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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太孙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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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糕之事过后,钱满仓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天香楼那边再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曹掌柜偶尔从饴味居门前经过,也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连招呼都不打。
福贵起初还紧张兮兮地四处打探,生怕对方憋着什么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东家,钱满仓是不是被那块栗子糕噎怕了?”福贵挠着头问。
杜禾饴正在翻着旧食谱,头也没抬:“他做了二十年生意,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栗子糕的事让他丢了面子也赔了银子,暂时收手并非认输,是在等机会。”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谁等他呀?”杜禾饴合上食谱,“我们也有正事要做。”
她答应了李珩,要让饴味居站稳脚跟,做出名堂,探听药膳真相。前头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桌。
杜禾饴决定推养生膳食,并非一时兴起。
她见过太多食客,有钱的没钱的,年轻的年老的,男男女女。常来酒楼吃饭的人,嘴上说着好吃,心里想的却是补身,尤其是女客,对美容养颜四个字毫无抵抗力。
京城的酒楼不少,但专门做养生膳食的几乎没有。
偶有几家店会推一两道药膳,多是炖鸡汤或熬药粥,味道苦腥,卖相不佳,只有真正需要调理身子的人才捏着鼻子吃。她想做的,是把“难吃”这两个字从食补里去掉。
杜禾饴给这套膳食取名叫四时养正,分春秋两款,春款清润,秋款温补,另外单设一套玉容系列,专为女客设计,主打美容养颜。
头一个为四时养正餐买单的是城南绸缎庄的赵夫人。
说起这位赵夫人,在长安城的贵妇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赵家世代做绸缎生意,城南的铺子开了二十多年,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十有八九是赵家的老主顾。
赵夫人为人豪爽,出手阔绰,又爱交朋友,哪家出了新布料,哪家酒楼有了新菜品,她总是头一批知道的人。
这日赵夫人是来永宁坊看布料,路过饴味居时闻见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便信步走了进来。
福贵眼尖,一眼认出这是常来永宁坊的老客,赶紧迎上去引到雅间,叫了杜禾饴亲自来招呼。
“赵夫人,今天想用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的?”赵夫人随手翻着菜单,“我吃腻了那些大鱼大肉,想换个口味。”
杜禾饴抓住机会,将四时养正和玉容系列指给她看。
赵夫人盯着菜单上的字念了一遍:“枸杞百合炒时蔬、红枣银耳羹……这不都是些家常东西?”
“家常的东西,做好了才见功夫。”杜禾饴也不多劝,“夫人若不嫌弃,我给您配一套,您尝尝看。”
赵夫人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菜端上来,那白瓷盘摆着,倒像一幅画。
山药糕被切成小方块,码成一朵花的形状,中间点缀着几粒枸杞,枸杞百合炒时蔬用的是嫩百合,炒得刚刚好,脆生生的,茯苓薏米炖鸡盛在一只小砂锅里,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红枣,银耳羹浓稠透亮,仿若一汪琥珀。
赵夫人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山药糕。入口绵软,桂花的甜和陈皮的香在舌尖化开,不腻不寡。
她又夹了一筷时蔬,百合脆嫩,枸杞微甜,火候恰到好处。
最后舀了一勺银耳羹,浓稠顺滑,咽下去之后喉咙说不出的舒服。
一顿饭吃完,赵夫人放下筷子,看了杜禾饴半天:“杜东家,你这套膳食,我想天天吃。”
杜禾饴笑道:“夫人喜欢,随时来就是了。”
“可我不能天天往你这儿跑。”赵夫人想了想,“这样,你帮我配成套,每天中午送到我铺子里去。”
杜禾饴摇头:“赵夫人,不是我不愿意,饴味居后厨就这么大,人手就这么多,送不了。”
赵夫人皱眉,但没有勉强。
她也是个生意人,知道有些规矩不能破。
从那天起,赵夫人几乎每隔一天就来饴味居吃一顿。
有时一个人来,有时候带着铺子里的伙计,或是约上三五好友。每次来都点玉容系列,吃完了还要打包一份银耳羹带走。
杜禾饴也不多说什么,只管把菜做好。
但赵夫人这种人,你不需要求她,她自己就会替你传名。
半个月后的一天,赵夫人带了三位女客来。
这三位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夫人,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嘴刁得很。
赵夫人在饭桌上把玉容系列夸得天花乱坠,三位夫人半信半疑地尝了,结果一个个都安静了。
饭后,其中一位姓王的夫人拉住杜禾饴问:“杜东家,你这套膳食,真能养颜?”
杜禾饴笑了笑:“王夫人,食补不是药,不能立竿见影,但您坚持吃上一个月,气色自然会好,这是身子里的变化,不是涂脂抹粉能比的。”
王夫人点点头,第二天就带着自家相公来了。
消息如此传开,不多就雅间天天爆满,预定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最忙的时候,福贵一个人跑上跑下,腿都细了一圈。
“东家,咱们的养生膳食可算火了!连城北的张御史夫人都派人来问,能不能每天送一份到府上。”
杜禾饴正在后厨盯着火候,头也不抬:“送不了,后厨就这么大,人手就这么多,你告诉她们,想吃,自己来。”
福贵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照实传了话。
没想到那些贵妇人们非但不恼,反而觉得饴味居有脾气,有格调,来得更勤了。
赵夫人更是在自己的圈子里逢人便夸:“饴味居那个杜东家,是个有真本事的,她那套膳食,看着简单,吃着舒服,吃完身子轻快,,我跟你们说,我在长安城吃了二十年,没遇见过第二个这样的。”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钱满仓耳朵里。
钱满仓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栗子糕的事让他赔了银子又丢了面子,天香楼的生意虽然没有元气大伤,但口碑确实受了影响。
原本隔三差五来吃饭的熟客,如今少了两三成。曹掌柜每天交上来的账本,数字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更让他难受的是,饴味居那边却蒸蒸日上。
他派曹掌柜去打听了,回来说饴味居新推出了养生膳食,生意好得不得了,连城南绸缎庄的赵夫人都成了常客,天天带着人去捧场。
“养生膳食?”钱满仓冷笑一声,“不就是把药膳换个名字?刘师傅,你会不会做?”
刘师傅很是犹豫了一会儿:“东家,药膳这东西,不是会不会做的问题,饴味居那边用的是食补的法子,讲究食材搭配,火候功夫,我倒是能做,但要用好料。”
钱满仓沉默了。
他想起了栗子糕的教训。
那次就是贪便宜用了陈栗子,结果砸了招牌。
这次要是再做砸了……
“你先做一套出来我尝尝。”钱满仓说,“用料不计成本,我看看能到什么程度。”
刘师傅领命去了,不多时端上来一套,山药糕、百合炒时蔬、茯苓炖鸡、银耳羹。
钱满仓每样尝了一口。
“怎么样?”钱少爷迫不及待地问。
“比咱们上次那个栗子糕强。”钱满仓放下筷子,“但跟饴味居比,还是差一截。”
刘师傅低下头,带着几分惭愧:“东家,饴味居火候与调味,还有食材的搭配,都有独到之处,我琢磨许久,有些地方还是没弄明白。”
刘师傅在天香楼做了八年,手艺在长安城算得上号,但杜禾饴那个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钱满仓也知道刘师傅尽力了,可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又问道:“用同样的料,也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做不出。”刘师傅老实回答。
钱满仓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曹掌柜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探问:“东家,那咱们还做不做?”
“做。”钱满仓睁开眼睛,“但这次不能急。上次栗子糕就是吃了心急的亏,这次得慢慢来。刘师傅继续试,把方子摸透了再说,另外,你让人盯着饴味居,看看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料,什么比例。”
曹掌柜连忙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钱少爷忍不住嘀咕:“爹,那丫头也就一道栗子糕拿得出手,养生膳食指不定怎么样呢。京城那么多酒楼,谁家没几道药膳?她还能翻出花来?”
钱满仓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他不想承认,但心里隐隐觉得,这次可能比栗子糕更麻烦。栗子糕只是一道点心,伤了面子但不伤根本。
而养生膳食不一样,那是整个饴味居的招牌。
如果真让杜禾饴站稳了,天香楼的生意就要被抢走一大截。
饴味居这边,杜禾饴并不知道钱满仓正在酝酿新的动作。
她正忙着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玉浓却凑过来,神色有些异样:“东家,李公子那边传话来,说有要事相商,来的人只说事关重大,请您现在就去西市那边的胡姬酒肆。”
杜禾饴心里起了疑惑。
李珩是皇室子弟,什么事不能明说,非要约在酒肆?
她没多耽搁,带上玉浓出了门。
马车绕过几条主街,拐进一条窄巷。玉浓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小声说:“东家,这地方真偏。”
车在一处不起眼的酒肆门前停下,里头隔出几间隐秘的雅室,别有洞天。
陈叔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了杜禾饴躬身引路。
李珩坐在最里间的屋子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比前几日前面时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不知是否好几宿都没合过眼。
杜禾饴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出什么事了?”
李珩开门见山:“皇太孙病了,症状和我母亲当年一模一样,乏力,吃不下东西,这半个月御医越治越重,现在已经卧床不起。”
这么巧?李珩刚准备引蛇出洞,那边厢便有人对皇太孙下手?
杜禾饴微微蹙眉:“御医怎么说?”
“湿毒内侵,气血两虚,说法不一。”李珩苦笑,“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调养了几个月,最后……”
“你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杜禾饴直视他。
李珩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皇太孙若出事,有些人就能从中得利。”
杜禾饴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我能够做什么?”
“御医的方子我不敢再让他吃,我想请你帮他调理饮食,从吃的东西入手。”李珩看着她,“你懂食补。”
思量片刻,杜禾饴没有立刻答应:“有几个要求。”
她伸出手指,逐条说来:“第一,皇太孙的饮食,从食材到烹饪,必须由我亲自经手,别人不能插手,第二,我需要知道他每天的脉案和用药情况,御医开的方子我也要看。第三……”她顿了一下,“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在做的,我只对你负责,不对任何人。”
李珩点点头:“这些都不难。”
“食补是慢功夫,而且如果是下毒,光靠饮食不够,你先调食案给我,我需要研究一下淑妃与皇太孙的食案有无共通之处。”。
李珩一一应下。
说完正事,李珩不那么紧绷了:“你最近怎么样?”
杜禾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好。”她说,“新做了几道养生膳食,客人还算捧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那就好。”李珩端起凉了的茶,“钱满仓,没再找你麻烦?”
“暂时收手了。”杜禾饴摇头。
李珩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如果有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杜禾饴笑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道:“皇太孙的事,我会尽力。你自己也吃点东西,别还没等查出真相,你就先倒下了。”
与此同时,府内一处偏厅。
一个灰衣人垂手立在阴影里,聆听面前端坐着的主子轻声吩咐:“继续往皇太孙的饮食之中加药,要做得仔细些,记住,不必急着要他性命,但得让他好不起来。另外——”
烛光恰好扑上那人的面庞,整张面孔竟扭曲得可怖:“太子妃那边,也该动一动了。只有东宫这一脉的子嗣没落,我这盘棋……才算真正活过来……”
灰衣人低声应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