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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 271 章 绝地天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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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百姓自发开始抗击洪水时,破晓军也已深入到了九州各地。
有人挖沟渠,有人筑堤坝,有人纵身跳入水中,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一首逆天改命的悲歌在华夏大地上响起!
这是所有炎黄生民的第一次集结,他们挺直了胸膛,真正地摆脱了神的魔爪。
从这一次开始,他们在今后的任何灾难面前都不会倒下。
当年,颛顼借蟜极之手给姬俊的锦囊中,就已对一应事宜做出了安排。
他了解眼前这个人,他知道他中意的不是赌博,不是下注,是激发,是吸食。吸食人族身上恶之三性生出的“炁?”。
而人族其实一直在与他对抗,甚至有了数万年的经验,那就是一次次从他降下的洪灾中活过来。
所以颛顼从那些过往中,早已判断出了他的手段,这才是他敢赌的原因!
颛顼立于神觉之前,抬起头,也抬起了属于人族的骨气:“你,输了!”
神觉越发阴沉,喉咙发紧,以至笑声像卡壳儿般断断续续。
雨水却齐刷刷地从头顶淋了下来。
“你算计我,将我引出,就是为了证明这些?”
神觉脸色一变,笑声戛然而止,却又享受般任雨水冲打。
“怎知我不是利用你呢?”
“哦?”颛顼也配合着他的语气。
“风止即死,你等人族不过陪玩而已,再无用处,我今日出现,便是要将你们一起灭了!而你的这三个赌局正好,会让人族见识什么叫‘白费功夫’。”
“怎么,输不起了!”颛顼微怒。
“真正博戏的绝妙,是以假乱真!”
“你要作何?”颛顼急道。
“你口中老头的坚决、小娃的自省,还有一众人族的开悟,不过都是一时的,人族最大的缺陷乃是三个字:熬不住。
“当他们一个个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又会重新投到我神觉的脚下。拼尽全力又无能为力,才是最绝望的。
“这时他们心中的欲望、贪婪和妄想才会喷涌而出,我能吸取到的三性之力才是最强大的,最强大的,看啊,看啊……”
神觉一边吼叫,一边让颛顼看下方的九州生民。
大灾大难中的另一幅众生相呈现眼前。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在抗洪御灾,有趁机抢劫的,有甩手偷懒的,有再次跪倒求先神保佑的……
而更多的是那些小小的身体投入莽莽洪流却无法挡住倾覆之水的人。
那是失去至亲的悲苦,是一无所有的气馁,他们或用行动,或用祷告将欲求说出。
欲求变成一个个蓝色的光点重新亮起,向上升腾,汇聚到神觉身上,使得打下的雨滴瞬间被驯化。
一阵浩瀚无边的神力从神觉周身泄出,黑色的光雾如天鼎掀起的盖子般笼罩尘世,慢慢向着人间压下。
颛顼见势出手,人神魔三身齐出,红白黑三道光晕向天地四方散开,同时顶住了神觉的攻击。
神觉如一条飘带,漫无目的荡漾在空中,高高在上地欣赏着凡间渺小之人的苦难。
颛顼倾力一击,抗住了神觉的天鼎之盖。
神觉却也不放在眼里:“共主之力,不过如此!”
随即一手旋转,漫天风云跟着极速动荡。
所有的雨点瞬间凝结为剑,齐齐向着山河大地落去。
被刺中的大山瞬间崩塌。
颛顼旋身一转,披风加身,若隐若现的梅花纷纷从披风上散出,将雨滴接住。
奈何雨势太大,附着其上的灵力更强,花瓣很快便被粉碎。
好在它们为颛顼争取了时机。
颛顼遥立空中,手持无墨笔,画出了无数神兽。
有手持三叉钢戟的司雨之神计蒙;有能平息洪水、八首人面的天吴;有能吞云吐雾的腾蛇;还有以尾扫地、疏导洪水的应龙……
周天之下,远古洪荒中那些逝去的生灵也赶来了,共赴这一场存亡之争。
他们要守护的是自己曾“活过”的名义。
一应神灵尽出,与人族一起挡下雨剑,齐力抵抗着天洪。
画出的生灵越多,颛顼的共主之力消耗越快,他握笔的手开始有些微微颤抖。
神觉蹿身来到颛顼身旁,声音阴沉,嘴角带着讥笑。
“如何?共主之力有耗尽之时,看你如何与我斗,此般将你除掉,我再造一批生灵便是,所谓的共主之力也将不复存在,世间能阻挡我神觉者再无他人了。”
一股强大的压迫袭来,颛顼只觉脸颊上的皮肉快被掀翻一般,他强灌灵力,稳住身形,昂首抬眸。
“颛顼说过,世间存亡不在我,而我的存亡亦不由你决定。所谓共主之力,实则是共生之力,它并不由我而生,它来源于万千生灵,只要他们有正念,喜乐、良善、甚至守护,都可以成为我的给养,你又如何能灭!”
“死到临头了,由你说罢!”神觉再一次迫近,隔空抓住了颛顼的脖子,“诸天之生灵,能应水者唯有蛟龙,可惜的是,它已经在千万年前被我杀了,你未见过,便召唤不来的,是吧……”
又是一阵狂狷的笑声响起,空天上的黑云卷如怒兽,像树干那么大的雨注“哐嚓哐嚓”向着人间落下。
落到山上,泥流如浪,淹没田地庄稼;落到村庄,压垮每一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落到人的头上,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颛顼被用力箍紧,对方的灵力一股股压迫着他,他仿若掉进了最深最暗的沉渊之中,就快窒息了。
灵兽从旁飞来欲以身体为他抵挡,却被“雨树”砸开。
颛顼急喘着气,眼神却一直看着下方,他似在等着什么。
终于,在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后,眸中突然闪亮起来。
耳中传来了一个个百姓的声音,一个个画面落入眼中。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儿啊,他未筑完的泥包我来筑!”
“列祖列宗在上,爹娘就交给你们护佑了,不孝子孙去了!”
“我死可以,但我身后的人,我护着的人,我那还未出世的后人必须活!”
……
一时之间,九州大地上,抗洪救人的队伍如游龙摆开。
百姓们与浊浪搏击,用铁臂在华夏大地上构筑起一道道坚固的长堤。
颛顼抽动的嘴角扬起,眼中泛着泪光,胸中的郁气尽出,体内的共主之力重新汇聚。
“看见了么?”他的声音沉痛而洪亮,“人心齐,蛟龙生!”
神觉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炎黄子民,不止有抗争,还有……舍身!这才是我族不灭之精魄,而你永远不会懂。”
听着“舍身”二字,神觉的目光才随颛顼望去。
箍紧颛顼的手突然一松,他身上原本闪亮的光点再一次暗淡了下去。
与之相反,颛顼感受到了愈加膨胀的“共生之力”,磅礴的雨在他周身自动退去。
他从神觉的束缚中完全挣脱,凌然道:“是时候了。”
神觉身退百丈,遥远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诧:“你说什么?”
颛顼话落,闪身到了东海之滨,此时的海天已经连为一线,天似已经沉入了海中。
穿过一道道雨墙,在他飞过的地方,海水自动分至两旁,前方一排身影逐渐清晰。
元辰、时英、靖安、小瞎子、贝儿、傲俊、文渊、星回,及一众仍有灵力的魔兵……
颛顼从他们面前飞过,一一看清每张面孔,向他们点了个头,将无墨笔扔到贝儿手上,然后猛地悬停变为黑龙,在众人头上盘旋而过。
龙吟一声,似是告别。
他最后朝东海深处看了一眼,那里没有阿唤,只有一群鱼儿奋力朝着海天连接形成的水幕扑起。
它们也在做着自己的抗争,想要跃出海域,不,应该说是天门。
来不及感怀,颛顼已飞身直上,将所有灵力汇集于顶,推着头顶诸天直直向上。
神觉紧随其后,释出灵力袭击颛顼,同时自己也扶摇而去,冲破九天之巅。
“百姓有他们的战役,而你的对手是我!”颛顼一边推天,一边对神觉道。
“就让我见识下集人族万年之力,培养出的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吧!”
“真正的无知是傲慢!”颛顼力贯周天,不忘揶揄对方,继续引诱其扬身向上。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一群人开始发力,傲俊结阵,星回站于阵中,召唤金乌叼着什么飞来。
是……扶桑树。
众人齐齐将灵力注入扶桑树中。
神树开始生长,根系扎入地中,蔓延至整个九州境内,将洪水冲刷的山川大地重新固定。
其树干直冲云霄,枝条垂落千丈,抵挡住狂风暴雨的持续冲击。
而后,它将天地完全撑开,追着颛顼越发向上的身影继续朝着天上生长,直到与天齐高。
阵法之中的人,见树越高,神情越是落寞,因为颛顼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颛顼身影消失,意味着此生诀别。
神觉起初没有在意,一棵树通天又如何?
直到与颛顼站在树的顶端,他才猛然发现,脚下的尘世完全被阻隔了。
除了连绵如海的云涛翻腾,下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神觉运力欲将其撇去,却发现云层下还有一层结界正在快速成型,挥之不去;又化身为气团,仍穿之不过。
这个结界非同一般,乃是结合了张挥当初封闭蜀山的建法,又以贝儿和傲俊之于时空移形的阵法巩固、再借星回国中的远古神树及全部的金乌之能,最后耗尽了世间剩余的先神之力而成。
此时的神觉才意识到自己真正中计了,高声喝问:“你们要做什么?”
颛顼化为人身,神色淡然,与人间那一群人一起喊出了四个字:
“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便是要断绝天地之间的连通,从此天、人不往来。
这是颛顼为自己和对方选的“天牢”。
此后不管生死,神觉将再与华夏无关。
神觉震怒:“不惜耗掉你的共主之力,就是为了把我困在此!”
“你不是喜欢高高在上么,成全你;你不是厌恶人间的繁杂么,亦成全你;从此,我华夏之地,再无一神!”
颛顼说完,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前倾,脚步已颠倒。
一个穿心而过的灵力击中了他!
他整个人被飞甩而出。
但结界还未真正完成,他只得耗损全身灵元咬牙撑着。
他稳住身形,追上朝着结界豁口而去的神觉。
他再次化为黑龙,飞身的瞬间被神觉打来的气团困住。
气团中出现一个个人影,由恶之三性所化,人影嘴中发出喋喋不休的抱怨、怒骂。
骂他害死了千千万万无辜的人。
骂他让他们无家可归。
骂他为了夺权引发这灭世的灾难。
在气团中,他们拿着刀、枪、剑、戟刺向颛顼,就像当年那些人刺向阿唤一样。
只要尘世尚有人在,天道便会陷入一轮轮的恶之循环。神觉见惯了,他觉得可笑,竟敢有人说他不懂人性。
终归还是那些人天真罢了。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能毁灭人族的便是人族自己。
一时之间,颛顼被困在了神觉创造的气团中,被无数的“恶意”背刺。
他不怕他们,奈何实在太多了,又驱之不散,打之不死,棘手得很,他必须要想到对付之法。
另一边,神觉也在人间开始了他的“安排”。
那些原本上了“方舟”之人,被告知若有人不上船,船就不开。
聪明的人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那就让不想上船的人“全死”。
他们开始制造混乱,将一些人冒死疏通好的新渠毁掉,再一次爆发的洪水冲走了以身体去堵截的人。
混乱在人族中发酵。
姬俊驾着金凰在天上飞过,看着一幕幕的乱象,失望不已。
甚至连他都在那一刻觉得,灭了神,将来奴役人族者也是他们自己。
他不得不让破晓军从泄洪的队伍中抽出,去镇压那些“捣乱者”。
神觉的阴招又见效了。
世间充斥的“恶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这才是毁灭人世真正的洪流。
他身上光点再一次汇聚,变得更加亮眼、璀璨。
他提振灵力,灌入扶桑树中,扶桑树绽开的枝叶变成的“天伞”开始慢慢收拢。
大雨又再一次倾泻而下。
天地间又露出一条巨大的缝隙,足以使神觉遁逃。
还在施法的元辰、傲俊、贝儿等人无不心惊,他们立刻催动阵法变势,“天伞”上的枝叶随即掉落,以填补那一处的“天缺”。
然而神觉的灵力太强,扶桑树的灵叶就像粘不住的墙灰,开始脱离。
时英飞升而起,披风一展,号令魔军腾空而出。
霎时间,近万魔兵列阵,在空中变成一道道逆流而上的紫色光影。
那些光影各自托住一片叶子,又朝裂缝补去。
大雨又被堵住了。
但……他们终究只是肉身凡体,哪里能承受神觉轰天的灵力。
“不——!”靖安的叫声响起。
随之,魔将、九军大将及所有魔兵的身影化作血雾,伴着洒落的雨降落到人间。
他们成魔,成人,成为这片山河大地。
这一刻,尘世所有的喧嚣暂停了。
颛顼被困在神觉以三性之力围合的气团蝉蛹里,再听不见世间的绝唱。
还剩下继续战斗的众人纷纷抬起了头,看着扶桑树的叶子一片片掉下,飘向虚空,消失不见。
再没什么可以阻止神觉的脚步了。
天地中的一切喧嚣、动荡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尤其是大海,亿万年前,生灵从此起源,最后也将沉寂于此。
它的片刻惊停,是为了蓄力将凡尘的一切吞没。
短暂的失声过后,醒来的巨浪已经啸出了最惊世骇人的一响。
雨落成幕,浪翻飞帘,海天在那一刹真正地连成一线。
当所有人似乎都放弃抗争的刹那,海里还游动着一只不起眼的……小青鱼。
它不断地被浪吞没,不断地摔落晕厥,又不断地醒来,继续摆尾而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动作它重复的次数已如太阳在尘世升落的次数。
终于,在海天交汇的瞬间,它攀附上了那道天幕。
鱼跃于海,蛟龙腾空。
一条周身泛着粼粼波光,灿如繁星的蛟龙出世了。
阿唤——正是这条蛟龙。
她重回人间,也找回了自己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