,他的表情,他嘴角因为长期假笑而刻下的细纹,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你看什么?”邹图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长得挺好的。”她说。
语气平平的,没有羞涩,没有调情,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邹图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林静晓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着急,也不享受,只是在完成一个动作。
吃完饭邹图南结了账,走出饭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把整条巷子染成昏黄色。
“走走吧。”他说。
林静晓没有反对。她依然跟在他旁边,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邹图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他忽然问。
林静晓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才认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还不够?你不是每天都见到我。”
“每天几分钟。”
邹图南笑了起来,她的回答总是这么实在,实到让他没办法继续耍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他决定直接一点。
“那我直接问了。”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林静晓,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你要是也觉得我还行,咱们就处处看。”
林静晓站在路灯下,抱着她的帆布袋。她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眼睛依然是那种沉沉的、不起波澜的样子。
“你对我有好感。”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对。”
“好。”她说。
就一个字,邹图南愣住了,他准备了好几套后续方案,推脱怎么退,犹豫怎么加固,拒绝怎么留后路但她只说了一个好字,干脆到近乎草率。
“就这样?”他脱口而出。
“你还需要什么?”她反问。
邹图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应该还有点什么程序但她说得这么干脆,他再追问反而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行。那我明天来找你?”
“随便。”林静晓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邹图南站在原地目送她,她走路的步子不大,频率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两只帆布鞋在昏暗的巷子里交替移动,节奏像是秒针在走。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从帆布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卷帘门的锁孔。
邹图南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她转动钥匙的动作很慢,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个,”邹图南开口,“你待会儿几点下班?”
“明早八点。”
“那明早我来接你?”
林静晓把钥匙抽出来,转过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颗颜色很浅的雀斑,巷子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随便。”她说。
邹图南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需要微微仰脸才能跟他对视但她没有仰脸。她只是垂着眼睛,盯着他胸口的位置,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他想,这时候应该吻她,气氛到了,关系也定了,错过这个节点反而显得他不够主动。
他往前迈了半步,抬起右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隔着那件素色短袖能摸到锁骨的轮廓。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想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林静晓没有躲但她的手先到了。
在他把她拉近之前,她的右手从帆布袋上抬起,四根手指穿过他的腋下,拇指准确地扣住了他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邹图南只觉得肩膀一酸,整条右臂登时使不上力气。
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很凉,力道大得像一把突然合拢的卡尺,他低头去看,她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但那股力道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林静晓的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颈。
拇指压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其余四指扣住喉结上方的软组织,邹图南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只手的手指细瘦,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但那股力道精准到了令人后背发凉的地步。他的气管被压住了四分之一,不多不少,刚好能呼吸,刚好能说话,刚好能感觉到每一口气都是需要经过她允许的。
“做什么。”她说。
这句话没有问号。她的语调平得像在播报天气,眼睛终于抬起来了,跟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深,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刚睡醒,他看着自己鼻尖前十五厘米的这张脸,没有找到任何表情。
邹图南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但死活掰不动。
他又加了力,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那只按在他后颈上的手纹丝不动,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她的拇指在轻微地调整压力,像一只猫在用爪子试探抓到的活物。
“我……”他的声音从被压住一半的喉咙里挤出来,“我只是想……”
“想什么。”她接话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邹图南的喉结在她虎口的位置滚了一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他惯用的套路在这个情境下全部失效了。
他想过她会害羞,会躲开,会半推半就,会红着脸低头,他从来没想过她会用两只手把他钉在原地,然后问他“做什么”。
“没、没什么。”他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举起手掌,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林静晓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两秒,然后同时松开了扣住他锁骨和后颈的双手,动作干脆利落,像释放一个不需要再观察的物体。
他把一只还在发抖的手举到脖子后面,摸了摸她拇指压过的地方。那块皮肤还残留着她指腹的凉意,隐隐发麻。
“我进去了。”她说。
她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下。白炽灯的光涌出来,把她的背影吞了进去。玻璃门合上,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门槽。
邹图南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挂在墙上的工服,动作熟练地套上,拉好拉链,把马尾从领口里抽出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她没有回头看门外的他。
他把那只还在隐隐发疼的手插进口袋,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第二天邹图南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没有。
邹图南两天没去找她,他把手机里她的号码看了好几遍,每次都没拨出去。
他在脑子里反复复盘那次见面,她的力道,她的精准,她问他“做什么”的时候那个没有表情的脸。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但他又想起她在饭桌上安静地给他点素菜的样子,想起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垂下眼睛等他的样子,这两种形象叠在一起,他拼不到一块去。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半,他推开便利店的门。店里没有顾客,林静晓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翻账本。
听到风铃响,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恼火。
邹图南走到收银台前,站定。
“这几天加班。厂里赶一批货,连着加了两个夜班,实在走不开。”
他撒谎了,他这两天住在老郑的宿舍里,试探着联系了一下之前认识的另一个姑娘但对方对他爱答不理。
他衡量了一下选项,觉得还是林静晓这边性价比最高。
林静晓扫了货的条码。“三块。”
他付了钱,靠在收银台上,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出了他准备了两天的话。“静晓,我跟你说个事,我那边房东突然说要涨房租,一千二涨到一千五,我实在住不下去了。”
林静晓把找零的硬币放在台面上,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他继续说,语气带上了一点为难,“咱们已经处对象了,分开住也是浪费两份房租,要不……我搬过来?”
他等着后续反应,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请求需要一个软化的过程。
女人会矜持,会列出一堆要求,他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好。”林静晓说。
又是那个字,好。
邹图南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低头核对收银机里的账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周六,我东西不多。”他拿起矿泉水,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个在他看来可以理直气壮提出的理由,他在想,也许那晚他太突然了,太直接了,也许她需要一个正在相处的承诺,需要他先搬进来。
“对了,我那房子还有几天才到期,我慢慢搬,先拿点日用的过去。”他没有回头。
“随你。”
邹图南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面而来,他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心情愉快地往回走。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条关于林静晓的记录下面打了一行字:“搞定了。”
周六早上,出租屋在城中村深处,一栋自建房的四楼,没有电梯。
邹图南扛着编织袋爬楼梯,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了一大片深色印迹。门开了,林静晓穿着一件居家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
“来了。”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邹图南拖着行李进门,第一眼就把这间屋子看了个清楚。
一室一厅一卫,客厅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矮茶几。
墙面刷着最便宜的白色乳胶漆,靠近窗户的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厨房是阳台改的,炒菜的时候要侧着身子。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你把衣服放这边。”林静晓拉开衣柜的左边门,里面已经空出了一半,衣架上什么都没有。
邹图南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衣服皱成一团,他抖了抖那件仿款夹克,挂在空出的衣架上,衣服荡了两下,停住了。
“剩下这些塞床底下吧。”他把被子和枕头从编织袋里拽出来,被子展开,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老鹰,经过一路挤压显得很皱。
他把被子铺好,枕头摆在林静晓的枕头旁边。米白色枕套,左边那只,右边那只。他的那只明显旧一些,枕芯塌了,比她的矮了一截。
林静晓靠着门框,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缓慢地扫过他摆放的每一样东西。行李箱,衣服,被子,枕头。她的目光像一张清单,逐项核对。
邹图南铺好被子,拍了拍枕头,直起腰来。他看了一眼卧室里的双人床,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林静晓。
“这床不大,”他说,笑了笑,“晚上挤着你可别怪我。”
林静晓没有笑,她交叠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右手扶在门框上,她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床上,又从床上移回他的脸。
“你睡沙发。”她说。
邹图南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客厅的沙发,可以拉开当床,床单在衣柜上层,你自己拿。”她转身往客厅走去,声音从过道里传过来,“床是我的,柜子是我的,你只能用另一半。”
邹图南站在卧室里,低头看着那张铺好的双人床。
两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他的枕头矮一截,像是某种隐喻,他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跟着走出去。
“中午吃什么?”他调整好了表情。
“冰箱里有菜。”林静晓说。
冰箱半空着,半棵白菜,两颗土豆,三个鸡蛋,一盒超市打折的猪肉末。
邹图南看了一眼就说:“够了。做个白菜炒肉末,再来个土豆丝。”
他操刀的动作很熟练,土豆切得薄而均匀,白菜切成菱形片,油烧热,葱姜下锅,嗞啦一声,厨房里弥漫起炒菜的香气。不到十分钟,两个菜端上了茶几。
林静晓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样?”邹图南问。
“好吃。”她说。
邹图南往嘴里扒了口饭,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你在便利店站一天够累了,回来总不能还让你做。”
这句话成本很低但他知道形象加分很大。
林静晓没有回应。她继续吃饭,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下午林静晓去上班。她出门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在门口的镜子前停了一下,伸手把领口的拉链往上拉了半寸,然后她拿起钥匙和帆布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邹图南。
“门从里面锁上。”她说。
“你不用我带?”
“不用。”
“等等。”邹图南从沙发那边探出头来,“我送你到楼下总行吧?”
林静晓看了他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没有关门,邹图南从沙发上爬起来,趿上拖鞋跟了出去。
楼梯间很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她走在他前面,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邹图南伸出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动作很快,手臂绕过她帆布袋的背带,掌心贴上她腰侧的位置。
他想法很简单,昨晚被掐,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动作太急了,她还没准备好。现在她是他的正式女朋友了,他搬进了她的家,他想再试一次,用温柔的方式。
他觉得她会接受。
林静晓的身体顿了一拍,邹图南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贴住她的腰侧,隔着那件工服能摸到她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紧实而温热。
然后她的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掐他的脖子。
她的右手从帆布袋上松开,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左手迅速跟上,两只手同时发力,将他整条手臂反拧到背后。
邹图南的鼻子撞在楼梯间的墙上,冰冷的石灰墙面蹭掉了他脸颊上的一块皮,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在身后,肩关节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痛……痛……”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声控灯亮了。
林静晓的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嗓音一如既往地平。
“我还没说你可以碰我。”
她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没有颤抖,没有急促,像是俯身在盘点货架最底层的一列商品。
邹图南的脸被压在墙上,斜着眼睛从肩膀的缝隙里看她。她站在他身后一级台阶上,身高和他差不多齐平,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盯着他的侧脸。
她压了他大约十秒,然后松开了手。
“回去。”她说,“不用你送。”
她转身继续往楼下走,帆布鞋踩在台阶上,节奏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声控灯灭了,楼道重新陷入黑暗。
邹图南靠在墙上,右手扶着自己还在发疼的右肩,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远,直到一楼传来铁门推开又关上的声响。
他慢慢蹲下来,后背顺着墙滑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蹭掉皮的那块,指尖沾了一点血丝,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没有脱臼但够他疼一整晚了。
他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林静晓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她说不,就是不。她没有中间状态,没有“半推半就”。
但他已经搬进来了,他的行李在她的衣柜里,他的被子在她的沙发上,他自己走进去的。
邹图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到四楼,推门进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吸顶灯,脑子里反复回放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还没说我可以碰她。好像他会说的。好像他迟早会说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沙发套上有她的洗衣液味道,冷而干净,跟她在楼梯间里贴着他耳朵说话时的气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