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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朋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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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终于变成了淅沥小雨。
车子没驶出多久,就拐进了对面的小区。
简黎一边招呼他们下车,一边冲着白朔解释:“我今天本来是来附一体检的,李韵竹陪我一起,王耀跟陈知弋他们正巧今天早班实习结束。本来我们四个约好了晚上去外面聚个餐,但雨太大了,医院里也乱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王耀他姨妈住这个小区,这几天去隔壁市看他姐姐了,把钥匙留给了王耀,让他帮忙看家浇花。我们几个看雨实在太大,路况也不好,就想着来他姨妈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学校。”
她一边带起了帽子,一边警惕地环顾着周边的环境。
李韵竹挽着简黎的手臂,开了伞,冲白朔笑了笑。
几人前后冲进了居民楼。
王耀已经掏出钥匙,前后迈上步梯时,他接了话头:“但一路上兽化者太多了,攻击性很强,我们一路过来,全靠简黎跟知弋。我跟李韵竹今天才开始出现的这些变化的,知弋跟简黎早几天,他们更早的适应了身体的异化,但我跟李韵竹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不拖后腿。我们一路从乱成一锅粥的医院过来,刚到这里没多久,就从阳台看到对面那小区……就是你刚出来的那边,不对劲。”
“我们本来想救,但当时状态不好,而且那个……你刚刚叫菌兽对吧?那玩意一看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所以当时我们的决定就是,过去,除了多送几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他已经打开了房门,按开了开关。
房间很干净,明亮的白炽灯衬得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几只娃娃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之中,暖白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木制相框,照片里的每个人都有着简单的幸福。
温馨的布置却被如今冷血的话题一枪打为泡影。
白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真荒谬啊。
他想。
那些人命,被称作没有意义。
他看着王耀关上了门,将门里的温馨与门外的残酷隔绝,然后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孩,声音很淡:“最后那句话,陈知弋说的吧。”
其他人不了解,他不做评价。
但他很清楚,最后那句话绝对出自陈知弋。
别人嘴里那样谦和有礼、对谁都温和以待的好学生,实则清醒冷漠。
白朔一直不能理解,陈阿姨和弋叔这两位堪称正道之光的人民警察,怎么就能养出陈知弋这么一个骨子里冷漠自私的孩子?
他见过篮球场边,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推搡、辱骂,抢他的零花钱和球鞋。
他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却被陈知弋一把拉住。
陈知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甚至还对那几个施暴者点了点头,然后强硬的拽着他,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白朔理解不了,愤然甩开他,还想要回去,陈知弋只是平静陈述:“那个被欺负的,上周刚在背后造谣另一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事情的对错?他们打了人,以多欺少那就是不对!”
他也见过一个男生对陈知弋痛哭流涕的道歉,尊严全失,围观的人很多,陈知弋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个男生声泪俱下的忏悔完,才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跟林映舟沉默的看了全程,白朔其实很想上去问陈知弋,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映舟却对他摇摇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按了按:“好了,妈妈教过我们的,不能轻易定义一个人。这是陈知弋的事情,我们没有资格干涉。只要他不违背法律和基本的道德,他就没有错。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映舟总是这样,比白朔更善于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
而陈知弋呢,他非常记仇,却总是用笑容和礼貌将所有的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吃个大亏,事后还不敢声张,因为陈知弋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可能还会好心地帮你一把,让你有苦说不出。
“欸?”王耀到底不知道这二人什么关系,但没救人这种事是他们所有人基于现状的共同判断,不能把责任只揽在陈知弋的头上,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试图找补:“我们毕竟也……当时情况确实……”
他想解释当时大家自身难保,陈知弋只是说出了大家心里不敢承认的事实。
然而,小杰却听不得那么多了。
他认得哪个是陈知弋,能带他们从绝境中逃出,又能当头把他浇醒也没别人了,他陡然从白朔腿边发射出去,对着拿毛巾擦拭自己的陈知弋质问道:“所以,你跟他们本来没打算来的。你看到对面楼里有什么,知道楼下有王奶奶,有刘阿姨,有很多人,但你们没打算救。你们就看着,躲在这里。”
“楼下的王奶奶,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糖;刘阿姨家的狗可乖了,从来不乱叫,还有发发,我们关系很好的……你们有办法救的,却只能看着他们去死……”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透过模糊的泪眼对上陈知弋平静到堪称漠然的视线。
“什么叫没有意义?救人怎么能是没有意义的事?你们小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们要助人为乐吗?!我爸爸为了救我……他死了?!这也没有意义吗?!”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将这一夜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倾泻在了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陈知弋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带上了那副惯常温和的假面,声音宁和:“我很抱歉。”
“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我的做法是错的。”他微微歪了歪头,耳朵随着动作抖了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寒,“你讲的这些人,与你有关系,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你父亲救你,是因为他是你父亲。而我救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直盯着小杰的白朔,舌尖顶了顶脸侧,唇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应该感谢你身后那位雷锋同学,如果不是看到了他,我不会去那栋楼。”
“还有,”陈知弋收回了目光,漠然的垂下眸子,擦拭衣服上的痕迹,“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抱着赌徒的心态去赌这一切。如果赌输了,我们现在就是一坨养料,而不能站在这里,听你指责我冷血。”
他拍了拍小杰的肩膀,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小朋友,末日不是童话故事,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你父亲选择了救你,那是他的英雄主义。我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尝试救下我想要救的人。”
他转向屋里已经听傻的几人,补充道:“同样,如果后续我出了事,你们判断救不了,那就不用管我。”
白朔抱着臂,望着阳台外黑沉沉的天幕,没搭理他;简黎同样擦拭着羽绒服,闻言头也不抬:“嗯,知道了,我也一样。”
王耀跟李韵竹则傻眼的面面相觑,王耀张着嘴,听着这两人的免责声明,欲言又止半响,又挠挠头:“害,你俩讲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真到那个时候,至少也得试一试嘛。”
李韵竹也连忙点头:“对啊!如今这情况,别讲这种丧气话!咱们几个好歹知根知底,在末日里也不算猪队友吧?等回了学校,咱们一块大杀四方!找物资,清理怪物,建立根据地!”
说完,她怕冷落一直沉默的白朔,立刻热情的邀请他们:“白朔,还有这位小朋友,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吧!”
白朔拒绝得干脆利落:“不。”
跟陈知弋组长期组队?算了吧。
虽然他们满打满算也认识了十几年了,纠葛不断,但如今的这个情形,白朔觉得,陈知弋更像是一个迫不得已的盟友。
末日降临,秩序崩坏,人性经不起考验。
这种情况,反而更适合陈知弋这种性格的人生存。
他不能赌陈知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了更大的利益,将他们推出去挡刀。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眼前的这几个人讲。
怕女孩子尴尬,他开口解释了一句,“我得先回学校找人,目前学校情况不明,等到了学校,你们就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吧。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你们也拖下水。 ”
李韵竹被拒绝了,一点不觉得丧气,反而认为这位冷脸的帅哥是怕连累他们:“找朋友啊?我们跟你一起,还能相互看顾一下,而且,你跟陈知弋不也挺熟的吗?”
白朔不想让女生话音落地,却也不想跟陈知弋绑定,他瞥了一眼已经在房间门口回头的某人,含糊了一句:“等回学校在说。”
王耀看着陈知弋在门口停住,作为与陈知弋同进同出三年的室友,福至心灵的懂了他停顿的原因:“哦,知弋,你要换衣服洗个澡是吧,我给你找下能穿的,穿我的行吗?”
陈知弋冲他点点头,“可以,谢谢。”
“欸,你的胳膊……”王耀跟在他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冲着简黎跟李韵竹道:“你俩去那边吧,主卧有个独立卫浴,你们也收拾一下。”
“白朔你跟小朋友去那屋等一会儿吧,实在不行去厨房水龙头大概擦一下,我给你们找点衣服,等知弋洗完我们再去。”
今天确实都得洗个澡,除了去找杀虫剂的李韵竹,从那栋楼里出来的其他人,没一个干净的。
白朔冲他点点头,道了句谢,走过去拍了拍小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