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秦腔去上学》癞皮猫

8、完美的张扬 二班二班，

　　虽说年级统一要求是考完试三天后才出成绩，但是诸如物理这种批卷子快，又是第一天考试的科目，三天一考完就出成绩了。
　　物理老师姓刘，是个上课拎着大陶瓷杯，一身烟味的武侠迷，独门绝技是讲物理和讲武侠小说无缝衔接，常常上一秒还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下一秒就是“所以啊这个动能定理”。
　　你别说还真能扯上关系。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学生不敢靠近的老师，这回课代表一说“可以去办公室看成绩了”，大家就一窝蜂上去。

　　张扬往办公室望了一眼，乌泱泱全是人，就想着待会再去看，没想到他的前桌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跟他说：“我看到你的了，满分！第一个就是你！兄弟厉害啊。”
　　张扬不怎么意外，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了声：“哇，太好了，谢谢你啊！”

　　教室里还坐着几个不到最后一步绝不主动看成绩的主，张知豪紧捂着耳朵，就怕一个不小心听到自己的成绩心脏骤停，偏偏他的同桌有那么爱犯贱，在人山人海中看了自己的成绩还不够，还把张知豪的分数，班排，年排也记得清清楚楚，回到座位上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刚刚看到你的了，你猜你及格没有？”
　　张知豪崩溃地抬起头，看着同桌深不可测的笑容绝望地玩起了二分法猜成绩的游戏。

　　下节语文，华子走到班上看见没什么人不由得火大，远远吆喝着物理办公室的人回来上课，张知豪同桌之流抵着华子的怒火上去问他语文成绩出来没。
　　华子刚把手机递过去就打预备铃了，一手把手机拿回来一手摆摆手说下课再来看赶紧回座位。
　　张知豪同桌之前和张扬一起吃过饭，自认和张扬有点交情，此时绕远路回座位就等着路过他们俩的时候说一句：“牛逼，语文也第一。”
　　华子提了点声量催他赶紧回座位，然后看着人还没到齐跟张扬说让他们今天选个跑操的口号出来。

　　九月份正式行课只有半个月，学校新一届的学生会还没完全组起来，课间操大家也没学会，大课间基本就是瞎跑跑，国庆收假回来才开始变得正式，规定先跑步后跳操，每个班跑过主席台的时候都要大喊班级口号。

　　张扬深谙他们班人的普遍通病，要是只让有意向的人投稿的话等到明年也等不来一个人，干脆让每个人都交个口号上来晚自习前的班级事务总结时间统一选举。
　　他一回到座位就见旁边人两根白皙的手指夹了张纸条递了过来。
　　字写得非常大气，他定睛一看。
　　“二班二班，出入平安。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扬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今天华子女儿生病，晚自习没到班，张扬两手颤颤举着这张纸条读出声的时候，原本台下戴着耳塞写作业或者心不在焉听着的人都抬起头来。
　　完蛋了。
　　大家笑成一团，一边问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口号一边投好好好就这个就这个。
　　张扬还想再挣扎一下说后面还有好些口号呢，只可惜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举手。
　　张知豪的同桌阴阳怪气地说：“班长不会是想要镇压集体的声音吧。”
　　张扬悲痛欲绝，六神无主地走了下来。

　　盛欢难得有些愧疚，正想说点什么，就眼睁睁看着面露悲愤的人三下两下做完了一面生物选择题。
　　好吧，她就不该杞人忧天。

　　第二天老胳膊老腿还坚持陪跑的华子跑完一圈准备在主席台歇歇了，就听见他最得意最得力的班长领着全班同学在一阵“策马扬帆”和“真不一般”后面喊出了一句“出入平安”。
　　来人啊！

　　后面三班的“猛虎下山”是他们老师自己定的，本来大家觉得太蠢了就有些不乐意喊，此时听了他们班的口号更是笑得没力气，因此夺下了八个班里课间操分的倒数第一。
　　即便没轮上倒数第一，“出入平安”依然在三天后被忍无可忍的体育部负责老师叫停，这回华子不搞什么民主了，大笔一挥给他们改了个“一马平川”。

　　除了课间操外其他活动也渐渐步入正轨，国旗班又重新忙了起来。
　　只是这次升旗手不是张扬，张扬要在国旗下讲话。
　　他上台的时候二班同学的掌声格外热烈，与军训大家有气无力那会儿又不一样。
　　连请假在教室里听着广播的盛欢都鼓起了掌，不是因为虚头巴脑的集体责任感，而是发自心底觉得应该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张扬也曾这样为她鼓掌。
　　张扬在空前的热烈的掌声中上了台，二班人人都莫名觉得脸上有光。

　　升旗仪式进行到一半，考得最晚改得最慢的英语也出了成绩，大家想去看成绩，差点乱成一锅粥。
　　单科和总分不一样，至少在未分科前，九中是明令禁止总分和排名大肆张贴的，也就是说，除了你自己和密切关注你每科单科成绩的人，没人知道你的总分。
　　这主要是为了保护那些考得不太好的同学，对于考得好的同学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升旗仪式结束从操场走回教室的路上正好能看到个子矮小却彪悍的年级主任在年级公告栏上贴光荣榜，最顶端赫然是张扬。
　　一共九科1050分，他考了973。

　　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队伍一到教学楼就彻底乱了套，大家都跟好朋友并排走着，张知豪要去厕所里换国旗班衣服就没来找张扬，此时看到这个光荣榜，张扬本人还没说什么就有人来围着他起哄。
　　他对处理这种场面很有经验，来人一般只是羡慕说两句太厉害了，关系好的就佯装嫉妒说杀千刀的你凭啥考这么好，如果张知豪在的话多半会大喊哥哥养我。
　　他以适度的礼貌和玩笑谢过骂过这些人，这时候忽然凑上来一句“张扬，你看我们是不是都跟看渣子一样？”
　　是张知豪的同桌。

　　说句心底话，张扬其实不喜欢和这个人说话，别人的夸赞都只停留在钦佩最多羡慕的层面，可是张知豪的同桌罗鹏飞说话总是意味不明阴阳怪气。
　　张扬笑了下：“说啥呢，我眼睛又没长在天上。”
　　罗鹏飞眼睛转了转，忽然压低了声音：“盛欢喜欢你吧，别说你不知道啊。”
　　张扬的国旗下讲话特别简短，升旗仪式结束后离上课还有好一会，此时其他人都回了教室，走廊上一时只有他们俩。
　　张扬觉得自己的笑冷了一下，他收了收玩笑的语气：“没有，只是普通同学，你听谁说的？”
　　别说他心知肚明盛欢不喜欢他，就算盛欢真喜欢他他们真在一起了，让这种人知道也绝不是件好事。
　　罗鹏飞“呵呵”笑了两声：“怎么，看不上？”
　　张扬其实脾气真的算好的，如果你是真的不懂，就算你拿一加一等于几这种问题拿过去问他几十遍他也未必会生气，只要你真的不会。
　　可是他此时此刻心里真的生出一种烦躁，他简直想劈开眼前这人的脑袋告诉他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看人下菜碟，见到人要么自卑要么狂妄。
　　可是他又很清楚，自己要是因为这种事和他发火，这种流言只会爆炸性传播。
　　他呼出口恶气，冷淡地说：“没有，只是不喜欢，别传了。”

　　说不上撒谎，盛欢对他来说可能确实不一样，但还谈不上喜欢。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教室，看到座位旁边的盛欢趴在桌上。
　　最后一排空桌已经撤走了，他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预备铃一响，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把盛欢叫起来了。
　　其实趴桌子上补觉对别人是很平常的，昨天熬夜补作业啦，看小说没刹住车啦，心里有事儿没睡好啊，或者上节老师讲得太无聊了都可能让这些十多岁的少年趴桌子上大睡特睡。但这还是张扬第一次见盛欢这样补觉。
　　盛欢抬起头，脸色奇差无比，嘴有些发白。
　　张扬本来还顾念着这些天要和盛欢保持距离免得无聊的人又传东传西，此时看到她的脸色却控制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还好吗？要不然我送你去……”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盛欢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虚弱地说：“没事，痛经。”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还是清楚地映在了张扬的耳朵里。

　　这大概是他仅有的几次束手无策的体验，他妈妈和小姨都是不会痛经那挂的，除了脾气暴躁一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和其他异性朋友的关系一般，聊天基本都围绕着学校和课本，此时此刻除了多喝热水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如果此时他面前的不是盛欢，换成其他人，他可能会礼貌地关心一句就不再关注，如果对方主动提出来帮她倒倒热水什么的他都会答应，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他不愿意把这套法子用到盛欢身上来，犹豫了一下他接着问：“很疼吗，你们会吃止痛药吗？”
　　他发现盛欢虽然面色已经很差了，但脸上没露出什么痛苦的神色，简直就像传说中被刮骨疗伤而不动声色的关羽，或者是那种受伤受习惯了的将军，此时撑着虚弱的声音反而安慰起他来：“有点，还好吧，可以不吃。”
　　张扬心里一团乱麻，可以不吃，意思是最好还是吃，现在他去哪找止疼药啊，班上其他的女生或许有，可是他要是大张旗鼓问过去，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学校，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关心有点过界了。
　　一看盛欢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也不能指望她自己去要了。
　　一股慌张连带着之前和罗鹏飞聊天时候的憋屈一起燃成一股烦躁。
　　他在心里大骂一句后忽然把大腿狠狠往旁边顶去——老式课桌破损的铁柱子在他腿上豁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老师，”他举手示意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腿上的口子，语气平静：“我去趟医务室。”

　　那破课桌上全是铁锈，还好伤得很浅，要不然还得送去医院打破伤风。
　　医务室的阿姨一边给他擦着伤口，一边叮嘱着注意事项，他乖巧地点头，等着和阿姨对上视线后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意图。
　　阿姨哭笑不得，嘴里说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哟”。
　　他打报告回宿舍换了件裤子，之前那件划烂了，上面还有血，然后才飞奔向教学楼。

　　讲台上的老师嘴上不停，大家都盯着黑板，盛欢百无聊赖地听着，忽然听到身旁有一点很轻的声响，然后随意摆在桌上的左手被强硬地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整盒布洛芬缓释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