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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醒 据说,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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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梦醒
“铃铃——”
“……你好。”
“您好,请问是肯尼迪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紫罗兰花店,此次致电是想和您确认预定的事宜,我们这边收到了您预定的一束百合花,需要在明日上午10:00送到指定的地点。”店员的声音很礼貌,她说了一遍地址,然后又向电话对面的人确认,“请问时间和地点都没错吗?”
“……嗯。”
“好的,花束卡片的内容是:致路易斯。没有问题吗?”
里昂拿着电话的手僵了一下,他紧紧咬住下唇,另一只手用力抱着自己。
“肯尼迪先生?”
“……抱歉。”过了几秒,他才用力压抑住近乎崩溃的情绪,喉咙和声音都发紧,“没有问题。”
“好的。”
“请稍等一下。”里昂忽然说,“可以……在卡片上加一句话吗?”
“当然,您想加什么?”
里昂突然被问住了,他刚才只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对路易斯说,可是,要说什么呢?
“事到如今,你觉得呢?”
他脑中回想起那一幕。
“人会变,对吧?”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路易斯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这个疑问,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先生?”
如果他有及时回答的话就好了,如果他当时能对他说出来的话就好了——
“人会变的,你也是。”
“嗯……?”店员似乎感到很疑惑,但基于职业素养还是礼貌地说,“没问题,如果您确定要加这句话的话。”
“我确定。”
“好的,明天预报天气不太好,但我们仍然会竭尽全力准时把花束送到,致电打扰抱歉,感谢您的信任。”
简短的寒暄结束,电话挂断了。
里昂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是一年前自己去西班牙执行任务的日期,也是他认识路易斯的那天,时间跨过12点的话,下一天就是路易斯的忌日。
里昂猛地睁大双眼,甚至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他忽然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路易斯认识的时间居然这么短暂,路易斯死去的时候是夜晚,他离开地下的时候,看到的月亮很圆很亮,升得很高,好像是满月,但那个时候到底是前一天的结尾还是第二天的开始他都不知道。
不管是哪种,他和路易斯认识的时间最多都只有半天,12个小时。
而他们相处的时间,或许还不到两个小时。
里昂咬紧牙关,紧紧地抱着自己,手指抓住袖子的布料,扯出惊人的皱褶。
仅仅一部电影的时间,路易斯的生命就在终幕戛然而止,影院的灯亮起,整个大厅里又只有他孤身一人。
如果路易斯真的活下来了的话,他们会像梦里那样吗?会像梦里那样无话不谈、亲密无间吗?他会在每个清晨给自己一个亲吻,在每个傍晚回家时给自己一个拥抱吗?
“路易斯……”
里昂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着。
窗外厚重的云层后面传出闷响,接着是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掩盖了房间内无助的哭泣。
无数的粒子在空间中翻涌,上升又落下,或者说对它们来说方向没有意义,它们只是无序地在空间中散开又聚拢,再散开,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则,而人类通常把这样的规则叫做命运。
命运有的时候会像是开玩笑一样把人引到脱轨的道路上,如同在最高点的过山车一般一冲而下,左右翻转,上下颠倒,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眼前出现不真切的,疯狂的幻象。但在快速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之后,过山车最终还是会恢复平静,慢慢地再将人载到终点,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幸福的人依然幸福,不幸的人依然不幸。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当里昂再次带着深深的疲惫清醒过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眼睛上,他本能地翻了一个身,这个动作牵扯到的肌肉立刻发出尖锐的爆鸣,即便是自认很能忍耐的里昂也不禁被痛得冷汗直冒,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他用力抓住床单,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乱动。”突然,旁边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温柔地把他捞了过去,里昂的后背贴到了一片温暖的胸膛上,他瞬间僵住了。
“现在知道伤口疼了吧,昨天那么积极主动,还不听我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易……斯?”绷紧的肌肉让里昂的喉咙发声都变得困难,每发出一个音都像是用刀在割喉咙一样疼痛,他整个人硬得像块石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根本不敢往后瞥。
“紧张成这样?”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放心吧~”他又凑近了一些,紧贴着里昂的耳廓,“昨晚已经好好享用过大餐了,今天我不会偷袭的。”
这个声音,这种语气,是真的吗?
里昂不敢去想。
真的是路易斯吗?
不对,路易斯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克劳瑟的刀下,永远地留在那个地下了。
又是梦吗?
里昂悲哀地想。
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做这样的梦呢?为什么又要让自己经历这样的温暖再把它剥夺呢?
他的悲哀里甚至带了几分愤怒,他愤恨命运为什么要如此玩弄自己。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惩罚。
他咬住下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里昂。”觉察到爱人的不对,路易斯赶紧撑起身,温柔地把里昂扶起来,为了不给里昂的伤口增加负担,他抬腿跨到里昂的正面,担忧地捧起男孩的脸,他看到了一双湿漉漉的蓝眸子,不消一瞬他就明白,他的男孩回来了。
里昂依旧死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不看路易斯。
仿佛那样他就可以逃离这个虚幻的温柔乡,逃离这份温暖,回归到自己应该归属的,那间冰冷的安全屋里。
“转过来,里昂。”但是路易斯强硬地让把里昂的视线固定到自己身上,“看着我。”
“够了……”里昂的声音不停颤抖着,微微张开的双唇也是,他抬手抓住路易斯的手腕,想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开,那只手掌心的温度过于温暖了,他担心回到现实之后自己会承受不住这种落差。
“求你,不要再——唔?!”
里昂自暴自弃的话没说完,路易斯直接堵住了那双唇,他的手抱住里昂的后背,把他狠狠压向自己,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路易斯趁着里昂失神的时候钻入了他温暖的口腔,把他所有的哭泣、悲伤、痛哭全部挡住。
里昂的手撑着路易斯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缺氧导致的晕眩却让他提不上力气,他闭上双眼,满溢的泪水受到挤压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到唇边,被不知道是谁的舌尖卷入,让人尝到了咸湿的苦涩之味。他又把手握成拳头捶打着路易斯,他想大喊,想骂人,但被路易斯逼到角落的舌头根本无法配合喉咙正确地发声,只能徒劳地从紧贴的唇缝间溢出一点呜呜的声音。
路易斯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里昂,他一只手紧抱住男孩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避免他逃跑,把自己对他的所有思念和心疼全部融入到这个激烈的吻里面,他感受到里昂从最开始的挣扎逐渐变得平静下来,那条反抗的小舌头也逐渐柔软下来,他的动作也才渐渐变得轻柔,又继续缠绵了好一会儿之后,路易斯才在里昂窒息的前一秒松开了他。
路易斯扣住里昂后脑勺的手顺着侧脸的弧线移动到他的脸颊旁边,然后再抬起大拇指轻轻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痕,他用额头抵住里昂,用鼻尖延续着刚才那个吻,轻声问道:“冷静下来了吗?”
里昂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他的大脑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神迷茫,脸颊因为缺氧染上了一片粉红色,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特别漂亮。
“路易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本能地叫了一下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路易斯认真地看着里昂的眼睛,“但相信我,那都结束了。你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
感谢上帝,曾经为讨女孩子欢心练出来的手段现在还没有生疏,他的男孩应该看不出来他在撒谎。
里昂还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刚才的那个吻,才是真实的。”路易斯又凑近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里昂的雷达终于恢复运转,他终于检测出眼前这个厚脸皮的西班牙佬确实是路易斯·塞拉,原本粉红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度,他抬手就准备揍人,但这个动作立刻牵扯到了腰部的肌肉,他的脸瞬间带上痛苦面具。
“轻点轻点,宝贝儿。”路易斯伸手扶住他,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昨天晚上还没折腾够呢?”
里昂痛得龇牙咧嘴,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拼尽全力才终于挤出一个白眼。
“你先躺下休息,我去做早餐~”路易斯一边托着里昂的腰一边扶着他重新躺下,里昂几乎在在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的一瞬间就拉起被子把自己盖在里面,从一个缺氧的环境逃到了另一个缺氧的环境。
路易斯看着那团隆起的白色乌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像摸猫咪一样抚摸着盖在里昂身上的被子,然后在靠近头的地方用力吻了一下。
“觉得呼吸不畅的话,记得把脸露出来哦~”他说着穿好衣服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他有条不紊地干活,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消失了,他的男孩平安地回到自己身边固然令人长舒一口气,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另外一个里昂也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回到了那个没有路易斯·塞拉的世界。
“真该死!”路易斯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如果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活着的话,他就不用想这么多了,为什么那家伙非死不可?
他又是否该庆幸,现在自己还活着呢?如果自己也死去的话……
他不禁想到刚才里昂那双眼睛,赶紧用力甩甩脑袋,想把这种倒霉的想法甩出大脑。
不能像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那样不负责,为了里昂,他也必须得好好地活下去才行。
而这次的事情,就把它当做是一个荒诞的梦吧。
“对不起,里昂……”
吃早饭的时候,里昂的眼角还是红红的,路易斯怎么说俏皮话里昂都只是闷头干饭不理他,碰了一鼻子灰的路易斯尴尬地耸了耸肩,把收音机打开,企图通过制造环境音来消解尴尬的气氛。
“早上好,马德里!这里是调频FM 104.2《清晨相对论》!我是你们的领航员,大卫!”
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活力四射的声音。
“我们的世界终于从这场号称’百年一遇’的太阳风暴中存活了下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昨天那网络可是差到我的信用卡都刷不上,店员以为我要吃霸王餐快要报警了呢!”
“哈哈哈,大卫,你得庆幸只是刷不上信用卡,而不是被外星人劫持。”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笑着切入,“早上好各位,我是艾米。”
“没错!说到这个,艾米,你绝对猜不到今天早上我们的听众热线被什么话题给打爆了——还记得那个关于’太阳风暴会导致平行宇宙灵魂交换’的疯狂传说吗?”
“哦,当然。那个不知道哪个三流天体物理学家提出来的’量子退相干’理论嘛。”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频道?!
路易斯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想要把收音机调到另外一个频道,但眼疾手快的里昂抓住了路易斯的手腕,刚刚还在埋头认真吃饭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今天早上,有成百上千的听众打进电话,说他们昨晚经历了一场极其真实,真实到可怕的’梦’。一位住在布鲁克林的卡车司机发誓,说他昨天在一个下雪的北欧小镇当了一天的伐木工;还有一位女士哭着打电话进来,说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里醒来,看到了她五年前就意外去世的丈夫,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
里昂微微转过头,视线盯着收音机的大喇叭。路易斯扯了扯嘴角,试图把里昂的注意力转移开。
“嘿,桑丘。我觉得这种都市传说有些无聊,不如我们转到其他频道听听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否适合在托莱多迎接一场绝美的日落~”
“闭嘴。”
里昂淡淡地说,看都没看路易斯一眼,碰了两鼻子灰的路易斯只能弱弱地缩回手。
“我们连线了国家气象局的罗德里格斯博士,博士,您对这种’集体穿越’现象怎么看?”
“咳咳……”电台里传来一个极其刻板、带着浓重鼻音的老男人声音,“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强烈的磁暴确实会影响人类大脑的松果体分泌,导致褪黑素紊乱,从而引发极其生动、甚至带有极强情绪残留的’清醒梦’。加上社交媒体上对‘灵魂交换’的疯狂炒作,导致了大规模的心理暗示。人们只是做了一场被潜意识加工过的梦罢了。”
“看,我就说嘛。”路易斯有些不服气地说。
“就是这样,博士!极其生动的梦!”主持人大卫拍了拍手,“不管你在昨晚那个’梦’里,是变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还是见到了你日思夜想却无法挽留的人……现在,随着太阳风暴的结束,磁场已经恢复了稳定。”
此时,电台的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轻松欢快的流行摇滚。
“所以,收起你们的眼泪和幻想吧,各位时空旅行者们!不管昨晚那个虚假的世界有多么美好,或者多么让人绝望,梦醒了。欢迎回到这操蛋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准备好迎接属于你们自己的、周一的早高峰了吗?”
路易斯偷偷观察着里昂,他看到里昂似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总算是把这个坎儿过了。
“你刚才说什么?”里昂这时才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路易斯。
“我说,我们听听今天的天气预报怎么样,希望能看到一场绝美的托莱多日落。”路易斯说着,连忙不着痕迹地把收音机转到另外一个频道。
“托莱多?”里昂歪歪头,“西班牙的旧都?”
他们还没去吗?
“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我可是跟你科普了好久的。”路易斯看上去有些泄气,“如果不是因为你昨天的,嗯……身体问题的话,”说到这里,路易斯嘴角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我们应该昨天就去了。”
“身体……?”里昂微微皱眉,眨眨眼,大概花了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路易斯的话外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又腾——的一下变红了,他连忙低头继续干饭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不过昨晚又是激烈的一夜,你今天身体还吃得消吗,亲爱的?”
“我没事。吃完饭就准备出发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遵命,我的白马王子~”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风暴的余威以小雨的形式呈现,里昂穿着和一年前那身夹克一样的衣服,站在墓园里,他没有打伞,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他的面前是一个低矮的墓碑,墓碑下面的泥土里没有棺材,没有遗体,只有一个空空的塑料药瓶,不明原因的环保人士如果知道这件事,或许会和里昂吵起来,但知情者却没有人能指责这种行为,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空空如也的药瓶里,装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墓碑上没有名字,没有生猝年,只有一句简单的墓志铭:
一个好的撒玛利亚人。
里昂蹲下身,把手中的百合花放到墓碑前,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细细的雨点打在百合花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花瓣滑下,打湿了那张写着寄语的卡片,卡片上的文字被雨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但里昂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致路易斯:
人会变的,你也是。
“致路易斯”是他准备在卡片上写的,而下面那句——
“你也这么认为,对吗。”他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他就那样看着卡片上的字一点点地被晕染,直到完全看不清。然后,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小心地放在墓碑前的花束下面,不让它被雨水淋到。
他不抽烟,这盒是专门给路易斯买的。
“我昨天过得很开心。”他看着墓碑 ,低声轻语,“谢谢。”
只有天地间淅淅沥沥的雨滴在回应他。
“我都还没来得及知道,你原来是那种性格。”他看着墓碑,眼角低垂,“如果你活着的话,我们会是怎样的关系呢?”
“路易斯·塞拉……”
里昂一个人在雨里淋了很久,谁也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又做了怎样的决定。直到那根烟都烧完之后,他才起身离开。
吃完早餐之后,里昂想立刻出发,但路易斯看他的脸色还不太好就说让他再好好休息一会儿。里昂很想驳回,但他的身体完美地响应了路易斯的建议,于是他只能在路易斯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无奈地同意。
路易斯的公寓很小,他很快就看完了。不得不说西班牙人很有品味,他在华盛顿的那间安全屋在路易斯加入之后也变得有人味儿起来。参观的终点在书房,他坐在书桌前,这应该是装修得最精致的地方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类型的书,让它的主人看上去知识渊博,当然实际情况也不差。书桌上,他的手边也放了一本西语版的《堂吉诃德》。
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个故事啊。
里昂笑着想,然后顺手翻开了那本书。书里夹着一张书签,那一页是堂吉诃德VS风车的故事,里昂把书签拿开正准备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书签的一面上似乎写了一句话。
他把那一面翻过来,硬卡纸上用飘逸的英文写着一句:
抱歉,借你的路易斯用一下,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里昂却在看到的瞬间心如擂鼓。他猛地想到了刚才收音机里的那个节目。
“今天早上,有成百上千的听众打进电话,说他们昨晚经历了一场极其真实,真实到可怕的’梦’。”
路易斯说那是无稽之谈,专家也说那只是媒体的宣传,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现在要怎么解释这句话呢?
这句,用他自己的字迹写下的,莫名其妙的话。
但如果那并不是无稽之谈的话,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他昨天之前的经历不是梦,昨天回到华盛顿的经历也不是梦,现在所处的地方更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那些是真实的,只不过昨天的那份真实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他的指尖抚摸着这句话,心像是被一点点攥紧了一样。
所以说,那是真的吗?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里,路易斯是真的死去了,死在了那座城堡里面,另一个自己没能救下他,没能救下那个迷途知返,想要拼尽全力去弥补自己曾经过错的路易斯。
“嘿,找了你半天,原来在书房啊~”路易斯吹着口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书房,却诧异地看到里昂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垂着头,沉默不语。
“怎么了?”他连忙走上去关切地问。
“都是真的,那一切都是真的。”里昂的声音变得颤抖。
“什么是真的?”路易斯心里一咯噔,又急急忙忙地问,“你在说什么啊,桑丘?”
“昨天的那一切不是梦,都是真的。”里昂抬起头来,把书签拿给路易斯看,他的手抖得厉害,但路易斯还是看清了书签上的那句话。
在看清的一瞬间,路易斯脑中就闪过一道炸雷。
“是我和他交换了。”里昂颤抖着说,“他的世界里没有路易斯,他的路易斯死了,另一个我没能救下你。他还是只有一个人。但他知道我救下了你,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你还好好活着,他现在一定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屋子里,他……”
他们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
里昂说不下去了,他咬住自己的下唇,深深地埋着头。
“别说了。”路易斯张开双手把里昂抱进怀里,“别说了,里昂。”
里昂嘴角发出丝丝抽泣的声音,伸手紧紧回抱住路易斯。
“你没有错。”路易斯拍打着里昂的头,“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不对,他拍拍屁股潇洒走人,把另一个你单独留下。对不起……”
里昂把头埋进路易斯的胸口,死死地抱住他,路易斯也一点点安抚着里昂。
说实话,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路易斯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埋怨,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句话让里昂知道这件事呢,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痛和遗憾。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里昂,温柔善良的底色是永远不会变的。他这样一个罪人,又哪里来的资格,以什么立场去埋怨那个清澈温柔的灵魂留下的真挚祝福呢?
“我想,他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哭的。”路易斯轻轻把里昂从怀里推出来,再次温柔地抚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实现他的愿望。”
里昂眨眨眼,眼神中带着疑惑。
“要让你一直幸福下去。”路易斯拉着里昂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Yo sinceramente me ocuparé del amor(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里昂看着路易斯深色的眼眸,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紧抿双唇,微微点了点头。
路易斯嘴角扬起一抹笑,用鼻尖蹭了一下里昂。
“那么,让你幸福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启我们的托莱多之旅。”他恢复了寻常的音调,“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租一辆车~”
华盛顿DC。
里昂淋着雨回到安全屋,他换下衣服,洗了个澡,打算再睡一觉。
回到卧室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放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本书上,里昂挑挑眉,拿过那本书顺手翻开,然后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翻开的是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文字描述的是堂吉诃德向风车冲锋的情节,但如果不是他对这本书的情节已经了如指掌的话,或许他根本识别不出来,因为这短短的两页纸已经被无数水滴浸透,铅字和那张卡片上的一样被晕染开,几乎只剩下四五个能辨认出来的单词。
里昂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被水滴浸透又晾干,变得凹凸起伏的纸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
他想着,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书合上,迅速换好衣服,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装了一个背包,用手机给哈尼根发了一封邮件之后就出门前往机场。
马德里,太阳门广场。
里昂站在一个停车场门口等着路易斯,为了让他再多休息一会儿,他们等到下午才终于决定出发去托莱多,路易斯租了一辆车,在租车的问题上他们又吵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路易斯根据指示的地点去取车,然后他在停车场门口等着。等待的过程中,里昂看到广场上有一个地方聚集了很多游客,地上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他们排着队站在那里对着地面拍照,他感到有些疑惑。
航班落地马德里机场之后,里昂挎上自己的背包就打了一个车前往太阳门广场。遇到了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下了车,他环视了一圈广场,很快就找到了两个人群聚集的地方。他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一下额角,向熊和树莓雕像敬了一个礼,接着朝另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排在队伍的末尾。
“滴滴——”从停车场开出来的路易斯看到里昂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便按了一下喇叭。
“在看什么呢?”他把车停在里昂面前,按下窗户问。
“哦,我看那边聚集了很多人,都在对着地面拍照。”里昂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扣上安全带,“不知道他们在拍什么。”
路易斯顺着里昂说的方向转过头去,脸上闪过一瞬僵硬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里昂应该没有发现。
“你说那个啊。”他平常地开口,用导游的语气笑着说,“那是一个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
排在里昂前面的人拍好了照让出了位置,里昂站上了那个地标,但他只是那样默默地站着,并没有掏出手机拍照的打算。排在后面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金发帅哥,礼貌地没有出声打扰。
他大概那样站了有一分钟,排在后面的人终于有些等不住了,正准备出声询问的时候,里昂便把位置让了出来,并且说了一声抱歉。排队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按照既定计划站在了那个地标上,掏出手机对准地面。
里昂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脸上露出微笑。
你相信吗?
“这是马德里由来已久的一个都市传说——”
据说,在太阳门广场踏上0公里路标的人,必定会再次回到马德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