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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携师弟进城 ...

  •   林如琢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翻身下井。

      他怎么能信林稚呢,他怎么能信这样一个小畜生!他能爬上他亲师兄的床,做出恬不知耻的勾引。他能掩埋自己的记忆,狠心到一并埋葬他自己的记忆。这样的人,从他嘴里吐出的任何字眼都不能信啊!

      林如琢下井时慌不择路,是直直跳下来的,落到井底时不出意外感受到五脏六腑受到巨震,身上噼里啪啦骨折骨裂,不过多时,□□重塑,林如琢缓慢眨眨眼,对上一双惊骇无比的眸子。

      那是林稚。

      死了有一段时间,死不瞑目的林稚。

      他该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眼睛大睁到极致。

      林如琢想撑起身坐起,却用上了骨折的那只手臂,结结实实脸面朝下啃了一嘴糯米。

      这实在烦心,林如琢呸了两口,这次是用肩膀和额头硬生生撑起身体的,腿脚的伤势还没愈合,他如今只能跪在地上,膝行地探索井下。

      从上面看时不显,真正身入井里才知道这是一个倒置漏斗的形状,开口小,底部大,林如琢拖着废腿连爬带跪好半天,才摸到一个热乎身体。

      “林子墨?”

      “哼……”气若游丝的哼声。

      不是他。

      林如琢想到先自己一步被扔下井的人。

      再次膝行一圈,摸到身体。

      “林子墨?”

      “哼……”气若游丝的否定。

      不是他。

      膝行。

      “林子墨?”

      “哼……”

      膝行。

      “哼……”

      膝行。

      膝行。

      膝行。

      ……

      林如琢意识到,以他长生种的体质,不可能这样久的时间腿脚还没有恢复。

      他在一个好黑的地方,这是哪里?

      “哼……”“哼……”“哼……”

      他记得,他摸到了一具身体,然后不断向前钻,向前钻,向前钻,向前钻……

      他钻进了一具为他量身定做的躯壳。

      哼哼的,原来是自己发现这个小小世界没有林子墨,而发出的挣扎声。

      “哼……”

      原来这口井不是为邵炎准备的,怪不得那样久的时间邵炎都没有来,怪不得。

      “哼……”

      怪不得……

      “哼……”

      不知挣扎过多久,再次出口的,不是挣扎声,而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叹息似乎没有止境,要叹出被封印百年的所有不甘。

      搬开废墟之上一块小石头的孩子恐惧地手脚并用往后爬,手心摸上一只坚硬皮靴,男孩儿害怕得僵住身体。

      一顿一顿地看向身后,是队长。

      “队、队长,那、那下面有人。”

      “有人?”年轻人不由皱眉,反手摸上固定在后腰的手枪,向前走去。

      这是一片废弃医院的遗址,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碰碰运气找些没过期的药品,竟然还能遇见活人吗?

      男人按照小孩儿的指使贴到那个只有一元硬币大小的黑洞。

      “喂,有人吗?”

      附耳去听。

      只有风声,哪有什么人——

      不对,风——

      地下怎么会有风!

      *

      “师兄?”“师兄?”

      拖着残破不已的身体艰难爬行,腿折了,本就遭受重创的腹部因为跳井的剧烈动作火辣辣的疼,眼前一片黑一片白。

      林稚的声音幽幽的,在井底播散开空荡的回音。他只能捡着从井口洒落的稀薄日光环顾四周。

      最终,视线定在铺满三合土的角落。

      那还是个人吗?

      他这样问自己。

      那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全身上下被三合土炙烤成焦炭一般的色泽,随着走进,能看到一种黏黑沸腾的液体,从他身上流到脚边,汇成一滩咕咚咕咚冒泡的尸水。

      “师……兄。”

      似乎已经气绝的师兄。

      林稚将剑刃插进地下,一步一步,缓慢靠近他,手指按在尸水上,那块皮肤像是瞬间变成铅块,沉重无比,难以控制。

      很快时间之后,这种麻痹蔓延到四肢,林稚甚至不再能感受到身体的剧痛,他小声啜泣,口中念念不停。

      终于,那个靠墙而坐的黑漆漆的人影有了动作,先是伸了伸腿,不过没伸动,因为林稚正是伏在他膝头,就像儿时许多次的那样。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过一下,才落上林稚发顶:“师弟啊,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林子墨的声音虚长渺远,尾音好似绕着井壁飞快跑过一圈才落进林稚耳中,林稚听出这其中没有怪罪的意思。

      师兄从不会怪罪他,只会怪自己没看好他。

      思及此又不禁哭泣:“师兄,你做什么都不同我说。”

      林稚拖着长长一道少年躯体,却只有一小片额头能贴在师兄身上,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却只能虚虚贴住林子墨腰侧。

      林子墨叹息一声,在黑暗的井壁,俯下身,将人揽进怀里。

      他满身尸水,贴在身上腥臭难闻,林稚却只当没有嗅觉,鼻尖埋在师兄心口,那里一片安静,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规律心跳。

      或许就该是这样,不然师兄在这种境地根本活不下去。

      林稚又想到那片火红的嫁衣衣角,就在不久的将来,师兄会穿上那样一身衣服,被别人压在床上。

      “师兄……”

      林子墨感觉到怀里人在抽搐痉挛,却不像痛的,更像是在为什么着急,林子墨凑到他嘴边,仔细听他讲话。

      “师兄,你会活下去的,在今后,如果有人要你穿嫁衣,你一定要离那个人远远的。”

      林子墨了然:“这又是你做的预知梦?”

      林稚点头称是,林子墨想往深处询问,可林稚闭口不答。

      初一听到嫁衣,先想到的就是邵炎为他置办的那身行头,按林稚所说的,恐怕就是他穿上那身衣服后会发生什么不测。

      既然如此,若他能侥幸逃离这口井,到时候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抗拒穿上那身嫁衣就是了。

      只是林稚身上的伤,林子墨小心贴上他腹中,那里在发烫,向上移动,林稚心跳微弱。

      “师弟,你要死了。”

      林子墨轻轻把脸颊贴上林稚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林稚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实,他如今全身僵硬,就算不死于腹部的伤,尸毒入侵四肢百骸,也一副趁他伤要他命的架势。

      只是他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师兄的想法,已经是最后关头,就让他任性一次,用这短暂的生命,换得师兄踏实安宁的怀抱。

      师兄搂住他,手心不住轻拍他后背。师父对他们持放养态度,在林稚很小的时候,他被蚊虫叮得满身包焦躁难眠的时候,师兄也是这样对他的。

      “我记得那时夏天很热,蚊虫又多,师兄总是站在床上用扇子为我扇风,一会儿左手,一会儿换右手。”

      “我总是让师兄费心。”

      林子墨轻拍他后背的手微微顿住,片刻后才恢复如常,他轻笑一声,说:“师弟从不叫我费心。”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林稚还是因为师兄不辨黑白一心顺着他而感到莫大的愉悦。

      他还想再说,想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好多事情,可是师兄却把手放下,突然道:“师弟,这双眼睛,我不想要了。”

      林稚艰难地抬起脸,师兄还是在笑,笑容却非常力不从心,是虚弱的笑。

      他说:“这双眼睛是邵炎的,带它在脸上,我总能梦到许多奇怪的东西。”

      林稚的喉结在黑暗中滚出微妙的弧度:“奇怪的梦?”

      林子墨对他并不设防备,道:“是啊,一些很古怪的事,像是邵炎的记忆,里面也有……我的身影。”

      他话里微不可察顿了一下,因为这一下停顿,林稚屏住呼吸,足足好半天,他才有了回答:“……师兄,我不敢挖。”

      不敢挖是假的,凡是师兄交给他的任务,是完全顺从师兄本意的,他都该履行。

      他不敢的是触碰邵炎的血,万一呢?万一邵炎的记忆因此全部苏醒,万一师兄从中看到什么,师兄又要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五百年都磨不掉那两人对师兄的执念,林稚实在不敢赌。

      林子墨有些苦恼地哼了一个气音,但很快又用放松的姿势面对林稚:“自己动手也好,算得上有始有终了。”

      林稚很是不甘愿地附和一声,话落,林子墨将他移到身边,林子墨只以为林稚是重伤在身不能动作,可能他到死都想不到林稚动弹不得是因为沾染了他身上的尸水。

      林稚先听到的是噗呲一声利爪刺入眼眶的声音,这之后,黏腻的血肉翻绞的声音充斥耳膜,师兄动作很快,只是短短时间林稚就听不到这种挑染人精神防线的声音了。

      只是师兄不说话。

      林稚费力地动用全身所有力气,却也只能幅度微小地转动脖颈。

      他看到师兄了,师兄嘴边是夙愿以偿的愉悦笑意,也许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同邵炎有关的血肉。

      只是林稚却看到,那双眼睛被翻绞得血肉模糊,师兄的两根手指仍插在里面。

      “师……兄?”

      随着他的话音一起落地的,是师兄失去生机垂到身侧的手。

      青黑指甲上带着饱满的血,甩在空中,像是他们小时候在道观里甩着湿淋淋的头发,飞溅而出的小水珠,晶莹剔透的。

      师兄发丝上的水总会落到林稚身上,林稚总会找一个师兄看不见的地方,反复吮舔曾经流淌在师兄肌肤的水滴。

      很甜。很甜。一路烧灼心肺。

      林稚看到了,层层叠叠的火红嫁衣,被自己的手推到腿根位置,师兄怒红着脸,叫他滚出去,不要看!

      不是邵炎,不是林如琢,是自己。

      不是预知梦,而是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

      林稚瞪大双眼,追悔莫及。

      *

      邵炎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拥有蛇类的身体构造就好了。

      自己的皮包裹住林子墨的骨,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合。

      林子墨的骨骼会被食道肌肉挤压变形,先是肋骨,再是骨盆,最后是四肢骨头,林子墨的最后一口吐息是在他身体内进行的。

      即便死亡,林子墨的灵魂也不能从他的躯体中挣脱。

      邵炎怀里紧紧抱住嫁衣与红鞋,躺在他与林子墨的坟墓之中。

      喘息吧。喘息吧。吐出最后一口空气,我们终于能合二为一了。

      带着我的眼睛,回到我身边,我为你穿上嫁衣,提上婚鞋,我会拥抱你,永永远远。

      还没玩累吗?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是说,你又要像五百年前那样,嘴上答应同我赴死,却在我被镇压,回天乏术之时灵魂脱离□□,飘向我触摸不及的远方。

      子墨啊,究竟要抓住什么才能抓住你呢?

      我下在你身上的禁制还是过于宽松了吗?

      不过没关系,林如琢从我手下溃逃,现在我可以履行承诺,吃掉你了。

      邵炎眼光迷离,摸索很久,才从胸口拿出那经过岁月舔舐光彩不再的香囊,翠绿色已经褪成枯叶般的昏黄色,邵炎依旧视它如珍宝,放在鼻息之间,嗅那其中香气。

      是被他握在手中很长很长时间的宝贝,散发着心旷神怡的浅浅血腥气。

      是子墨的心脏。

      失水萎缩成一只干瘪的可爱物件,黑漆的颜色,适口的形状,邵炎将它放进嘴里,艰难吞下。

      最近几次下山,他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忒修斯之船上的木板一块块腐烂,每腐烂一块人们就会换上一块新木板,最后船上所有零件全部换成了新的,没有一块原始木板,提问:这艘船还是当初的忒修斯之船吗?

      林子墨的身体已经全数被替换成自己的血肉,那他还是林子墨吗?

      黄土一层一层盖上邵炎脸面,抚平身体上所有曲折,春去冬来,年复一年,渐渐地,邵炎的身体之“上”开始生长草木,又过去很久,草木变成湖泊,再过去很久,它们重新变回寸草不生的荒败之地。

      邵炎依旧在思考——被自己吃掉的林子墨,是真正的林子墨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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