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非人类》汪汪滚滚来

2、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这

　　这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但中气十足，整条街都能听见。

　　江沐清一把抄起小孩，孩子的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兴奋得脸都红了：“哥哥好厉害！你刚才飞了那么远——”

　　这孩子语文似乎不太好。

　　江沐清低头，“可否有幼儿园文凭？”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咔咔咔咔，像有人把一大把筷子同时掰断。

　　江沐清头皮一炸，余光瞥见那个黑衣男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哥哥，”小孩趴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汇报敌情，“那个丑八怪又站起来了。”

　　江沐清深吸一口气，把小孩放下来，然后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黑衣男人的脖子像是生锈的机械，一节一节地转过来，对准了他们。

　　那张青白色的脸在日光下几乎透明，皮下青灰色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好香。”

　　“什么？”江沐清皱眉，听不太清。

　　“你身上……好香。”年轻男人向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着些许的沉迷，“有很浓的……活人气。”

　　江沐清愣了一下，随即惊恐不已，救命啊，大白天的遇到变态了！

　　“去你的活人气，”江沐清骂完，拉起身后的小孩就往后撤，“是洗衣液！”还是他哥亲自选的。

　　江沐清带着孩子往后撤的动作不可为不快，但那年轻男人的动作更快，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转眼又拦到了面前。

　　泛出青灰色的手掌再次探向两人，这次的目标却是江沐清本人，那双浑浊泛红的眼珠里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饥渴。

　　江沐清觉得这时候应该可以定义为自卫行为了，于是腾出右手，五指并拢，用尽全力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直接呼在了黑衣男人脸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年轻男人被力道带着原地转了半圈，等再转回头时，那双浑浊泛红的眼珠竟然清亮了几分，透着一股被人打醒之后的清澈。

　　“.....我这是在哪里？”年轻男人茫然看了看四周，然后抽疼地抬手捂住自己肿得像个馒头一样的脸，“我的脸好痛！”

　　几秒后，像是记忆回笼，他猛地看向了江沐清这边，勃然大怒：“你居然打我，你知道我是——”

　　江沐清心里一动，这人该不会是要说自己是什么天龙人二代吧？

　　于是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十分期待地瞧他能吐出什么惊天大瓜来，马上就去x委举报！

　　年轻男人：“……鬼！我是鬼！”

　　江沐清失望地关掉了录音，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神经病。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难道——”

　　江沐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这是江老爷子挂在嘴边教训孙子的金科玉律。

　　那时候江老爷子在村口一站，肌肉线条明显，拳头比砂锅大。小小的江沐清被他哥岑岭抱在怀里，嘴里还咬着岑岭给的棒棒糖。

　　江老爷子一巴掌扇飞一脸青黑、长着尖牙利爪的同村阿爷，转身又一脚踹开四肢趴地、像蛇一样蠕动的邻居家婶子。

　　小江沐清迟疑着，又看了看被扔飞出去的阿爷婶子：“......”

　　真的吗？别觉得他年纪小，骗他哦？

　　江老爷子理直气壮，声音奇大：“鬼怎么可能被我打败呢？！我就是个柔弱的老头啊！”

　　小江沐清回想了一下自己爷爷平时在家，动一下就捂着老腰喊疼，然后要小江沐清给捶背的样子，认可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看着就觉得很不靠谱。

　　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有点高兴，又有点憋屈，几番变化后还是继续下了定论：“这个世界是没有牛鬼蛇神的，都是些精神病。等你以后长大了，外面的世界精神病更多，但是不用怕！”

　　江老爷子捏了捏拳头，“世上无难事，只要拳头硬。”

　　管你是什么东西，打得过就不是鬼。

　　打不过？

　　那就是格外身强体壮的精神病，等以后再打。

　　岑岭：“……”

　　小江沐清认真点点头。

　　发觉背后的哥哥寂静无声，蹬着小短腿站在他哥的腿上，伸出小短手按着岑岭的脑袋也点了两下：“哥哥，快说你也知道了！”

　　就是这样。

　　江沐清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鬼的男人，能被他一书包、一巴掌扇飞的，怎么可能是鬼呢？对他的威胁还不如是个真的精神病，最起码精神病杀人不需要偿命。

　　那现在要拿这个精神病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想要按下110。

　　那年轻男人眼神倒好，立刻瞟到了他的动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你干嘛？！”

　　江沐清把手机贴到耳边：“喂，您好，我这边发现了一个精神病，你们快来收容——”

　　“呀—你不讲武德，你居然叫公家！”年轻男人捧着脸发出一声尖叫，四肢不受控制似的跑了，比刚才追人的时候还快。

　　江沐清无语地看着手里根本还没接通的电话，默默放下来。

　　这么没胆，怎么敢出门吓小孩，骚扰他的？

　　怀里的小孩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说：“奥X曼哥哥，那个精神病跑得好快。”

　　“……说了别叫奥X曼哥哥。”

　　江沐清把小孩放下来，想起自己的包。

　　刚才那一背包砸飞人的操作固然帅气，但后果是他的包连同里面所有家当，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三四米开外的马路牙子上，包口朝下，东西散了一地。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收拾。

　　充电宝磕掉了一个角，钥匙还在，折叠伞摔开了，按了半天才把伞骨怼回去。

　　“奥X曼哥哥，我帮你！”小孩蹬蹬蹬跑过来，蹲在他对面，小手勤快地捡起地上的零碎就往包里塞。

　　“别叫奥X曼哥哥。”江沐清有些无奈。

　　“那叫什么？”

　　“叫哥哥就行。”

　　“好的奥X曼哥哥！”

　　江沐清决定放弃纠正。

　　小孩捡起一张被风吹得翻了个面的纸，是刚才拿回来的彩色简历，最上面还有一张寸照。照片里的人眉目隽美，面上带着微笑，浅浅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

　　“哥哥，这是你耶！”小孩举着那张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江沐清伸手去拿：“谢谢你，我也觉得。”

　　小孩递过去，然后把胖乎乎的手缩到背后，小脸一本正经地皱起来：“哥哥你在找工作吗？”

　　说起这个都是泪，江沐清不知道怎么和小孩解释什么叫“应届生毕业即失业”。

　　“考公吗？”

　　江沐清想要落泪：“你连考公都知道？”

　　现在的就业已经严峻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开始备考了吗？

　　“我妈妈说的，”小孩挺起小胸膛，“妈妈说考上公务员就是铁饭碗，以后就不用愁了。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能考上！”

　　江沐清顿时感觉压力有点大，“......谢谢你。”

　　小孩歪着脑袋看他，看着就很想原地创业给江沐清提供就业岗位的样子。他抿了抿嘴，忽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哥哥，我知道一个喔！”

　　江沐清没当回事，一边把简历塞回包里一边随口问：“什么？”

　　“就是——”小孩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抓住他，拉着人就往对面走，“那个！妈妈说这边都是公务员上班的地方，那这个是招人的东西吗？”

　　江沐清被小孩拉着裤脚，直接带回到了那栋老旧的小楼前。

　　他顺着小孩的手指看过去，最终在墙角非常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张边角卷曲，看着就很有岁月痕迹的招聘启事。

　　他忍不住默然了一下，这张贴高度，只有小孩才能看到吧，是真的想要招人吗？

　　【根据《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文件规定，结合我单位人事实际，我局现对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工作人员若干名。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

　　公告很长，有些地方写得很奇怪，例如：曾被天地通缉者不得报考？

　　江沐清没把那些奇怪的地方放在心里，注意力全在重点上：是编制，有五险二金，有加班费，年薪可达40万…..

　　江沐清算了一下，倒吸一口气，发出了想要的呐喊。

　　“哥哥！”小孩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脸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江沐清低头，艰难地思考着：“......我觉得是骗局。”

　　感觉入职后会被要求去缅那个什么北报道。

　　“那就是很好咯？”小孩忽然眨了眨眼睛，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那你可要抓紧了！”

　　江沐清沉默了两秒，“万一是想要割我腰子呢？”

　　“我觉得不是问题。”小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力气大，你割他的嘛！”

　　江沐清顿时豁然开朗，刚长出来的脑子就是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