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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其实,我真 ...

  •   墓匣离开了这间屋子,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一切都像是安温自导自演出来的病症。

      想用这些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别人口中的坏人,真正作恶的人是墓匣。

      如今的事实是,这里真的没有墓匣的痕迹,她的气息和温度都在离开后瞬间消失。

      安温赤裸着全身,身上只披着一件还残留墓匣气息的绿色披帛,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周围。

      她想要做些什么来暂时忘记独有的空虚,但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点燃香烟,把它的烟雾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这些薄雾。

      烟蒂烧到尽头后,安温又拿出一支新的,用烟头点燃那支新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不停歇。

      在满地的烟蒂里,不知是过于清醒,还是被尼古丁的毒物夺舍了思绪,安温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大脑中的幻觉。

      她回到了战俘营里,脑袋被按在地上,失去尊严地跪在一个将死的陌生士兵面前。

      那时的安温只有不到十八岁的年纪,亲眼看着那个士兵被折磨,被虐待,被杀害,即使自己没动手,可那把刀就在自己手里。

      无尽的黑暗和惊恐中,安温在脑海里想起了家庭教师的曾教过自己的话。

      根据公约,明确规定战俘在任何时间都必须受到人道待遇,禁止对战俘实施谋杀,酷刑;故意杀害战俘为战争罪行,会受到全人类唾弃。

      这些内容在安温大脑不断重复,可她太胆小了,她不敢大声念出来,保护不了那个陌生人。

      更不敢拿公约来保护自己,她看着手里的刀,再慌张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军官,只能哭着拼命为自己解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安温情绪已然崩溃,她不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能让家族蒙羞,蒙上一层肮脏的污点。

      冷漠的军官没说话,只是冷漠地摆摆手,让几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将她拉到地牢。

      这里漫无天日,遍地老鼠的排泄物,还有几只围着苍蝇和白色蠕动蛆虫的动物尸体,臭味熏天到令人窒息。

      在地牢中安温用指甲扣下的石头,在粗糙的墙面下刻下痕迹用于记录时间。

      大约是在被关后的第十天,也是挨打的第十天,牢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安温以为这才又是无止境的抽打。

      但这次不同,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军刀,它最终落在了安温的侧脸上,那道丑陋又可怖的疤痕带着鲜血。

      痛苦的记忆到此中断,安温抚摸着侧脸的伤疤回过神时,眼角已经挂满了泪水,脸颊上的泪痕也已干涸。

      她的手在发抖,脑海中浮现了杀害那些人的画面,鲜血溅到脸上大脑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让她泛起强烈的愧疚。

      这并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本来死的那几个就不是个人,安温一直都这么认为的,那不是在杀人,那是在为民除害。

      逃出来的安温用时间证明了自己,一一把仇人杀害,记下他们痛苦的样子,她再也不是需要保护的伯爵了。

      可杀害那几个人后,安温好像上瘾了,同时也被困扰着,双手为什么会在看见鲜血时,发抖到连一杯水都拿不稳。

      堂堂的天之骄子,现在居然狼狈到不知为何活着,被过去像沼泽泥潭纠缠着,对杀戮上瘾,对杀戮痛苦,极端的拉扯让安温害怕暴力。

      直到自己主动闯进墓匣的世界,安温明白只有墓匣能救自己,在她面前不想逃避暴力,而是想要成为暴力的奴隶,那是活着的感觉。

      安温在墓匣走后,整个人变得行尸走肉,麻木地坐在地上,弄着自己的手卷烟,吸着卷好的香烟。

      看着飘起的烟雾陷入战俘营的痛苦,不断地拿过去霸凌自己,直到精神麻木,直到噩梦苏醒都只是笑笑而已。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天,安温的噩梦刚结束,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幻想着墓匣就在自己身边。

      窗外的钟声响起,今天是她的生日,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日子,但这里只有她自己,无人陪伴。

      紧闭的门被人推开,安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知道是墓匣回来了。

      所以不顾一切来到墓匣面前,紧紧把她拥在怀里,就像在即将溺亡时抓到求生的木板,抽泣着声音很沉闷。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轻声乞求着哭声,全然不顾对方一身藏在黑色大衣下的鲜血,还有手中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

      墓匣没处理过这样的画面,面对这样的安温有些发愣,错愕着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谁欺负你了。”竟然下意识保护起了安温,“我是说,你怎么了。”

      在话出口后,又拙劣地辩解那些关心的话,在辩解过后又觉得不应该,但为什么不应该,墓匣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

      安温不听对方说了什么,默默把拥抱抱得更紧,要揉进怀里,当做本该长在她身体里的骨头和血肉。

      “生日快乐。”

      墓匣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失措地说出这四个字,她将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里面是三根鲜血淋漓的肋骨以及一把作案的匕首。

      安温已经记不清这把匕首的由来,是被杀害的那个人的,还是墓匣的,她不想看不想细想。

      “我害怕你的身边有人把我代替,最后就连杀了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弄脏你的手。”

      “我不在乎。”墓匣看了眼满是鲜血的手掌,随后用嘴把右手手套叼下来,用冰冷的假肢触碰安温的发丝,语气罕见地温柔。

      安温在得到这模棱两可的回复,她扬起脑袋,那张权威又冷冽的脸,“不在乎我吗。”

      墓匣摇了摇头,努力在唇角扯出笑容,“我不在乎杀的人是谁,你的生日礼物我带回来了。”

      那鲜血淋漓的袋子,安温看过去就知道对方在给自己的自卑复仇,因为那道疤永远地留在了脸上。

      安温的眼眶再次涌现止不住的热泪,不知是感动还是这些年没能复仇的怨恨,她在想,这眼泪应该来自前者。

      “我居然能让你做出这么多付出。”

      “付出吗。”墓匣歪着脑袋,倒是有几分可爱地反问,“这是我自愿的,伯爵阁下。”

      或许,你能理解为这是讨好;墓匣在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把实话真正说出口。

      安温再次听到伯爵阁下这四个字,竟然觉得滑稽,她竟然不想再排斥着四个字了,脸上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也浮现出了笑容。

      “我有点累,明天再赶路。”

      墓匣的声音嘶哑,擦了擦手掌上没能彻底处理的血迹。

      这一幕被安温看在眼里,一溜烟跑去拿起手帕,一副乖巧求夸奖的笑容来到墓匣跟前,“我给你擦擦。”

      在手指与肌肤接触的刹那,墓匣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眼神飘忽着始终不敢与对方直视。

      墓匣直到自己身上有血迹,在收回手的时候,大脑里下意识会害怕这些血会吓到安温。

      但她忘记了,她们没有区别,都是臭名昭著的恶人,墓匣还想着给安温找借口,将她从陷入泥潭中的身体,用尽全力把她推向一条未知的生路。

      “对不起。”

      安温赶忙为自己的冒失道歉,担心因为做错事而被讨厌。

      墓匣则是把躲开的手摊开摆在安温面前,脸上略带着抱歉的笑容,“是我吓到你了,该道歉的是我,伯爵阁下。”

      安温只顾着认真地为墓匣擦去血迹,对于其他话,并不想上纲上线,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害羞,“其实你不用一直叫我伯爵阁下。”

      轻声细语的话音落下,安温擦拭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的表情也随之写在她略显疲倦的脸上。

      “你是觉得我和那些贵族一样吗。”

      墓匣否认了,从唇角扯出的笑容就没下去过,“那些贵族我见过很多,他们为了目的来到塞莱斯蒂安,我给他们货,他们给我钱。”

      “那你是觉得,我是带着目的来到塞莱斯蒂安,然后接近你,为了让你给我最新鲜的货,所以你才会这么对我,把我想象成一个坏人。”

      安温自顾自说着,心里所想的也随之说出口,面对墓匣那没由来的安全感,她真的很需要得到很多验证。

      “伯爵阁下,你的猜疑……”墓匣故意顿住话音,“并不全对。”

      “时间不早了,或许你应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让你的妻子觉得,你在外面仍旧过得风生水起。”

      墓匣故意提起这个破坏氛围的人,视线还一直在观察安温听到这个时是什么表情。

      那张脸上有内疚,有羞愧,光是这样的表情足以能让墓匣高兴好几天,偶尔这样逗趣着安温也算一种乐趣。

      安温不明所以的表情写在脸上,每次话题都是聊到一半就被墓匣没有征兆般扯到了一边去,之后只能看着墓匣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

      她只能把疑惑写满笔记本,那里记录了相遇,记录了每次被泼冷水时的窘迫,还有挨打时的疼痛,喜欢墓匣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时候她不禁在想,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墓匣的专属玩具,哪怕是无聊时同来消遣也好。

      猎人何时成为了猎物;

      她只顾着自己的头脑风暴,完全没注意墓匣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回过神的她,扭过脑袋与之对视,眉间都是对墓匣的爱意。

      “怎么了。”安温轻声问,把手里的帕子随手扔到一边。

      一个不起眼的动作被墓匣看在眼里,“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边说着,两步并作一步捡起这块脏兮兮的手帕。

      安温望着那块手帕,还有墓匣眼里的情绪,赶忙来到她的身边,装作十分亲近的样子,试探墓匣的情绪。

      “你很喜欢吗。”

      墓匣看着这块沾满血迹的白色帕子,“这上面是渡鸦,你亲手绣上去的吗。”

      她没回答帕子主人的话,而是主动询问上面图案的由来。

      安温听罢,脸上立刻摆出了些不高兴的表情。

      为什么墓匣就可以做到不回复问题,而自己必须要有问必答,对待不平等,安温学会了勇敢说出不字。

      于是她主动来到墓匣身边,双手搭在对方肩上,主动送上自己的身体,“你刚刚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喜欢这块手帕呢。”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东西被随便乱扔而已。”

      墓匣给出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但安温还是看见了墓匣下意识摩挲右手手套的动作,这次的接近没被拒绝,手掌还能清楚感受到她的体温。

      这个体温不同往常人的那样,比这还要热一些,像是说谎后无法隐藏的心虚。

      安温第一次感受到墓匣说谎时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但是体温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吻过墓匣的侧脸,笑着说:“喜欢就直说嘛,我洗干净送给你。”

      刚听到送这个字的时候,墓匣下意识把手里的帕子扔到桌子上,不安又紧张的多余动作,生怕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安温瞥见了墓匣的动作,她鼓起勇气,再次在对方的脸颊旁亲了一口。

      “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帮我报仇,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报酬嘛,不要觉得这是在亏欠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安温已经用上了撒娇的方式,让墓匣无法拒绝,这也是她知道的第一个对方的软肋。

      墓匣虽然平时永远板着一张神圣到面无表情的脸。

      实际上安温愿意相信,她是一个好人。

      “你相信吗。”安温一个挺身从沙发一跃来到墓匣身边,声音带着笃定,脸上认真的表情生怕墓匣会误会,“其实,我真的很爱你。”

      “我没说不相信。”墓匣的回答认真且可靠,让人找不到一点说谎的破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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