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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换我来吧 顾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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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咎远望后山的植被,一片萧瑟的枯黄中,很突兀地显现出一片焦糊的黑色,应该就是许青池所说的“荆棘园”。他前脚踏上山丘最高的一块石头,回眸看向身后,语气不耐:“快点。”
他催促的是沐小柚,来的路上,顾咎好说歹说劝他别跟来,可沐小柚探案的意志坚如磐石,顾咎拗不过他只能妥协,并警告:绝对不能拖后腿。
而此刻顾咎看到身后在泥泞小路上踪躞前行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纪安澜一路无言,沐小柚又因为怕他不敢说话,不免觉得枯燥乏味。
秋雨说来就来,冰冷的雨渗入干燥的土壤,山路变得湿滑难走。顾咎心里暗道不妙,雨天进山遇到滑坡泥石流的几率很大,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冒雨行走一会,三人距离荆棘园仅剩下一个极高的陡坡。顾咎观察后眉头深锁,陡坡的上边缘只有几颗很瘦弱的植物,如果固定绳子,植物浅薄的根系必然会因为负荷过重而崩断。陡坡又因为秋雨而变得湿滑,大大减小了陡坡对人的脚的摩擦力,陡坡下就是一片茂密黝黑的荆棘丛,若贸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雨势愈发猖狂,由黄米大小的雨滴膨胀到豆子大小,狠狠砸在三人略显苍白的脸上。天空中倏然劈过一道惊雷,白灿的光芒先是划破阴湿的天幕,随后隆隆的响声便压下来,令山林里万物生灵为之颤栗。
沐小柚被打雷声惊地一颤,低头去望坡底那片黑森森的荆棘丛,心里打起退堂鼓。他扯了下纪安澜被雨淋湿的袖子,悄声道:“纪哥哥,我们等天气好些了再来吧…”
纪安澜淡淡撇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那陡坡,沐小柚被泼了冷水,只好乖乖噤声,捂住耳朵在一旁站直。
“你打算怎么下去?”顾咎看向身旁面不改色的人,问道。
纪安澜似乎早就考虑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干脆地说:“用衣服裹湿泥。”
顾咎心有灵犀,从纪安澜黑沉沉的眸中,他读取了他的想法:“你是说…把裹着湿泥的衣服压到荆棘丛上,当垫子用?”
纪安澜没有反驳,默默地脱下外套和衬衣,浑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刺骨的秋雨把衬衫与他的躯体契合到一起,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型。
他蹲下身,将修长的手指直接伸进稀软的烂泥里,略带青黑的苍白与浓厚的深棕对比鲜明,好似夜空里劈过的闪电。纪安澜聚起满是细小碎石的泥浆,把他们一团团塞进地上平铺的外套里,打包成捆,整齐地码在一旁,顾咎不由得怀疑纪安澜以前是否做过流水线打包一类的兼职工作。
那泥浆里的成分繁杂,纪安澜的手指陷进去,不时带出几道淡红的擦伤,被雨水浸泡后起了白白的皮,在白皙的皮肤上,那些擦伤就格外耀眼。顾咎不经意间看到,下意识轻轻唤:“纪安澜。”
纪安澜闻声一顿,停下手上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怎么了?”
顾咎抬手指了下纪安澜满是划痕的手指道:“你别挖了,换我来吧。”
纪安澜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鲜红的擦伤一次又一次被污浊的泥浆覆盖,平静却执拗的声音传到顾咎耳畔:“你做不到用最少的布料包裹最大体积的泥。”
于是顾咎就只能做搬运工的差事,他把纪安澜精心捆好的团子扛到陡坡边缘,一个一个地放下去,那些衣服团在陡坡上翻几个滚,最后落到荆棘丛中堆砌起来,荆棘深黑色的尖刺便隐没在由衣物堆起的泥山里。
至于沐小柚,顾咎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应该好好歇着”的理由,把他打发到一边,叫他自己玩泥巴去。
不知是不是工作疲乏的缘故,顾咎在搬运最后一捆泥时,左脚软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坡下栽去。
陡坡的角度几近成直角,顾咎滚落的速度极快,纪安澜闻声回眸时,顾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坡线下,隐约传来东西滑落的闷响。
“顾咎,”短促的惊呼纪安澜嘴里泵出来,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趴伏在陡坡的边缘,焦急地向下张望,“你怎么样?”
顾咎的身体狠狠砸到坡底零星堆放的几个泥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尖锐的还未被覆盖的荆棘刺穿破顾咎薄薄的衣料,深深刺入到他的皮肤里,那一刹那,剧烈的疼痛扯动每一根神经,无数个神经元在疯狂叫嚣着,哭嚎着,喧嚣着无尽的痛苦。
顾咎仰面躺倒在地上,浅浅地呼出几口气,冷涩的风灌进他的胸腔,不断嗡鸣的大脑顿觉清醒了不少。
他缓缓弓起身子,小幅度蜷缩了一下,后背一片刺痛。他艰难翻身,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声音沙哑:“没事。”
纪安澜一眼捕捉到他背上鲜明的红色血迹,音调拔高了些,语气忧慮:“你受伤了。”
顾咎头晕的厉害,仰起苍白的脸笑笑:“小伤,不碍事。”
身后的刺痛已经转化成阵阵焦灼的麻痒,挑逗着顾咎大脑中疲惫不堪的弦,他有些困倦,眼皮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似乎要黏上,纪安澜见情势不妙,急呼道:“别睡。”
“纪哥哥,怎么办啊,”沐小柚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快要哭出来,声音梗塞,“我们回去吧,回去找人来,好不好?”
顾咎似乎听到了沐小柚的央求,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他勉强站直身子,费劲地去搬动那些重如大山的泥捆。泥捆很快被搬开,顾咎喘着粗气,又去扯那荆棘条,尖锐的刺扎进他的掌心,深黑的藤蔓覆上一层鲜红色的血液。
纪安澜看得皱眉,冷声道:“顾咎,别消耗体力。”
顾咎把最后一根荆棘条扯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气息紊乱,却还笑着:“把荆棘清理干净,你们就不会被扎到。”说着,他又摇摇晃晃站起来,费力地猫起身子,俯身去搬那泥捆,纪安澜见状急道:“你干什么?”
“搬回去,”顾咎抬起头,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把你们接下来。”
纪安澜沉默看了他一会,轻声道:“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