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财运+39 择日不如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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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是趁江锦元熟睡时离开房间的。
睡了一夜的被窝暖而软，包裹着恒定温度与随吐息起伏的香气，侵蚀人或妖起床的意志。
但祝总意志力非同常妖，踩着清晨的曦光，悄无声息撤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以本体形态落在走廊上，四条小长腿每迈出一步，身形便拔高一分，最终变回了修长高大的年轻男性。
回到房间，刚拿起手机，又放下了，祝衡眼中掠过一抹迟疑，最后还是重新拿起。
他此前从未在意过人类的赛事，但与江锦元切身相关的，便无法否认自己的探究欲。
点进求同APP，搜索关于上一届异术师联赛的信息，结果很快出来。
首先是当年的联赛视频剪辑。
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刚出现，祝衡就认出了他。五年前的人类个头稍矮一点，身形却更匀健充盈，音调脆亮，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并不精致的木质面具都掩不住那身意气飞扬。
祝衡半点没快进，到精彩处还拉回进度条反复观看，看他掐诀时灵活自如的手指，胜券在握时微扬的下巴。
夏季衣衫单薄，露出大片凝白透红的年轻肌肤，少年江锦元整个人从头润到脚，行动间也就格外灵动漂亮。
只是，尽管隔着录像无法判断财气薄厚，从衣着打扮、行事作风，也能看出他那时不缺钱。
财气于人而言虚无缥缈，看在貔貅眼中却很直观，一个人一生的财气走向，多半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至少在没受到干扰时是这样。
祝衡本以为契约对象财薄是天生的，现在一看，却怎么好像遭逢过突变？是怎么成了与自己相见时那般模样？
是当时有父母供养，生活无忧体感不强，还是……
祝衡又将剪辑重播一遍，才点进讨论区域。
求同的使用者有妖也有人，只是人类异术师有自己的互联网大本营存异，在这里发言比较少。
对于联赛，人类多是旗帜鲜明地支持，对取得名次的参赛者报以欢呼和掌声，甚至隐有示威之感：看，这是我们人类的天才。
妖族的态度则要隐晦许多，虽同样有真心赞叹与恭贺之声，却有更多意味不明的评价，尤其是对那位昙花一现的魁首。
再天才又如何？销声匿迹到如今，指不定就是哪次做委托出了事呢，成长不起来的天才毫无用处。
还有人与妖为此发生争执，激烈到一定程度，被APP管理员双双禁言。
林林总总，好意或恶意，祝衡看在眼里，想想这几年锦元生活中可能面临的诸多不易，顿觉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着。
而这些事情，这些过往，江锦元似乎不想叫他知道。
这可真是。
……
这天吃早饭时，江锦元就向祝总提出，这周想回老家一趟。
祝衡早有准备，一口答应，还说可以送他同去。他没理由拒绝，便欣然同意。
他们家原本在京市城郊的小镇，距市区车程两小时，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儿，镇上连超过三层楼的建筑都不多，与市区像在两个世纪，慢慢的很安心。
江锦元离家五年，仅在中间回来过两三次，每次都是匆匆往返，如今看镇上变化不大，就忍不住向祝衡叨咕。
“你看这边，这家店的饺子好吃，我小时候常来。我爸妈有时候会买他家的馅儿回去，叫我一起包。”
祝衡开着车：“比我做的如何？”
“这要怎么比啊，是情怀，是童年回忆。”江锦元好笑道，沿途又指了几处地点，如数家珍。
公园的秋千有点锈了，街角的便利店十年如一日开着，再往前是一株老枣树，开着不起眼的嫩黄小花簇，等到了秋天就会有大人带着打枣。
一路说到自家院门口，江锦元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一看落灰发黑的锁头，就沉默了。
钥匙是往左转还是往右转来着？往右，太久没用过的钥匙带动锁芯旋转，轻轻一推，厚重院门便吱呀响着洞开。
小院满眼是绿，野草小花自由生长，好在中间还铺着直达屋前的石板路，不至于让他们涉草前行。
屋内更是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埃气味，陈设简单，十分空旷。江锦元引着祝衡进门，先去开了窗，又掀开沙发上的布罩，请祝总坐坐。
祝衡也不推让，端正坐好，以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客厅，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沙发对面。
那里空荡荡的，按布局设计原本应该安着电视机之类的东西，现在却只有一面白墙，边上则立着展示柜，上边有一家四口的合影。
年迈但精神抖擞的瘦小老太，笑容满面的夫妻俩，还有……比参加联赛时年纪更小的江锦元，顶着一张还没完全长开就已窥见明艳容色的脸，和家人框在一起，就能看出尽挑着父母的优点长了。
祝衡安静地遥望那张照片，直到江锦元抱着只箱子从卧房走出来，坐在他身侧，有一瞬停顿，但还是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开了箱。
箱内是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最多的是各类香柱，保存完好，细心地贴上了标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旧书和杂物。
江锦元在那些物件里翻翻找找，满意地翻出了这次来的首要目标，那枚准备送给咻咻的密齿梳。
“你看，是不是很适合。”他向祝衡展示。
“……嗯。”
江锦元却忽然将两眼一眯：“也不对，咻咻到你家住这么久，总赶在晚上出现，你只在我手机上见过它，怎么能看出它适不适合这把梳子？这么一看，倒是我失礼了。”
他用指腹溜过梳齿，若有所思：“等回去了，该带咻咻见见你才是。”
祝衡稍一顿，面色不改：“好，不过若是妖族的幼崽，或许会有些怕我。”
“那也要打个招呼嘛，认认人。”江锦元笑吟吟的，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又似乎颇认真。
就此说定，两人略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那株老枣树上稀稀落落的蝉鸣，江锦元埋头清点箱内的物件，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丢了、坏了呢。”确认之后，他松了口气，“我的东西太容易坏，去H市之前，干脆把用不上但比较重要的东西封在这里，平时就催眠自己把它们忘了，希望能逃脱诅咒。”
结果居然真的保存完好，到如今财来运转，总算能重见天日。
“我想把这些东西带过去。”江锦元作出决定。
祝衡表示支持，并帮着他将箱子放在后座，小院重归宁静。
本打算就此离开，返程途中再次路过饺子馆，江锦元就意动了，拉祝总进去重温童年回忆。
老板还是之前的老板，一位爽利精干的本地大娘，由于离饭点还有一会儿，此时店里没什么人，大娘就坐在柜台后看视频，看得嘎嘎乐。
听到有人进门，大娘一抬头，眼睛顿时瞪圆：“哎嘿，这不是……元元呐！你多久没回来了？”说着急急起身迎来，对着年轻人上看下看。
“爱华姨。”江锦元被拉着不放，规规矩矩问声好，他这趟来之前特意没戴眼镜，虽是一张极明丽的脸，神情却是乖乖巧巧学生样的神情。
“我这段时间在京市，回家拿点东西，正好有点饿就来了。”他还介绍祝衡，“这是我……朋友。”
祝总温和有礼：“您好，锦元说您家饺子好吃，叨扰了。”
“不扰不扰！我前段时间还跟你叔念叨你呢，可巧今天就见面。今天这顿算爱华姨请你们的，还是三鲜肉的对吧，你朋友吃啥啊？”
祝衡侧了侧头。
江锦元也不拉扯是否付账，代答：“他要宫保鸡丁的，小碗就行。”
“好嘞！大小伙子胃口不够啊，看着面色就有点亏气血。”老板精准点中，麻利准备去了。
两样热气腾腾的饺子没多久端上桌，江锦元坐在以前常坐的位置，耐心捞一只饺子轻轻吹气，蘸蘸店里特色汁儿，一口咬下。
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不吭声了，闷头吃饺子。仍能自如回应老板怀念的叙旧，眼眶却慢慢的有点泛红，氤氲在饺子蒸腾的白汽里，显得模糊不清。
最后，老板也不多言，只翻来覆去地念：“唉，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啊。”
祝衡只象征性吃了一两只，剩下的全都趁老板没看到，放在了对面碗里。其实这也是江锦元的用意，否则也不会直接包办口味。
一顿饭临近尾声时，二楼传来踢踢踏踏的动静，有穿着睡裙脸庞圆润的大姑娘急急忙忙跑下楼梯，喊：“妈！你帮我看看嘛，我痒得不行了，我——”
话没说完，看到店里坐着人，戛然而止。又试探着问：“锦元哥？”
这是老板家的女儿，五年前应该还在上初中。江锦元友好问候：“嗨。”
“真是好久没见诶。”女孩儿不好意思地拢了下头发，又登登登跑回去了。
老板笑道：“她还会害臊哩。别说，这几天她老跟我说被蚊子叮了，痒得不行，我看着也还好，就是到现在也没消下去。”
“要是你姥姥在，我可能还要请她来熏熏香，涂点药嘞。”
江锦元的姥姥是捉妖师，也是制香人，邻里八乡遇到怪事还会找她看看，在镇上小有名气。
江锦元说：“去医院嘛。”
“哪有被蚊子叮一下就去看医生的，人家医生要笑呢。”
老一辈有时会有点拗，江锦元不打算多劝，只笑笑不说话。
祝衡却在这时轻声耳语：“恐怕不是普通蚊虫。”
“……啊？”
“她身上有微弱妖气，应是在被叮咬时沾染上的。”
吃饺子暂停，江锦元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
片刻后，换上夏季长裙的女孩儿再度下楼，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什么时候咬的？我也记不清啊，上星期某天一觉醒来就被咬了，那会儿我还在学校宿舍。”
“我还有个室友，跟我前后脚被叮到，我今天问她，也说还是痒得受不了。”
“今年夏天蚊子是不是变异了啊，一直痒到现在，风油精花露水都没用。要是下周还痒，我们高低得去医院看看！”
她被咬的位置在大腿，江锦元自然不方便观察。还是老板帮闺女看了眼，说和前两天相比没什么变化，仿佛就是个普通的蚊子包。
“除了痒，这几天还有别的感觉吗？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捉妖师引导着问。
女孩儿想半天：“没有吧。突破平台期掉秤了算吗？”
江锦元：“……”
也行，至少是好消息。
老板家姑娘在京市一所艺术学校上学，今年刚大一。如果这并非普通蚊子包，而是妖怪作祟，恐怕受影响的不会只有她们一个宿舍。
闲聊时，江锦元借祝衡的掩护，悄然扫了店里收款码，神情如常地向母女俩告辞。
临走前老板还想送袋饺子馅给他，被婉言谢绝，或许是觉得反正已经请了一顿饺子，老板就没坚持。
然而刚出门上车，江锦元飞速输数确认支付，催着祝衡开车：“我们快走。”
看他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祝衡嘴角带起笑意，迅速驶离现场。
透过后视镜，看到反应过来的老板追出店外招手呼喊，江锦元恶作剧得逞似的悄声大笑。
“你在这里好像很放松。”
“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可熟了。”
“也是。”祝衡沉吟，“元元？”
“嗯……嗯？”江锦元一卡，意识到怎么回事，摆摆手道，“家里人都叫我元元，街坊邻居也就跟着叫。”
“那我也可以这么称呼吧。”
“当然可以，怎么顺口怎么来。”
祝衡轻轻一笑：“嗯，元元。”
叠词称呼有种特殊的亲密感，以他低沉的音色说出口，少了干脆利落的上扬声调，却自然流淌出柔和来。
江锦元耳朵一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怪了，被老板叫元元也没这样啊，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貔貅有把好嗓子，实在抓耳。
回到别墅时正值黄昏，因为已吃过饺子，祝衡就没做饭，先一步回房忙工作去了。
江锦元把密齿梳放在床头，在屋里点燃一根清净香。
这也是姥姥的遗作之一，用途就是在夏日助人清心静气，她在时总要给自己点一根。尽管用处不大，却也在缭绕的清烟里给人以安宁。
他靠坐在床边，刷着手机耐心等待，很快等来了咻咻，和善招呼道：“你来试试。”
说着就指挥它俯卧，用梳篦自脑袋上开始梳毛。
长长的细毛厚密，却没有一点打结，轻轻松松从头梳到尾。咻咻也是渐渐进入状态，银眸半眯，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扫过江锦元盘起的腿边，颇享受的样子。
真的，哪怕梳齿都这么密了，也完全不掉毛啊，令人叹为观止。
……祝衡打算尽力显得像只真正的懵懂幼崽，只是想配合一点，却也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
眼睛越来越眯越来越眯，直到被人轻巧地抱起腋下翻了个面，仰躺在人类盘坐的腿间，双爪向上摊开。
梳篦落下，轻柔梳理起下巴、胸脯到腹部的软毛。
祝衡猝然睁眼，见江锦元高高兴兴盯着他肚子，还哼起愉快的小曲。
瞧它睁开眼，手上动作也不停，拎起他一只爪，满脸无辜道：“这个力度可以吧？”
祝衡：“……”
祝衡默默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在咻咻的默许下，江锦元很是过了一把给猫、不，给妖族幼崽梳毛的瘾，深感篦子确是集实用性与装饰性于一身的伟大发明。
待该梳的地方都梳了，他捧起咻咻毛茸茸的脸颊，亲切道：“那么，这梳子就归你了。不过咻咻毕竟没有发髻，梳子插不住，不如拿绳绑着挂在脖子上吧？”
“咻。”
“你同意了？好，等明天我就找能用的丝绳DIY一下。”
祝衡不语，翻身跃下膝头，抖了抖毛，等着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锦元就拍拍脑门，恍然发觉般道：“差点忘了，作为有礼貌的小妖怪，住这里还是要拜访一下别墅主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说完，他托着咻咻抱在臂弯里，推门直奔祝衡房间而去。
笃笃笃，敲门三下。
隔几秒，里面还没动静，正当江锦元准备加重力道再敲几下时，门忽然开了。
身穿浴袍的祝衡掌着门框，头发尚带着潮湿，低头迎上他抬起的视线。
“什么事？”
江锦元微不可察地睁大了眼，随手顺一下咻咻两耳之间的毛绒脑袋，不小心碰到角尖。在他怀里，那只小小的长毛幼崽正埋头往怀抱深处钻，仔细感受，好像还在细微地颤抖。
“……就像白天说的，来带它跟你见个面。”
祝衡颔首：“嗯，你好。”
咻咻无声，坚持拿背部朝向他。
“看来，它的确有点怕我，妖族之间有些压制再常见不过。”祝衡淡淡道，“元元，你喜欢就养着吧，如果食料不够了记得说。”
所谓食料，自然是那些灵果肉干，江锦元郑重点头。
祝衡便说要继续工作，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几步才关了门。
另一边，江锦元抱着重新探出头的咻咻回到房间，举起咻咻看了又看，才心满意足埋进长毛里解压。
“我真是杞人忧天。”
“虽然你们出现时间很接近，虽然你也从H市到了京市，虽然你们之前还没实际面对面……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哪有那么复杂啊。”
在他怀里，咻咻安静地眨动着眼睛。
而在另一个房间，关上门后的祝衡并没有动，垂眸立在原地，简直像一尊假人。
半晌，忽然轻飘飘消散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财运+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