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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深宫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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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絮掠过两人之间,隔开咫尺距离,也隔开了看似和解、实则未平的汹涌心绪。
萧烬辞悬在身侧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她那句冰冷直白的警告,字字刻进他心底,让他狂喜的指尖都带着一丝紧绷的钝痛。
他赢了这一场千里追逐,留住了想要远走的人,册了他心心念念的皇后,得了天下人跪拜认可的名分。
可唯独没有留住她的心。
沈素瑶微微垂眸,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荒原尘土,动作清淡疏离,没有半分新晋皇后的动容与欣喜。
她答应随他回宫,从来不是既往情衷复燃。
不过是见他弃朝堂于不顾,千里跋涉形销骨立,偏执到近乎自毁。大启江山初定,百废待兴,万万耗不起一位帝王的沉沦荒废。她不忍万民因帝王私情受累,仅此而已。
于她而言,回宫不是归期,只是一场带着底线的妥协。
是暂时停留,绝非彻底臣服。
“启程吧。”
清冷的女声率先打破寂静,沈素瑶抬步,主动避开了他身前的位置,朝着荒原外侧停驻的仪仗走去。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见半分羞怯缠绵,依旧是那副游离红尘、不受羁绊的模样。
萧烬辞望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眼底极致的光亮缓缓沉淀,化作一片幽深暗沉的墨色。
无人窥见帝王心底翻涌的情绪。
欢喜是真的。
失而复得的滚烫雀跃,几乎要将他这数月来的煎熬悉数淹没。
可恐慌亦是真的。
那句“永世不回”的警告,像一根细密的冰刺,牢牢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太懂沈素瑶的性子。
她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从前他以皇城为笼,以帝王权柄缚她、困她、逼她俯首,让她日复一日活在拘束与压抑之中,才逼得她斩断所有情意,决然出逃。
今日他许诺温柔、许诺纵容、许诺无拘无束,收敛所有帝王戾气与掌控,只为换她一次停留。
他可以忍。
忍她的疏离,忍她的冷淡,忍她眼底从未为他亮起的温柔。
他可以改尽旧习,废宫规、空六宫、予她无上尊荣,给尽世间最极致的偏爱。
唯独不能忍——再一次失去她。
暗卫垂首立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惊扰帝王晦暗莫测的情绪。
良久,萧烬辞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偏执与不安,褪去方才昭告天地的帝王威仪,换上一身浅淡温和的神色,抬步跟上她的身影。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不迫不缠。
牢牢记住自己的承诺,绝不逼她、绝不困她。
边关的仪仗早已备好。
没有帝王出巡的盛大奢靡,却处处皆是细致妥帖的安排。华贵安稳的銮驾,软垫温衾,清茶鲜果,皆是暗卫提前备好,尽数照着她的喜好来。
从前沈素瑶居于王府,偏爱清淡素雅,不喜金玉喧嚣,厌重油浓味。
这数年细碎喜好,萧烬辞尽数记在心底,刻在骨里,从未遗忘。
沈素瑶立于銮驾前,微微顿步,余光扫过周遭妥帖细致的一切,心底无波无澜。
他向来如此。
深情是真的,细致是真的,偏执禁锢也是真的。
他最擅长用极致的温柔裹住层层枷锁,让人沉溺其中,而后再寸寸困住,永生不得脱身。
前世她便是栽在这份温柔里,先动心、先沉沦、先交付真心,最后落得满心伤痕,狼狈出逃。
这一世,她心墙高筑,分毫不会再当真。
“皇后先请。”
萧烬辞停在身侧,声音温和低哑,褪去了帝王的霸道,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
沈素瑶没有推辞,微微抬步,径直踏入銮驾之中。
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也隔绝了萧烬辞凝望的目光。
銮驾内静谧清雅,熏香是她惯用的浅淡柏香,没有宫廷浓郁的华贵香氛,不会扰人心神。软垫柔软,窗边透气通透,处处皆是贴合她心意的布置。
沈素瑶落座,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粗布纹路。
这一身粗布素衣,是她出逃之后亲手缝制的。
洗尽铅华,无金无玉,无半分宫廷痕迹,是她数月来自由无拘的证明。
哪怕此刻被册封为后,身负至尊荣宠,她也不愿换下。
她不要这身浮华尊荣,不要这万人跪拜的名分,不要这空空荡荡的中宫后位。
她想要的,从来只是山野长风,四海自由。
只是眼下,暂且身不由己。
銮驾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荒原土路,平稳无声。
帝王的骏马跟在銮驾身侧,寸步不离。
萧烬辞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紧闭的锦帘之上。
长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吹起他鬓边微乱的发丝,数月奔波的疲惫还未散去,可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回来了。
哪怕心不在此,哪怕依旧疏离,哪怕随时可能转身离开。
可她终究,回到了他的身边。
只要人在,他就有无数耐心,无数时间。
他可以等。
等她放下过往芥蒂,等她消融心底隔阂,等她心甘情愿留在这深宫,留在他身边。
朝野的非议、百官的劝谏、宗室的质疑,他全然不在意。
废六宫,独宠一后,布衣封后,破格逾矩,古往今来前所未有。
满朝文武定然百般揣测,世间百姓定然议论纷纷。
可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主宰。
他的江山,他的规矩,他的皇后,何须旁人置喙?
沿途边关将士尽数跪拜相送,仪仗浩浩荡荡,自无垠荒原,一路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前路是锦绣宫墙,是万丈皇权,是他倾尽天下换来的相守。
也是她步步谨慎、步步设防的牢笼归途。
銮驾行至日暮,夕阳西下,漫天霞光铺遍山河,染红了沿途草木。
车内的沈素瑶缓缓睁开眼,透过窗棂望向天边落日,眼底清宁淡漠。
她清楚的知道,此番回宫,不是结局,是新一轮拉扯的开始。
萧烬辞的退让是暂时的。
帝王的本性,是掌控,是占有,是绝不放手。
眼下的温柔包容,是隐忍,是伪装,是为了留住她的权宜之计。
他日若是稍有差池,若是她流露出半分离去的念头,他骨子里的偏执与掌控,定会再度卷土重来。
到那时,便是比从前更烈的禁锢,更狠的拉扯。
她抬手轻轻掀开一丝锦帘,晚风灌入车内,带着山野的清冽,吹散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宫廷气息。
遥遥望向身侧那道骑在马上的黑色身影。
他身姿挺拔,背影孤执,目光始终锁在她的銮驾之上,执着得令人心悸。
沈素瑶轻声自语,语淡如霜:
“萧烬辞,我给你一次机会。”
“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看清你的机会。”
若深宫岁月里,他真的能收敛本性,守信如初,予她自由,待她赤诚。
她或许,可与这盛世山河,与这位偏执帝王,安稳相守。
可若他重蹈覆辙,旧态复萌。
她绝不留恋,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