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soldiers

7、第七章 暮色彻

　　暮色彻底笼罩云城，城郊艺术公园的警戒线还未撤除，冷白色的应急灯照亮那座中空石雕，将现场的阴冷衬得愈发浓烈。下水道抛尸案已然尘埃落定，可眼前这起雕塑藏尸案，才刚刚撕开一角迷雾，沉甸甸的压力，再次压在特案组每个人心头。

　　陆景川站在江钰身侧，看着他眼底难掩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坚守现场，心头微微发紧。连日连轴转，加上旧伤反复作祟，换做旁人早已撑不住，可江钰向来执拗，从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在办案时退缩半步。

　　“方倩，死者苏冉的详细社会关系，立刻整理出来。”陆景川收回目光，语气沉稳，重新回归办案状态，“她是美院油画系学生，常年在公园写生，排查范围先锁定云城美院油画系师生、同校校友，还有公园周边常驻的写生爱好者、艺术从业者，重点查男性，性格内向、擅长雕塑或油画、近期与苏冉有过交集的人。”

　　“已经在梳理了。”方倩拿着平板，快速滑动屏幕，“苏冉性格孤僻，不爱社交，父母在外地，平时独居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艺术公园写生，同学说她很少与人争执，也没有感情纠葛，唯一的爱好就是油画，尤其擅长风景写生。”

　　江钰微微蹙眉，开口补充，声音清冽，带着精准的犯罪侧写逻辑：“凶手能精准将尸体塞进雕塑夹层，且摆放姿势带有仪式感，加上现场遗留的专业油画颜料，说明他不仅熟悉雕塑构造，更具备艺术相关素养，大概率是苏冉的学长、老师，或是常在公园偶遇的写生同好，属于熟人作案，且对苏冉的生活轨迹了如指掌。”

　　“还有，死者无反抗伤，死前被迷晕，说明凶手能让她放下戒备，自愿靠近，绝非陌生人随机行凶。”

　　这番分析，再次缩小了侦查范围，陆景川点头表示认同，转头看向刚调取完监控回来的周逾白，问道：“监控排查有结果了？”

　　周逾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带着疲惫，语气凝重：“公园监控覆盖面不全，死角多，不过三天前的监控里，拍到了苏冉独自在中心雕塑附近写生，身边没有旁人。但有个模糊的身影，连续三天都在远处的树荫下徘徊，一直盯着苏冉的方向，身形偏瘦，穿着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每次苏冉离开，他才会走，行为十分可疑。”

　　“监控画面导出，带回局里做清晰化处理。”陆景川当即下令，“明天一早，全队前往云城美院，走访苏冉的导师、同学、室友，排查近期与她有过接触的男性，尤其是行为怪异、性格孤僻、痴迷雕塑或油画的人，同时搜查苏冉的公寓，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线索、画作、日记，或是与陌生人的聊天记录、联系方式。”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现场勘查收尾，物证全部封存带回检验科，尸体也送往法医室做进一步解剖检验。陆景川看着江钰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缓语气：“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去美院，不准熬夜硬撑。”

　　江钰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我没事，回去整理一下侧写思路，明天能准时出发。”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状态，耽误案件进度，更何况，这起案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心神不宁，只想尽快查清真相，揪出凶手，也想确认，这一切是否与“神之子”有关。

　　陆景川知道劝不动他，只能递过一瓶温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把水喝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江钰没有推辞，接过温水，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心底掠过一丝暖意，低声道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陆景川的眉头始终紧锁，江钰的反常、不安，还有那隐晦的提及，都让他愈发确定，江钰的过往，绝不仅仅是父母遇害那么简单，那个“神之子”，或许才是他多年来无法释怀的根源。

　　回到住处，江钰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将雕塑藏尸案的所有线索一一罗列：死者苏冉，油画系学生，熟人作案，凶手具备艺术素养，仪式化藏尸，专业油画颜料残留，还有那个徘徊的神秘身影……

　　每一条线索，都在脑海里反复梳理，可越是深入，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童年时的血色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父母倒下的身影，凶手阴冷的眼神，还有那句“神之子降临，清理世间污秽”的诡异话语，与眼前这起仪式感满满的藏尸案，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攥紧笔尖，指尖泛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年少时他和陆景川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灿烂，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再往后翻，是父母的照片，温柔的眉眼，让他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爸，妈，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不会让你们白白冤死。”江钰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满是坚定。

　　这一夜，江钰依旧睡得不安稳，噩梦断断续续，却比以往好了些许，或许是陆景川的关心，或许是案件有了眉目，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了一丝松弛。

　　第二天一早，特案组全员集结，驱车前往云城美院。

　　五月的校园，绿树成荫，充满青春气息，可所有人都无心欣赏，直奔油画系教学楼。苏冉的导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得知学生遇害的消息，满脸悲痛与难以置信。

　　“苏冉这孩子，很有天赋，性格安静，平时就爱画画，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遭遇这种事……”老教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她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艺术公园写生，说是那里的风景好，适合创作，我也劝过她，一个女孩子别总去偏僻的地方，可她不听，说习惯了。”

　　“教授，您知道苏冉近期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近？或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被人骚扰过？”陆景川问道，语气温和，尽量缓解教授的情绪。

　　老教授思索片刻，摇头道：“她性子孤僻，没什么亲密的朋友，男同学里，倒是有个叫沈聿的学长，和她一样，喜欢去艺术公园写生，偶尔会和她交流画作，不过沈聿性格也很内向，不爱说话，两人也就是普通的画友关系，没听说有其他交集。”

　　“沈聿？”江钰眼神一动，立刻捕捉到这个名字，“他的专业方向是什么？平时为人怎么样？”

　　“沈聿是雕塑系的研究生，专业成绩很好，就是性格太孤僻，独来独往，很少和同学交流，整天泡在工作室里，要么就是去公园写生，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靠接雕塑兼职维持生活。”老教授如实说道。

　　雕塑系、孤僻、常去艺术公园、与苏冉有交集，所有特征，都与江钰的侧写高度吻合。

　　陆景川立刻看向周逾白：“查沈聿的个人信息，住址、近期行踪，还有他的工作室位置，立刻前往排查。”

　　随后，众人又走访了苏冉的室友和同学，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苏冉无感情纠纷，无债务矛盾，唯一频繁接触的异性，只有学长沈聿，且有同学反映，曾多次看到沈聿在公园远处，默默看着苏冉写生，眼神有些怪异，当时大家只当是他性格古怪，并未放在心上。

　　线索全部指向沈聿，他的嫌疑瞬间飙升。

　　特案组兵分两路，陆景川带着江钰前往沈聿的工作室，周逾白则带队去苏冉的公寓，搜查遗留线索。

　　沈聿的工作室在学校后山的老旧艺术楼里，偏僻安静，楼道里弥漫着石膏、颜料和油漆的味道，与雕塑藏尸现场残留的气味，有几分相似。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摆满了雕塑作品，大多是抽象人形，风格阴冷诡异，墙角堆放着各种颜料、油漆，还有松木、石材等雕刻材料，与赵海峰住处的材质高度吻合。

　　江钰走进工作室，目光扫过四周，眼神锐利，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空气中浓烈的颜料味，刺激着他的神经，童年的阴影隐隐作祟，可他强忍着不适，专注于线索排查。

　　陆景川则仔细查看桌面上的物品，发现了一叠画纸，上面全是苏冉在公园写生的背影画，笔触细腻，却透着一股偏执的占有欲，画纸角落，还有淡淡的专业油画颜料痕迹，与现场遗留的完全一致。

　　“看来，沈聿对苏冉，并非普通画友那么简单。”陆景川拿起画纸，语气凝重，“长期偷窥、偏执作画，心理已经扭曲，具备作案动机。”

　　江钰蹲在角落，看着一堆废弃的雕塑材料，突然开口：“陆队，你看这个。”

　　陆景川快步走过去，只见江钰手里拿着一块石雕碎片，材质与艺术公园的藏尸雕塑完全一致，碎片上，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

　　“立刻取样，送检验科比对，确认是不是苏冉的血迹。”陆景川立刻吩咐随行警员，眼神愈发冷冽，“沈聿有重大作案嫌疑，通知队员，全面搜捕沈聿，他大概率还在学校，或是艺术公园附近。”

　　就在这时，周逾白打来电话，语气急促：“陆队，苏冉的公寓里，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她近期的遭遇，说有个陌生男人总是在公园盯着她，让她很害怕，还描述了男人的穿着和身形，和沈聿完全吻合，而且，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今天跟我说话了，眼神好吓人’，时间正好是她遇害的前一天！”

　　所有线索，彻底闭环，沈聿就是凶手，铁证如山。

　　陆景川立刻下令，封锁学校所有出入口，同时派人前往艺术公园搜捕，江钰跟着陆景川，在工作室里继续搜查，寻找更多作案证据。

　　突然，江钰的目光落在工作台的一张便签纸上，上面写着一行诡异的字：“不洁之人，归于沉寂，神之裁决，无处可逃。”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偏执，江钰看到这句话，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凝固，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句话，和当年“神之子”杀手留在案发现场的字条，一模一样！

　　陆景川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上前，看到便签上的字，再看向江钰惊恐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头一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又温柔：“江钰，看着我，别害怕，是和当年的事有关，对不对？”

　　江钰抬眸，眼底满是恐惧与慌乱，声音颤抖：“是他……‘神之子’……他回来了……”

　　尘封十几年的噩梦，终究还是再次降临，原来这起案子，根本不是普通的熟人作案，而是那个销声匿迹多年的连环杀手，再次现身，而沈聿，或许只是他的棋子，或是他的模仿者。

　　陆景川紧紧扶住他，将他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别怕，我在，不管他是谁，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抓住他，不会再让他逃掉，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声音，渐渐安抚了江钰慌乱的情绪，他靠在陆景川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多年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员的声音：“陆队，抓到沈聿了！他躲在公园的小树林里，被我们抓住了！”

　　陆景川松开江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眼神变得锐利：“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审讯他，一定会查清楚，他和‘神之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江钰点头，看着陆景川离去的背影，心底暗暗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查清所有真相，无论是眼前的雕塑藏尸案，还是当年父母遇害的真相，他都要亲手揭开，让正义得以伸张，让逝者得以安息。

　　工作室里的阴冷气息依旧弥漫，可江钰的心底，却多了一份坚定与力量。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陆景川会陪着他，一起面对所有黑暗，一起追寻那束穿透阴霾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