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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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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主,在下……也算是您的朋友吗?”
出了飨宴堂,辰安跟在江扰清身后,不断回想着江扰清方才说的——她承认他是她的朋友。
他从没想过的,他不敢想的。
他对她有过救命之恩,但他从来不敢挟恩图报,更不敢肖想以此接近她,获得什么友人的名分。可是她居然在人前如此坦荡的承认了。
江扰清动作一顿,还没理解他的意思,逢迎的好话便已脱口而出——
“公子风光霁月,华彩照人,实乃山涧兰芷,真君子也。方才是我出言不逊,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相交才是在下的荣幸……”
辰安张了张口,忍不住心中暗骂自己嘴笨,窘迫之际,只好埋头在袖中翻找,终于掏出一只云絮粉玉瓶,“这是为姑娘制的浑灵丹,在下调整了药方,不似之前那般辛辣,药效也比之前有所增强。”
“我还以为公子要带我回寝舍去取。”
辰安脸色微红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也不过是脑袋一热情急之下的脱身之语。
江扰清接过药瓶,“那多谢辰安公子了。”
“我有一事想请教辰安公子,不知公子可愿为我解答?”
“能为门主解惑是在下的荣幸,门主不妨直言。”
“你与浮千仙君是同门,很熟吗?”
辰安脸上的笑容瞬间黯然,却不想在江扰清面前失态,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温驯有礼的浅笑,“是,浮千仙君与在下一同长大。”
“那他可有什么喜好吗?”
“喜好……?”
“他喜欢吃食,闲暇时喜欢做什么,或者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仙?”
“……”
辰安脚下滞缓,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睛酸滞。
“浮千仙君……在下不常与他相处,不知他有什么喜好。闲暇时,仙君大概是在修炼吧,毕竟紫府对弟子的考核严格,如若不能通过,师尊会有很重的惩罚的。”
……
“……没了吗?”
明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有喜欢的人吗?”
“这……在下不知。”
江扰清兴致恹恹,长舒一口气垂眸沉思。追人这事她有经验,也有自信,但对付浮千这样的冰山少年郎,若无抓手,的确要费力些。
“江姑娘。”,半晌,辰安轻唤一声,将她的神思拉回。
男人抬眸,青蓝色的眸子中似有碎冰一般,清冽水润。
“……若姑娘一定想知道,在下……可为姑娘旁敲侧击,探问浮千仙君。”
“真的?”
江扰清眼神一亮,笑得欢脱。
辰安缓缓点头。
“那就多谢辰安公子了!”
修进院必经路上,江扰清正俯身赏玩路边的扶桑花。
浮千从后面走来,径直朝修进院走。
“浮千仙君!”
江扰清装作偶遇,跳出来挡住他的去路,浮千被迫停下脚步。
“江门主?您有何吩咐?”
“浮千仙君这是要去哪儿?可否带上我一起?”
“在下正要去修炼,江门主去恐怕不方便。”
“可是浮千仙君先前不是说紫府对客人并无禁地?”
“是,没有禁地,但这是规矩。”
“……”
这是什么话?
江扰清失落叹气,神色萎靡,消沉半晌,她从怀里拿出手帕,从中取出了一条花草囊剑穗。
“我知道浮千仙君是剑修,所以特意做了这条剑穗送给仙君。”
江扰清把剑穗递过去,见他没反应,又上前两步,在他眼前将手掌摊开,樱色花囊旁拴着一只歪扭的平安结。
“仙君把它系在剑柄上,便可护佑平安。”
浮千大抵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强装镇定,“江门主,男女不可私相授受,这不合礼法。”
“仙君何必只拿我当女人看待?我清欢门虽为小门派,此次却也为三界义事而来。仙君既称我一声‘江门主’,便也应该将我同等看待,既是同僚,也可是朋友。我将此物赠予仙君,实乃爱护同僚之心,仙君若仅仅将目光放在男女之别,未免太狭隘了。”
“……”
江扰清论这一长串,一时堵得浮千无话可说,也觉得她这话有理,却仍不敢就此接受,呆站着不敢妄动。
江扰清见他似乎有所松动,直接将剑穗塞进他手里,“这花草囊里装了我最喜欢的几味花瓣和香草,公子说不定也会喜欢。”
“我来紫府见到的第一个好人就是你,浮千仙君可不必一直唤我江门主,叫我扰清即可。”
听到这话,浮千终于活过来似的,绕开江扰清的视线,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扶桑花上,“江门主说笑了,男女有殊别,名不可妄呼,远嫌疑也。”
江扰清微微眯眼,诧异挑眉,差点笑出声来,“你们紫府的人都这么古板吗?一个称呼也这么多规矩?”
“男女有别,本该避嫌。古人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我们自当遵循古训,不可逾矩。”
“……”,江扰清懒得和他抻辩,只得顺着他甜丝丝道,“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我送你的剑穗记得收好,不要弄丢了!”
“好了,你去修炼罢,疲累时记得看看这剑穗!”
江扰清在他手上拍了拍,不等他反应便扬长而去。
“你……!”
五日后。
“门主,这又是什么?”
阿迅手里拿着一块半晶莹的粉红花糕,无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十分漂亮。
“扶桑花蜜糕。我新研制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那两个仙子说浮千仙君没什么偏好,唯一便是喜食甜食。我这一连做了几日,效果的确不错。”
阿迅盯着那块糕点,咽了口唾沫才下定决心咬下去。
……
“如何?”
江扰清满眼希冀地期待她的反馈,却只见她狠狠皱了皱眉。
“……门主。”
阿迅神色纠结,嘴角的皮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清澈而无辜。
不等话说出口江扰清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很难吃?”
“嗯,难吃。”
“……行吧,好看就行。”
江扰清将糕点摆成花形,装进一个精致的紫檀镶玉金边提盒中。
“门主,你连送五日了,他会吃吗?”
“也没有那么难吃吧……当着我的面他都尝了的。”
“门主之前从未做过这些……而且辰安公子也说了,浮千仙君不近女色,门主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不近女色是因为没有女人靠近他。现在我来了,他岂不就近女色了?”
江扰清这几日来过好几次紫府的弟子寝殿,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
正要外出修炼的几位紫府弟子见了她,熟稔地和她打招呼,“江门主,您找浮千吗?”
江扰清笑着,眉眼弯弯,“是啊,他在吗?”
“好像不在……?昨夜没见他回来。”,为首的一个弟子认真回想,“今日要进行各派殿议,他应该伴在归衍仙尊身侧。”
“在的……”
清泠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江扰清回头,辰安走近她身侧,挂着淡而又淡的笑意,“方才在下见他回来了。”
“那就好!”,江扰清转身直奔浮千的寝室而去,又忽然停住脚步,从腰间取出几个小罐子,大咧咧塞进几人手里,“这是我门中弟子烘制的茶花,用泉水煮饮可静心凝神,神思清明。”
“多谢你们啦!”
“多谢江门主。”
几位弟子齐声道谢,看着江扰清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江门主如此美貌,性格还如此爽快,就算是瑶光阁的年轻女仙,我看也难找出谁能与之媲美。”
“是啊,浮千师兄真是艳福不浅。”
“我怎么没这般好命……”
辰安望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听到身旁人的妄议,冷眼旁看,声音冷慢清越,“前殿宾客已至,你们竟还在此处野游闲逛,妄议他人?谁若再如此懒散便去慎思堂领罚。”
几个弟子第一次见辰安生气,都不敢再胡言乱语,连忙低头认错——
“对不起,辰安师兄。”
“我们知错了。”
辰安没再给他们多余的眼神,冷声道,“都滚去殿前招待宾客。”
“好……我们现在就去!”
几人仓皇而逃,只辰安站在原地静静伫立,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粉红色瓷罐。
江扰清来时,浮千正盘膝打坐。一夜未睡,他的眼下已有些许乌青,唇色微白,尽是疲态。
她走进浮千的寝室,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床边。
“听闻浮千仙君彻夜未归,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休息呢。”
浮千知是她来,眉间凸起,气息浮乱,却动也没动。
“我给你带了刚蒸好的花糕,先尝尝嘛?”
江扰清打开餐盒的盖子,端出餐盘摆在浮千面前,后者终于缓缓睁眼——
“江姑娘,在下之前便同您讲过,我得仙门庇佑,醉心修炼,只想为苍生立命,继承仙祖遗志守护人间仙界,不可为男欢女爱此等风月情事影响清修。”
“在下不愿辜负姑娘一片情意,亦敬佩姑娘的赤诚热情,所以,您还是请回吧,莫要在在下身上浪费时间了。”
……又来了。
这人真是,一见到她开口便是拒绝,但只是嘴上拒绝,又不赶她走,她一向是当成耳旁风的。
江扰清看着他板着脸严肃正色,不禁挑眉轻笑——
“我知浮千仙君志向高远,唯有一事还请问仙君——为何仙君笃言男女之事会影响清修?所谓练心修道重在修心,若心志不坚,即使有覆世之力又如何?被妖言蛊惑依旧人人得而诛之。若心志坚定,又怎会只因欢爱之事就乱了清心?未免自相矛盾。”
“况且,这世上以佑护寰宇为己任的仙眷道侣不计其数,如此动人情谊怎的落进仙君嘴里便如此不堪?仙君岂非居高临下,评头论足?”
“此绝非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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