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77、第 77 章 当庭辩本

　　天光大亮，钟声震彻皇城，文武百官蟒袍整齐，依品级列队踏入大殿。龙台之上，萧烬辞一身玄色龙袍，垂眸翻看递上来的各类奏本，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昨日那几份联名奏折，尽数摊在案头最显眼处，纸上文字字字迂回，句句暗指沈素瑶沉迷草药香囊这类“旁门杂艺”，失了中宫该有的端庄本分，暗含规劝帝王约束□□之意。

　　几位草拟奏折的元老立于班列前列，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底笃定此番说辞有理有据，避开了直白的礼制冲突，只论后宫本分，纵使帝王护持，也难以全然置之不理。

　　朝堂诸事循序上奏，民生、漕运、边防一一议定，待琐事尽数落定，殿内一时寂静。

　　为首的三朝元老踏出队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高声启奏。

　　“臣有本启奏。近日阅后宫起居，见中宫常年搁置六宫事务，终日分拣草药、缝制香包，耽于细碎杂艺，疏于□□表率之责。”

　　“后宫之主当潜心研习宫仪、管束嫔妃，以母仪教化天下，而非沉溺市井俗物。臣恳请陛下下旨，劝诫中宫收心归本，恪守后妃本分，以正后宫风气。”

　　话音落下，其余联名朝臣齐齐出列，俯身同叩，声线整齐：“臣等恳请陛下，约束中宫言行，守后宫本分。”

　　满殿寂静，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龙台之上，静待帝王决断。众人心中各有盘算，这群老臣所言句句扣着“本分”二字，占尽礼法道义，想来陛下即便偏心，也需斟酌几分。

　　萧烬辞指尖轻轻叩击案沿，一声轻响，压下满堂细碎呼吸。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伏叩的一众朝臣，声线平稳无波，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诸位卿家口中的本分，究竟是束缚人心的刻板条文，还是修身养性的清净本心？”

　　一句反问，令伏跪众人心头一滞，无人敢仓促应答。

　　不等众人思索辩驳，萧烬辞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朕定下的后宫规制，早已放宽繁仪，只求□□安稳，人人随心安适。皇后不喜喧闹应酬，偏爱草木草药，以香囊安神静心，不伤旁人，不扰朝政，何来疏于本分一说？”

　　“何为六宫表率？并非日日拘于刻板礼节，周旋应酬，才算得体。心怀平和，品性清雅，不争不妒，安稳守心，便是最好的表率。”

　　他抬手点了点案上奏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草药可安神健体，香囊可驱暑静心，乃是修身好物，何来市井杂艺一说？诸位卿家拘泥古板条文，反倒苛责清净修身之人，本末倒置。”

　　“朕此前早已明发谕旨，后宫诸事以娘娘心意为先，不必死守旧规。如今众人明知圣谕在前，仍借细碎琐事联名进谏，步步紧逼，岂非刻意寻隙刁难？”

　　威压层层铺开，一众元老脊背发凉，方才心中十足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他们本以为迂回说辞能避开帝王逆鳞，却不曾想，只要是苛责沈素瑶的谏言，无论何种由头，都会触他底线。

　　萧烬辞目光环视满朝文武，掷地有声，当众定下论断。

　　“往后凡有朝臣再拿草药、香囊这类闲事非议中宫，皆按妄议□□论处，奏折一律留中不发，不予理会。”

　　“朕的皇后，随心度日，修身自守，无半分过错，无需任何人以迂腐本分相劝。”

　　寥寥数语，再度击碎群臣筹谋多日的算计。

　　满殿朝臣缄口不言，无人再敢出列辩驳，方才声势浩大的联名劝谏，转瞬溃不成军。一众元老缓缓起身，垂首归列，满面郁色，却再无半分发声的底气。

　　礼官见风波平息，连忙高声唱引，接续余下朝事，可殿内气氛早已不复方才平和，人人心底皆清楚，陛下护中宫之心，无可撼动，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早朝匆匆落幕，百官有序退离，途经养心殿阶下时，步履皆放轻，不敢私下议论半句今日朝堂对峙。

　　林默随萧烬辞入殿，低声回禀：“陛下，今日一众元老筹谋许久，本以为说辞稳妥，不曾想陛下一眼看穿心思，当庭驳回，往后想来无人再敢借琐事非议娘娘。”

　　萧烬辞走到窗前，望向坤宁宫青竹院落的方向，眼底冷意尽数褪去，只剩绵长温和。

　　“他们执念太深，总想着以礼法框束旁人，却不懂何为容人之量。”

　　他不愿严苛追责一众老臣，只需立住规矩，断了众人苛责沈素瑶的念头便足够。

　　“不必将今日朝堂争执传入坤宁宫，免得她心生烦扰。照旧备好她喜爱的点心清茶送去，无需多言朝堂之事。”

　　“奴才遵旨。”

　　他一心想替她隔绝所有朝堂纷争，只愿她安居小院，晒药读书，不知世间口舌纷扰，岁岁清净无忧。

　　……

　　坤宁宫内，沈素瑶全然不知大殿之上方才掀起的风波。

　　午后秋阳和煦，她静坐廊下，细细分拣新采的草药，分装收纳，指尖动作从容舒缓。宫人送来温热点心，轻声只说是陛下如常吩咐御膳房备好，未曾提及半句朝堂谏言。

　　沈素瑶浅尝一块蜜糕，心底暖意微漾。

　　她隐约能猜到，那群老臣绝不会轻易罢休，定然会寻别的由头发难，可心底并无半分焦虑。

　　历经数次风波，她早已全然信赖萧烬辞。无论朝臣想出何种迂回说辞，他都会稳稳挡在她身前，护她不受分毫苛责。

　　过往数年独自扛下非议的惶惑早已消散，如今心底只剩踏实安稳，不必设防，不必躲闪。

　　风穿竹林，簌簌轻响，漫起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抬眸望向宫墙深处，心底悄然生出浅浅期盼。

　　不知何时，不必遥遥相望，不必分寸相隔，能并肩立于廊下，共赏这满园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