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则安》雪夜二十七

11、第 11 章 风

　　风吹过树梢，冬日的痕迹尚未完全消融。积雪渐化，寒冰软了棱角，嫩芽悄悄探出头来，提醒着春天的到来。

　　这是沈知予来到陆家的第四个月，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安静疏离，瘦弱的让人心疼，沈知予几乎很少像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那般开怀大笑，肆意妄为。

　　他是克制的、小心的，但在陆则衍和陆家夫妇身边又会下意识流露出依恋、安心的神色，这是他们努力四个月的结果。

　　这天陆则衍放学回来，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沈知予抱着小熊玩偶，安静地站在玄关处，抬头望着他。

　　陆则衍原本冷淡的神色，在看见沈知予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则衍上学之后，沈知予的日常就是在陆则衍房间里看漫画书，到陆则衍放学到家的时间，便站在门口等他带的礼物。

　　看着沈知予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陆则衍先是揉了揉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脸，沈知予就乖乖仰起头任他摸个够。

　　等到陆则衍终于心满意足，这才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球。球体内，一艘白色的帆船静静立在蓝色的海水之上，细沙如浪，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轻轻晃动时，沙子与水流缓缓起伏，仿佛海浪正在托着帆船航行，整个画面宁静而灵动，像是一个被封印在玻璃中的小小梦境。

　　将手里的礼物送给沈知予，不出意外地看到沈知予眼神中淡淡的欣喜。

　　陆则衍在辅导沈知予的日常功课时，发现他对于学习可谓是一窍不通，看到沈知予在课本上乱画之后发现他对于艺术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又怕沈知予一个人呆着觉得孤独，于是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相关的东西回来，有时是一本漫画书，有时是一些精美的手工制品或是一些绘画工具。

　　陆则衍换好拖鞋拉着沈知予的手，让他在沙发坐下，看着沈知予低头摆弄自己的新玩具。

　　“我上楼换身衣服，马上下来一块吃饭”陆则衍说

　　沈知予立马把注意力放回陆则衍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目送他上楼，直到看不见那道身影，沈知予才把目光收回到手里的水晶球上。

　　门外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沈知予停下手中摇晃水晶球的动作，感觉心突然跳得很急促，快到感觉像是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细汗布满沈知予的额头，他控制不住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眼中的那扇门仿佛变成了一个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面黑色的漩涡中藏着一团蠕动、膨胀的阴影，边缘伸出无数黏腻的触手，向他无声地缠绕过来。

　　他有种窒息想要尖叫的感觉，但是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死死捏住，这种恐惧感让他喘不上来气，下意识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陆则衍身影。

　　林姨原本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陆家夫妻回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想到难得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顿饭，她心中一阵欣喜，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因此并未留意到沈知予的异样。

　　林姨快步从厨房走到门口，满心欢喜地拉开门，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打扮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但脸上浓厚的妆容和眉宇间流露出的尖锐神色，却硬生生削弱了这份原本的美貌。

　　沈知予的小姑沈岑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姨的肩膀与呆坐在沙发上的沈知予交汇，脸上立马刻意摆弄出温柔的神色，在林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沈岑直接绕过她，仿佛这个房间的女主人一般快步走向沈知予。

　　沈知予看到沈岑向自己走来，身体先于意识猛地站了起来，原本紧紧攥在手里的水晶球脱了力，无声地滑落在沙发上。

　　他想跑，想把自己重新蜷缩起来、封闭起来，躲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任凭他如何拼命使劲，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魔鬼般的女人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小鱼那么久没见姑姑，有没有想姑姑呀？”沈岑快步走到沈知予面前，蹲下来紧紧拉住沈知予的手腕，仰着头对着面前浑身都在控制不住颤抖的少年笑着说。

　　十指上鲜红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留下刺痛的伤痕。

　　疼痛让沈知予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他拼命地往后缩，想要挣脱沈岑的束缚，可是孩子和成年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悬殊了，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摆脱分毫。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林姨也反应过来，赶紧走上前拉住沈岑拽住沈知予的那只手。

　　“快放手，别拽疼孩子了”林姨焦急地说。

　　可谁知道一个看似瘦弱的女人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劲，任凭林姨怎么拉，她也只是狠狠地拽着沈知予的手腕，沈知予越挣扎，沈岑握得就越紧，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饿狼盯着一块逃不掉的肉。

　　“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知道姑姑真的找了你好久，快和姑姑回家好不好？”沈岑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仿佛刚才露出的厌恶与狠厉的神色只是错觉。

　　说完，她站起来，拉着沈知予就要走

　　沈知予睫毛不停颤抖，小脸上满是慌乱的神色，他不停地摇头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林姨挡在沈岑面前，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沈知予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门，内心满是惶恐不安。他不想再回去，他不要再回去那个压抑窒息的地方，那个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温暖，没有陆则衍，有的只是冰冷的墙壁、无尽的沉默，和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

　　眼看着大门近在咫尺，沈知予突然又感觉到内心一片麻木，他觉得在陆家待的这四个月是他偷来的短暂温暖，而他终究逃不过回去的命运。

　　就在那一刻，他被拦腰拉入一个温暖的、带着清新熟悉味道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