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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朝臣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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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暖阳铺遍整座皇城,琉璃飞檐流光灼灼,衬得盛世宫城愈发威严壮阔。
朝堂散罢,百官退去,御街之上却并未全然安宁。
昨夜帝王一夜肃清流言、稳控朝局,雷霆手段压下满朝非议,看似无人再敢置喙帝后之事,可心底的不甘与揣测,从未真正消弭。
大启立朝百年,从未有布衣无爵、无门阀勋贵的女子,一朝登临中宫、空置六宫。
于一众恪守祖制、看重门第的老臣而言,此事始终是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
陛下可以凭皇权压制流言,却堵不住朝野人心。
几名三朝老臣缓步同行,神色凝重,低声议论。
“陛下此次太过逾矩。布衣封后,无诰、无爵、无家世支撑,于国无益,于后宫无仪,实在难服天下。”
“先前陛下弃朝半月,远赴荒原追后,已然落了情爱误国的口实。如今这般偏爱纵容,长此以往,怕是朝政再无刚正法度。”
“皇后入宫至今,素衣简居、不涉宫仪、不尊后礼,全无国母风范。依老臣之见,需得进言,请陛下严教后宫,重整宫规,令皇后循礼守度,以正六宫、安朝野。”
几人言语谨慎,却字字带着试探之意。
他们不敢直接非议帝王,便只能从皇后规矩不足、不合礼制入手,迂回进谏。
意在逼帝王收回偏爱,约束中宫,依祖制立后、充盈六宫,归正朝纲。
一行人斟酌许久,最终决定联名递折,午后送入养心殿。
他们笃定。
陛下昨夜虽是雷霆稳朝,可终究深陷情爱,只要朝臣以祖制江山为由劝谏,陛下纵使偏爱,也不能全然罔顾礼法民心。
这是朝野最稳妥的试探,也是对准坤宁宫那位布衣皇后的第一场无形风波。
而此刻的养心殿露台之上,萧烬辞静立良久。
暖风吹动他玄色朝服衣摆,温柔却孤挺。
他遥遥望着坤宁宫方向,目光绵长克制,没有半分急于相见的偏执。
昨夜彻夜勤政,他已然用行动稳住朝堂、护住社稷,也护住了她不受乱世流言倾轧。
他深知,只要他江山坐得够稳、皇权握得够牢,她便能在深宫之中,得一世清净自在。
不多时,林默轻步上前,低声回禀。
“陛下,方才御街之上,几位内阁老臣私下议论,言皇后礼制不足、不合中宫仪度,打算午后联名上折,请陛下重整后宫规矩、教化皇后守礼。”
字字清晰入耳。
这是朝堂第一次,明目张胆对准沈素瑶发难。
以往流言只是市井揣测、私下妄议,如今却是朝中重臣,欲借祖制礼法,逼迫帝王约束她、规训她、折辱她。
换做从前,谁敢妄议他心尖之人,早已被他雷霆处置、贬黜朝堂、永不复用。
戾气会瞬间覆满宫城,杀伐绝不留情。
可此刻,萧烬辞只是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光。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更没有即刻问罪的冲动。
他只是静静立在暖阳之中,语气平静无波:“知晓了。”
林默微怔。
陛下往日护短至极,半点旁人非议都容不得,如今朝臣直指皇后失礼,陛下竟这般淡然?
萧烬辞垂眸,心底清明透彻。
他不能怒。
一旦他雷霆问罪,便是明目张胆因私废公、因后罪臣,反倒坐实了情爱误国、纵容后宫的流言,更会将所有朝野锋芒,尽数引到沈素瑶身上。
那些老臣不敢攻帝王,便只会步步紧逼攻她。
她本就生性厌拘、厌礼法、厌深宫束缚,本就时刻想要逃离。
若是他再因护她而动怒、再起朝堂风波,让她日日活在朝野非议、礼法苛责之中,便是他再度失度,再度逼她生厌、逼她想走。
他答应过她。
此生绝不失控,绝不逼她,绝不困她。
他要护她,却不能用霸道强权护。
要用分寸,用朝堂制衡,用帝王城府,默默替她挡尽世间风雨。
“传朕口谕。”
萧烬辞嗓音清冷沉稳,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后宫规矩,朕早已亲改。新后性情清宁,喜静简、厌繁仪,朕默许之,乃朕一己旨意。”
“往后朝野百官,不得私议中宫礼制,不得妄言后宫得失。”
“后宫诸事,朕自决断,朝臣不得干涉。”
一句自决断,彻底堵死所有朝臣借礼法挑事的通路。
不追责、不贬臣、不兴风波。
只以一道帝王旨意,堂堂正正护住她,免去所有规训苛责、朝野非议。
既顾全朝堂体面,又护得她分毫安宁。
林默瞬间明白陛下用意,躬身恭敬领命:“奴才遵旨。”
帝王的偏爱,早已不再是年少失控的霸道偏执。
而是历经失去、历经追逐、历经悔悟之后,最成熟、最隐忍、最周全的庇护。
不动声色,摆平风波,不留半点压力落到皇后身上。
萧烬辞抬眸,再望坤宁宫。
日光温柔落遍青竹庭院,内里清净安然,无人知晓宫外朝堂已然为她风起云涌。
他不要她沾染半分朝堂污秽,不要她听闻半分非议委屈。
所有风雨,他一人挡。
所有口舌,他一人压。
所有权衡博弈,他一人扛。
只留她在深宫之内,岁岁清净,日日随心。
“坤宁宫……可有动静?”
他轻声问,语气克制温柔。
“回陛下,皇后娘娘一上午都在窗前阅书、整理草药,心绪安然,无半分烦扰。方才内侍送去的鲜果温补,娘娘尽数收下,神色平和。”
听到她安然无恙,萧烬辞紧绷半日的心弦,终于轻轻松缓。
还好。
他的克制,他的退让,他的默默守护,没有白费。
她此刻,是真的安稳自在。
“不必再扰。”
萧烬辞淡淡吩咐。
“依旧照旧,晨昏供奉,静默送去,不许通报,不许惊扰。”
“是。”
他依旧恪守分寸。
思念滔天,牵挂入骨,却硬是生生忍住所有想见的冲动。
不登门、不打扰、不纠缠。
他要让她日日看见。
看见他的改变,看见他的守信,看见他再也不会用皇权困她、用偏执逼她。
露台晚风轻起,吹动他鬓边发丝。
萧烬辞眼底落着一片温柔的执念,低声轻语,唯有风听得见。
素瑶,
世人皆要你合礼、合规、合朝野规矩。
唯独我,只要你随心、随安、随你本意。
他们要教你做天下的国母。
我只愿你,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