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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杀身成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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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族中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闻着那并不陌生的焚烧尸体的气味,纷纷向前奔去。
一些还没有烧完的胳膊和大腿出现在他们眼前,从那衣服的样式,还能辨认出尸体的身份。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悲痛欲绝。那些稍微坚强的,也已眼眶湿红,杀意决然。
一名年纪稍大的小氏族宗长痛心疾首地呼喊着:“吾儿少棕啊!吾儿!你竟年少枉死,可怜啊!”
另一些人看着满身是血的颛顼,胸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散在四方,将颛顼和他身边几人包围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小瞎子、大嗓门和傲俊三人二话不说挡在了颛顼身前。
颛顼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神族百家的怒火,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他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们让开。
柏皇氏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脸上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的氏族,即便是九大神族想要对付,也得先掂量一番。
可眼前这人,竟敢直接杀了他未来的少宗长。
他哽咽了一下,道:“我再问你一次,师敬吾儿,他人呢?若是他还活着,我便饶你一命。他若有不测,我柏皇氏必将你千刀万剐。”
“还有我族七十余人,难道全都遭了毒手?”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众人口中说出。
颛顼对这些名字都很熟悉,每一个名字对应的结局,都从他脑中一一闪过。
那些人来迷雾山之初的笑脸,和他们身死时的惨状,在他心中反复冲撞。
他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语气极弱,但威严不减:“你们所说之人,都死了。杀他们的,便是我。”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些心思敏锐的人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方雷氏败亡,恐怕就是眼前之人一手策划的。
颛顼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也不遮掩,直言道:“我不仅杀了他们,我还铲除了整个方雷氏。傲景,真空劫之神,死于我手。雷雳,妄心劫历化者,也被我设计而死。怎么,诸位还想知道什么?”
他边说边朝人群走去。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加上满身的血迹,让他在众人眼中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意味。
众人心生惧意,可亲族被杀的仇恨和悲痛,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不断向他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元辰和那三个少年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但颛顼依然从容不迫。
他越是这样漠视,围在他身边的人就越是茫然无措。
他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包围着他的人没有一个敢动手,反而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柏皇氏站在最前面,他鼓起一口气,提刀便要砍他。
可刀锋临近的那一刻,他被颛顼的眼神震慑住了,手竟然软了下去。
那位老宗长的手在抖,却不愿丢了颜面,他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颛顼看着他,眼珠陡然变成了红色。
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比血狱香尊更恐怖的名字,弑神者。从此以后,我便是诸天之神的灾难。”
“灾难……灾难……灾难……”这两个字在夜空中回荡,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话音落下,颛顼大步流星地走去。
火光将他身后那些人的脸照得通红,血腥味撩拨着每一个人的鼻尖。每个人的心都在骚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在未知面前,神也会恐惧。
魔将带人将众家族包围,驱逐出了迷雾山。
颛顼被大嗓门背回小院的那一刻,刚离开人群的视线,便因为灵力耗竭倒了下去。
三个少年焦急地等在门外,谁也不敢出声。
元辰给颛顼服下了许多金丹,那些药是从颛顼屋里找到的,九曜炼制的,比他自己的更管用。
半日后,颛顼微微睁开了眼睛,说自己没事,但元辰不敢大意。
猪虏血重新回到颛顼体内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那疫毒本就是冲着颛顼去的,对方的真正目的,会不会是想把他变成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猪虏?
元辰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颛顼缓了缓神,道:“神君不必担心。当年一战,颛顼本已血尽待亡。谁想世间万兽有情,将灵血汇入颛顼体内,颛顼才能保一线生机,等到九曜神君施救。万灵之血相克亦相生,可在颛顼体内化解任何毒素。”
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极力让自己显得无事。可事实上,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人各执一端用力拉扯,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不能在元辰面前倒下,他倒下了,那些等着他拿主意的人该怎么办?
“只是,不知傲文是何缘故?”
元辰将自己的试验结果说了出来。
颛顼的血进入傲文体内后,变成了黑色。
颛顼立刻明白了。
对方早就知道他会用自己的血来为猪虏解毒,所以预先做了防备。
当他的血融入那些人体内,反而会激发出更加凶险的猪虏来。
元辰道:“正是。你可知自己的血是何时被对方拿到的?”
“或许是三百年前。”
“当时先神之神已死,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
“也就是说,先神之神身边有人保存了颛顼之血,而且那人医术不弱。”
“天下医术,除岐山老祖外,莫有胜于九曜者。”元辰的话里有话。
颛顼一时不敢接话。
就算这个人不是九曜,也一定和九曜有关。
再往深处想,还和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有关。
谜团越来越多,元辰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颛顼突然连声咳嗽起来。
他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急问道:“小六呢?小六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的腿没有半点力气,却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去。
桌案上的水壶和杯子被他打翻在地,声音传到门外。
小瞎子和大嗓门几人快步踏前,破门而入。
“小黑,你告诉我小六怎么了?”颛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小瞎子是一点一点看着小六变成猪虏的,他早已泪流满面,一下跑到颛顼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哭了起来。
颛顼如遭重击,一下坐倒在地。
他的心怦怦直跳,消瘦的脸上凸起几根青筋。
他的嘴唇在抽动:“我离开后,他、他没有被关到高塔去吧?”
他怕……他怕自己杀红了眼,连小六也一起杀了。
“坊主,你放心。小六哥没来得及被关进去,元辰神君就发现了高塔的猪虏变异。几个魔兵将小六哥关在隔壁房间中的。”
颛顼听到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去看看。”他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元辰一把拉住了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颛顼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的他,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牵动那根绳索,引发一连串未知的反应。
元辰得对,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冲动,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了。
小瞎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坊主?”
那眼神像是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傲俊悄悄在身后拉了小瞎子一下,小瞎子立刻明白了,改口道:“坊主好生休息,我们会照顾好小六哥的。”
元辰补充道:“放心。小六虽然异化了,但目前我还能控制。”
“可有能解之法?”小瞎子满含期待地问元辰道。
元辰望着门外,沉思了片刻:“若能寻得一味药,便可解。”
“什么药?”四人齐声问道。
“此药,我寻了三百余年。”元辰没有继续下去,但几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神君请讲,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小瞎子道。
“甘木。”
“莫非是列山氏的不死树?”大嗓门接话道。
“正是。”元辰回忆起三百年前的事,眉间仿佛染上了一层感伤,“三百年前,此树便已灭绝。”
傲俊问道:“和当时的猪虏之乱有关?”
元辰缓缓道来:“当年猪虏之乱发生后,也危及到了列山氏。终日不停有人死去,满地的尸体又重新变成猪虏,惨不忍睹。
“列山氏得益于烈山之厚赐,可谓天材地宝林立。但其族不擅医道,便是有至宝,也只会用来炼丹,辅助修习之用。”
“后来,族中出现了一名女子,名叫志楹。她寻遍天下名医,甚至前去岐山拜了老祖为师。
“老祖起初没有答应,她便在山下跪了整整一月。老祖见其心诚,让她在山中当了两年药童,教她认识天下各种奇珍之药,尤其是长在烈山中的那些。
“她聪明绝顶,心智又坚定异常。回到族中,便对各种神药善加利用,发明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方。”
“后来,猪虏爆发。她不顾危险,抓来猪虏研究。每日对着那些狰狞的面孔,甚至尸体,尝试各种药方的效用。
“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制止猪虏传染的方法。
“再后来,她甚至找到了可以清除毒疫的药方……”
元辰说着这些,眼中生出光来,仿佛他就在旁边看着一般。
颛顼从他的神色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名叫志楹的女子与元辰当年同在岐山,他对那些事如数家珍,想来二人关系不浅。
元辰后来一心钻研自己不擅长的医术,且行踪神秘莫测,或许就和这个女子有关。
元辰继续往下讲,眼中渐渐泛出悲伤。不过那悲伤很淡,只有颛顼一个人察觉到了。
“她的药发挥了奇效。烈山的疫病相比九州其他地方,得到了极好的控制。但此后问题也来了。
“药方中有一味药,也就是甘木,突然没有了。待族中存货用完,甘木再也寻不到,烈山又重新被猪虏控制。”
元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众人都沉浸在那种感伤之中,谁也没有开口。
大嗓门听得唏嘘,追问道:“然后呢?志楹前辈找到新的药方了吗?”
话刚问完,他自觉失言,又改口道:“那志楹前辈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找她?”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小瞎子和傲俊转头盯着自己,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没有人回答他。
众人的眼神中都是落寞,尤以元辰最甚。
元辰沉静地呼出一口气:“结局,你们都知道了。”
颛顼听完,心中生出许多感叹。
如果还有最后一根甘木,作为药师的志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用在患者身上。
她的结局,便是在异化之时,亲手了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