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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密林悬尸 权衡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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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利弊,如果向纪安澜承认自己考虑不周,有风险加重纪安澜眼中自己的灰色滤镜,但如果不做任何表示,又显得不礼貌,进退两难,顾咎选择了前者。
“是我考虑欠妥了,”顾咎十分坦诚地道歉,“需要我帮忙的话,直接说就好。”
纪安澜把用过的药棉丢进垃圾桶里,侧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离六点钟还差半个小时。”
这是要敞门送客,顾咎顺着纪安澜话里的逻辑捋下去:纪安澜素来六点钟吃晚餐,离饭点差半个小时,出租车来往繁忙,司机不会下班,比较好打车。
不知是否因为贪恋纪安澜家中淡淡的熏香味,顾咎一时间竟没有想走的意思,于是他找了个借口:“你手上的伤不能泡水,晚饭还是我来吧。”
借口归借口,至于做饭什么的,顾咎又不是没有外卖软件。
纪安澜已经换好衣服,取下玄关旁柜子上的一只银色工具箱:“我要去一趟解剖室。”
顾咎没有追问纪安澜去干什么,不自然地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溢满无端的失落感。
凉中携暖的风钻进出租车里,扑到顾咎脸上,他的头脑清醒了些。
顾咎在脑海中梳理发生过的一切,忽然觉得可笑,荒诞,滑稽。
他们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耍地团团转,却连最基本的现场勘查都没进行几次,收集不到任何对破案有价值的线索。
就像是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成了敌人计划中的一环。
沐小柚露出虎牙的笑容忽然出现他眼前,想到这里,顾咎的眉梢微拧,他隐隐觉得,沐小柚总是在制造接近纪安澜的机会。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股不知名的奇怪感觉从大脑中驱逐出去。
天色已几近恬静的藏青,时间还早,顾咎决定找关傅安聊聊。
锁屏上显示出几条未读信息,是曹琦发来的,顾咎迟疑几秒钟后点开。
〖Mickey:顾哥,纪安澜和你在一起吗?〗
〖Mickey:警局这边出事了。〗
林子里阴冷冷的,树叶蜘蛛网似的纠缠在一起,密不透光。
高跟鞋踩进厚厚的落叶,曹琦抱住胳膊两侧,她出门时穿的冲锋衣单薄,丝丝冷风从缝隙钻进去。
警局所在的街道筑有一片面积不小的人工林,因为没有修林间道,夜晚寂无一灯。
跳动的心脏撞击在曹琦急促起伏的胸膛,她抬起手,把耳机塞得紧了些,里面的旋律不知不觉变得尖锐刺耳。
回警局的路上,她和关傅安的关系闹得很难看,关傅安想让曹琦退出案组,理由是:在勘查上,曹琦是花瓶一般的存在,帮不上忙,只会给队里添乱。
曹琦仍记得关傅安转过来的那副嘴脸,讥讽的笑容扯在脸上。
“保护你很麻烦。”
曹琦狠狠踩断地上的一根枯枝,滚烫的泪水濡湿地上枯黄的叶子。
月光洒下来,在地面投下点点光斑,幻化成一张张嘲笑的脸,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萦绕不散。
你根本不适合这个职业。
女孩子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好好读大学,以后出国发展比现在要风光的多,不是吗?
曹琦走地倦了,靠着一棵枯树坐下,任由眼泪纵横在脸上。
回忆潮水般袭来,曹琦永远忘不掉的,弟弟失踪的那天晚上,家里的灯亮了一夜。
仿佛上一秒还笑着叫她姐姐的曹靡,已经消失在她身边整整六年。
六年前,小女孩抱着一捆刚采的野花,傻傻站在马路中央,看着陌生的黑色轿车从门口驶远。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弟弟或许就不会被坏人拐走了。
人们总是痛恨做坏事的人,却也刺伤守护着他们的人。
曹琦呆呆描摹投射在地上的点点月亮的光影,自嘲笑笑,拳头攥紧又颓然松开,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多么的渺小卑微。
她胡乱擦了把眼泪,让林间清冷的空气灌满肺腔,曹琦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恍惚。
时间不早了,曹琦扶着树缓缓站起身,冰箱里还有一罐草莓酸奶等着她,再放就过期了。
她的目光停滞在树上的某一处,曹琦的喉咙几乎要被蜂蛹而出的尖叫完全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黑黢黢的树干上,悬吊着一具苍白的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皮肤已经高度腐烂,脸皮松垮地耷拉着,皮肤敞口周围的皮肤下面挤满蠕动的蛆虫,创口周边翻卷起白青色的死皮,下面覆盖深紫色的尸斑,曹琦隐隐能看到黄色的脓水。
那对浑浊的眼珠直直注视着曹琦的方向,表情僵硬怪异。
然后它当着曹琦的面,咧开嘴笑一样,吐出自己的舌头。
虽然先前听纪安澜讲述过尸僵现象,但真的亲眼见到,曹琦还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扶着树呕吐起来。
模糊的视线里,曹琦看清了那尸体腐败的脸,精神世界地动山摇,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柔和的五官曲线,远山黛似的柳眉,这样的人在曹琦的印象中只有一位:宋茗。
前些日被确定死亡的宋茗,被裹尸袋封存在解剖室冷柜里的宋茗,此时穿戴完整地出现在曹琦面前。
曹琦的双腿被恐惧和震惊牢牢拴住,千斤重似的,不能挪动分毫。
手机被哆哆嗦嗦地从衣袋里捧出来,曹琦笨拙地按着屏幕,拨了好几次才输对号码。
电话一秒接通,关傅安在电话那头却迟迟没发声,曹琦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关傅安,宋茗,树上…”
关傅安的呼吸一窒,握住保温杯的手指无意识地刮擦杯壁,眉头深锁道:“曹琦?”
“你声音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曹琦语无伦次,手机从指缝间滑落到地面:“人工林,有,宋茗的…”
关傅安这边只有一片忙音,后悔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拳头被狠狠砸到键盘上,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川不羁,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急促推开,川不羁快步进来,厉声询问:“关傅安,你干什么?”
“川队,曹琦可能出事了,”关傅安的语速从来没有这样快,“我得去找她。”
川不羁迅速从别组调来几个帮手,关傅安拨电话给纪安澜,电话整整拨了半分钟都无人接通,关傅安从鼻腔挤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川不羁的眉头皱得很紧:“曹琦身上有对讲机,能够进行信号追踪。”
一队人马把警局附近的建筑全部包围起来,几十台定向天线接收机同时运行,进行地毯式搜索。
关傅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监测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多个监测仪终于找到微弱的信号源,监测方向齐刷刷相交在一个点上。
关傅安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交点,附近的地形图动画似的铺展在脑海里,他抬头笃定道:“曹琦在警局东北面距离200米的人工林里。”
找到曹琦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她正垂头顺沥青路往回走着,指尖微微颤抖,双手抱臂,胳膊上被压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关傅安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海里,她只能隐隐约约辨识出几个词汇。
关傅安对她说了好多好多话,曹琦怔愣听着,觉得脑袋几乎要炸裂。
关傅安一把扯住曹琦蜷起的手,用大拇指覆住对方的虎口,食指虚虚地搭在手背上。
曹琦如梦初醒般缩回手,错愕地看向关傅安的眼睛,不知所措。
她看到一对洇红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像关傅安这样的人也会哭。
关傅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粘稠:“对不起。”
曹琦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问他:“为什么道歉。”
“我平时说话难听,哪句你听了不高兴的,一定跟我说,”关傅安后退一步,地面的影子被倏然拉长,“以后不会了,至少对你不会。”
一个警员不识时务地截断二人的对话,毛里毛躁地探头到中间道:“报告关队,找到尸体了!”
关傅安直接用手把他从二人中间分离,蹙起眉,颇不愉悦地盯视那个外来者。
“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残废到那种程度,”关傅安不忘露出揶揄而讥讽的笑容,“沐猴而冠,打电话叫人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