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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毒发(一) 把杜禾饴给 ...


  •   禁足的加封令才下了不到半个时辰,贤妃变被人从含光殿的偏院里一路拽出来。
      步子跌跌撞撞,裙摆拖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明晃晃地照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刺得人眼睛发疼,贤妃鬓边一支凤钗歪斜着,钗尾勾住了几绺碎发,半幅裙摆上沾着不知何时蹭的灰,心也在胸腔里擂得发慌。
      此时却无瑕顾及这些,贤妃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无数个念头,是自己露了马脚?还是李泰又有了新的动作,没兜住?
      她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里,利用疼痛逼自己镇定下来。

      入了皇后宫门,只见宫婢内侍跪了满殿,药气从里间漫出来,浓得呛人。皇帝背对着她站在内殿门口,明黄的袍摆纹丝不动,皇后则坐在一旁上,一只手按在胸口,面上满是惊惧。
      太子的身影在榻前晃动了一下,侧身让开半步,贤妃的目光便毫无遮挡地落在了那张床上。
      贤妃的步子顿了一下,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李珩蜷在被褥之间,面色灰败,额角的汗浸透了鬓发,呼吸断断续续。
      “珩儿!”
      贤妃扑到榻前,双膝磕在地砖上的声响让旁边跪着的宫女一哆嗦。
      她伸出手去碰李珩的额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的手猛地缩回来,随即又忍不住覆了上去,掌心贴着李珩灰败的脸,哆嗦着往下滑到颈侧去探脉。
      “怎么会这样?!”她猛地转过头来,通红着眼眶看向皇帝,声音歇斯底里,完全顾不上仪态的嘶吼,“陛下!珩儿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

      贤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额头抵着李珩的锦褥,肩膀剧烈地起伏。那支歪斜的凤钗从鬓边滑落,磕在床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躺在了皇帝的靴旁。
      皇帝低头看着那支钗,又抬头看着伏在榻边泣不成声的贤妃。
      若这毒是她下的,她会这样?若她存心要李珩的命,见了眼前这副光景,合该面不改色地演一出戏、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才是。
      可贤妃此刻,分明是一个母亲见了亲生骨肉垂死之态时,毫无伪饰的肝胆俱裂。

      “贤妃,”皇帝开口试探,“你可知珩儿中的是什么毒?”
      贤妃泪痕糊了满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陛下在说什么?珩儿不是病了么?”
      她慢慢转过头,又低头去看李珩张泛青的嘴唇。
      “中毒?”贤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自言自语,“珩儿是中了毒?“”
      皇帝望着她那张泪痕纵横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知道?”

      这句质问实乃诛心,贤妃嘴唇哆嗦着:“陛下!”
      贤妃声音尖利起来,满是被冤枉到极处的撕心裂肺:“臣妾有罪臣妾认!可珩儿——珩儿是臣妾看着长大的!他少时发高烧,臣妾守了他几天几夜没合眼。他换牙那会儿疼得吃不下饭,臣妾亲手给他熬了半个月的粥糜。他哪回来含象殿,臣妾不是把最好的点心端到他面前?”
      贤妃跪在榻前,哀哀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泪和着散乱的鬓发,她也不去扶。
      “陛下问臣妾知不知道,臣妾若知道,臣妾还会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臣妾若存了心要害他,方才进来那一瞬间,臣妾合该先想好说辞再哭!”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锦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随后冰冷下令:“去!把三殿下身边伺候的人都给朕提过来。一个一个问!”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贤妃压抑的抽泣和李珩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太子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归。
      进了门,太子连礼都顾不上行全,朝身后一挥手,禁卫押着一个穿青布衫子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父皇。”太子作出为难之色,“三弟身边伺候的人都提来问了一遍。旁人一概不知,只有这个在厨房近身伺候的青苗。”他侧头看了那个青布衫子一眼,眉头紧锁,“她说的那些话,儿臣不敢擅断,也不敢多动刑,便直接带到父皇跟前来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发抖的小宫女身上:“说。”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纸笺递给皇帝:“青苗,你把方才同我说的话,当着父皇的面再说一遍。”

      青苗颤巍巍地抬起脸,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圆脸惨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囫囵话。
      太子沉声道:“你方才已经招了,这会儿父皇当面问你,你再不说,便是欺君。”

      “奴婢……奴婢说……”青苗抖得连不成句子,哆嗦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殿下的早膳,都是奴婢亲手经管的……是……是二殿下身边一个管事,塞给奴婢一瓶药……让奴婢掐着时辰放进去……”
      贤妃猛地转过头来。
      青苗声音越来越小:“那管事说……说若奴婢敢说出去,便要了奴婢全家人的命……奴婢不敢不从……可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药啊!那管事只说是让殿下身上乏一些、没精神一些的安神药……奴婢、奴婢以为只是让殿下多睡一会儿……”
      她伏下去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有罪!奴婢真不知道那是要命的毒啊!”

      贤妃的身子猛地一晃。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双手撑着榻沿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了地砖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贤妃娘娘!”旁边的宫女惊呼着要去扶,可贤妃已经顺着榻沿滑了下去,整个人晕在了脚踏边,不省人事。

      殿里一阵忙乱,宫女上前将贤妃从脚踏边扶起来,架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安置,掐人中的掐人中,灌参汤的灌参汤。
      贤妃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灌下去的参汤顺着嘴角淌出来湿了衣领。
      青苗还伏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一片青紫,如同筛糠。

      “李泰何在。”皇帝周身带着森森寒气。
      赵德安服侍了皇帝三十年,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躬生怕多出一个字来触了霉头:“回陛下,二殿下……还在御书房等着陛下传午膳。”
      “传午膳。”皇帝重复了一遍,牙根咯吱作响,“他还在等着朕回去——传午膳。”皇帝一脚踢翻了榻前的小几,瓷碗滚出去撞在柱脚上,碎成几片,银刀弹跳了两下,擦着青苗的膝盖飞出去。
      青苗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别让他出去。”皇帝咬紧牙关,“派一队禁军把御书房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他传一句话出去,他若敢踏出御书房一步,就地锁拿。”
      赵德安的腰弯得更深了:“奴才领旨。”
      皇帝转脸看向太子:“你亲自带人去大理寺,调大理寺卿同你一道去老二府上。”
      “属官、管事、侍卫、门人,一个一个提来问。尤其那个管事,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毒从何处来、经了谁的手,朕要一清二楚。”
      太子躬身拱手,腰弯得很深:“若那管事逃了……”
      皇帝猛地转回身来,袍摆甩出一声裂帛般的响,“逃了便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发遍京畿道十二州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太子领命而去,殿门外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传令声,呼和声不绝于耳,带着大理寺卿的名字被人一路传出去。
      “陛下,”皇后见事已安排好,上前道,“珩儿的毒……”
      皇帝看向榻尾的蒋济,老院判从方才青苗招供开始,就一直跪在榻尾没有起身。
      “蒋济,珩儿毒何解?”皇帝开口。
      蒋济应声抬头,脸上的神色却让皇帝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陛下,”蒋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老臣方才诊脉,发现一事……”

      蒋济松开李珩的手腕,站起身来走到皇帝面前:“三殿下毒气侵入心肺,脉象虚弱浮散,此乃毒入髓血之征。若以常理论,此刻殿下该已高烧不退、四肢抽搐,可老臣方才仔细诊了数次,殿下的脉象固然虚弱,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实之相,像是……”
      “像是在中毒之前,一直在服用某种补气固本的药方。那药力的余韵还残在血脉里,替殿下吊着最后一口元气。若非如此,以这毒的烈性,殿下只怕昨日晚间便已……”
      蒋济及时收住了话头,但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皇后及时出声:“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让人给珩儿调理饮食么?”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事他似乎有些印象。。
      “赵德安,前些日子,朕给三殿下拨了个调理食补的人,是哪一个?”
      赵德安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他虽然年迈,但记性一向不差:“回陛下,是司膳局一等司膳杜禾饴,现下正领着三殿下小厨房的差事,三殿下的药膳从不假旁人之手,都是她一人经管。”
      皇帝转向蒋济:“蒋济,珩儿近日的饮食方子,你可见过?”
      蒋济拱手:“回陛下,老臣未曾见过膳方,指示从脉象中推断出有补气固本之药的痕迹。至于具体用了哪几味药、份量如何,得见了方子才能对症下药。”
      “把杜禾饴给朕叫来,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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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般下午4-6点更新,写得早会早一点发,谢谢点进来的每一个你。 下一本,求收藏~《骄矜[先婚后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