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尽头等我》云笺星

30、第三十章

　　沈清昼站在路边的招聘启事前，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缝。一条招派传单的工作，时薪三块，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因为达不到最低结算标准，摇了摇头。
　　“小姑娘找工作呢？”
　　沈清昼闻声看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长得有些小帅的男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找什么工作啊？跟哥说，哥这招人。”他笑得不怀好意，朝她走近了一步。
　　“不用了，谢谢。”沈清昼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
　　“诶！急什么？”男生追上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沈清昼猛地一闪，险些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你离我远点！”声音比想象中尖厉。
　　“一天500！”
　　沈清昼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什么工作？”话脱口而出，随即又咬住嘴唇，后退半步。
　　男生眯起眼，上下打量她。“坐台小姐，陪聊陪酒，500起步。”他笑着凑近，“怎么样？考虑一下？”
　　沈清昼的脸刷地白了，“呸！”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700！”
　　沈清昼听见身后的喊声，脚步骤然顿住。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逼着自己迈开腿。只是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似的疼。
　　男生冷笑一声，“800！跑什么？你以为别的地方会要你这种童工？你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左右的样子。”
　　听见“十六七岁”四个字，她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男生的脸藏在逆光的阴影里，嘴角那抹笑却清晰得像刀子。
　　沈清昼听见自己咬着后槽牙的声音：“一千，干不干？”
　　男生嗤笑一声，走上前，“一千？你还真敢开口。”他停在她面前，“行，看你值不值这个价，先跟我走。”
　　“去哪看？”沈清昼没有挪步，后背绷得笔直，“先把钱交了再说。”
　　男生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
　　沈清昼盯着那沓钱，喉咙发紧。“数。”她声音有些哑，“要百元的，现场数。”
　　男生抽出十张百元大钞，当着她的面慢慢数完，然后把钞票重新放回钱包。
　　“数完了就给我。”沈清昼盯着那只钱包，脚步却钉在原地没动。
　　“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笑着收回钱包，“钱在这儿，人跟我走，到了地方自然给你。”
　　“微信转账。”她掏出那部破旧的二手手机，手指稳稳地指向屏幕，“现在转。”
　　“你当我傻逼啊？”
　　“那就两清。”沈清昼将手机塞回破布包，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心跳如擂鼓，暗暗数着，一、二、三...他在看吗？会追上来吗？
　　“行！跟我走，到了就转！”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清昼脚步猛地钉住，她没有回头。“先去地方，我亲眼看着你转账，之后你想干什么，我奉陪到底。”她缓缓转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但要是敢耍我——你试试。”
　　男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有种。跟我上车。”他指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沈清昼瞥了眼车牌，又扫了眼车窗里的司机。“后座想要我坐你旁边？想得美。”她指了指副驾，“你坐后面，我坐前面。”
　　“哟，还挺谨慎。”男生撇撇嘴，绕到后座上了车。“行，别磨蹭，上车。”
　　沈清昼拉开车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街上来往的人群。然后拉开门，稳稳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转吧。”她盯着手机屏幕，没看驾驶座上的司机。
　　“一千块钱而已，你当我赖账？”他冷笑，“先开车，到地方就给你转。”
　　沈清昼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你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先给钱，再开车，这是规矩。”她转过头，眼神锋利得像刀子，“你不是想找个硬气的吗？这就是。”
　　男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他掏出手机，“微信拿来。”
　　沈清昼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去，指尖微微发凉。“一千，备注‘工资’。”声音稳得不像自己。
　　他输入金额，备注‘工资’，按下转账。“一千到了，开车。”
　　沈清昼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提示音响起。然后她松开方向盘，司机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驶入车流。“什么地方？”她目不斜视。
　　“凯旋会所。”他往后座一靠，“陪老板喝酒，这活儿你会喜欢的。”
　　“陪酒一杯多少钱？”她声音淡淡的，“先说好，我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男生嗤笑，“到了那儿，可由不得你。”
　　“那我现在就下车。”她伸手去解安全带，目光扫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钱我一毛不少退你。”
　　“妈的够野！行，我就给你破例了。”
　　“到时候翻脸呢？”她没看后视镜，“我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字条给你写。”他往后一靠，“但要是金主看上你，你得敬三杯酒，这是规矩。”
　　“敬完酒就可以走，对吧？”她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没什么起伏，“金主的小费算谁的？”
　　“小费你全拿，场子不抽成。”他将一张名片递给沈清昼，“不过要是被哪个老板包了，别忘了我这个人情。”
　　她没接那张名片，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凯旋会所经理王荥。“人情以后再说，先把今晚的事写清楚。”
　　“到了会所有人跟你签。”王荥往后一靠，“别他妈磨蹭了，快到了。”
　　凯旋会所的霓虹灯刺得沈清昼眯了眯眼，她推开车门，没等人来开。“不是说有人等着签东西吗？”她回头看了王荥一眼。
　　王荥下了车，朝会所大门一扬下巴，“进去吧，我是经理，我还能骗你不成。”
　　沈清昼站在霓虹灯下没动，目光扫过门口停着的几辆豪车。“合同呢？”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你说有人跟我签，白纸黑字，现在给我。”
　　“在这儿签什么？”王荥嗤笑一声，推开会所大门，“进去再说，外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沈清昼往后退了一步，“看不见这里全是监控？”她指着角落的红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行，够谨慎。”他从口袋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你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我也不是专业骗人的。说说看，你想怎么签？”
　　“字我来写，你按手印。”她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只陪酒，不做别的，违了算你犯法。”
　　“我就跟你说吧，我这里敢招童工，我就不怕违法，你知道吗？”
　　沈清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锋芒瞬间敛去，语气软下来，“那你就当我是实习生呗。第一天上班，连合同都不签，说出去让人笑话。就当走个过场，行吗？”
　　王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两下子。写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王荥瞥了一眼司机，司机从车里拿出笔和一张A4纸递给她。
　　沈清昼蹲下身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起身将纸拍在车前盖上，笔尖点了点空白处。“本人王荥雇佣沈清昼陪酒，仅此一项，别无其他。工资一千，违者追究法律责任。签字按手印。”
　　王荥看着纸上的字，嗤了一声，“小学生写作文呢？不过我要你必须干足五年，以防你跑路。”
　　“一年。”
　　“三年不能再少了，不然我找别人。”
　　见沈清昼点头，王荥在条款上加了员工沈清昼要为凯旋会所，干足三年违者工资全无，之后毫不犹豫的签了字、按了手印。
　　沈清昼将纸条仔细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金主呢？”她朝会所大门扬了扬下巴，“说好三杯酒，我赶时间。”
　　“很缺钱？”
　　“谁不缺钱？”沈清昼淡淡扫了他一眼，“快点，我时间不多。”
　　王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跟我走，三楼VIP包厢。”
　　迈出会所大门前，她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纸条，确认它还在。脚步跟上去，眼神却悄悄扫过沿途的监控和出口位置。
　　监控没全覆盖，消防通道在左手边。她暗自记下，跟在王荥身后。
　　电梯门缓缓合拢，王荥按下三楼的按钮，余光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他忽然开口，“放心，有合同在，没人敢动你。”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意味不明，“不过金主要是不满意，你得把钱退回来。”
　　“为什么要退钱？”沈清昼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解，“我做了该做的事，付出劳动，你却要求退钱？”她皱了皱眉，盯住他的眼睛，“这钱是你的还是金主的？明明是交易，非要说得跟施舍一样。”她嗤了一声，“既然觉得我会让你亏钱，干嘛还招我？”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说不上来。”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
　　她跟着迈出电梯，脚步不紧不慢。走廊尽头透着暖黄的光，隐约有笑声传来。
　　“先去换身服务服行，你穿的这穷酸样像什么？”
　　“合同上可没写要穿什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再说，谁规定穷酸就不能陪酒了？”
　　王荥颇有点理直气壮的说：“我是经理，我不满意不行。”
　　“那钱退你，我不干了。”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干脆。
　　“站住！”他一把拽住她胳膊，“加300！”
　　“放手。”她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合同上写好的事，你一句不满意就想改？加钱也不是不行，但先说清楚，要换什么衣服，露多少。”
　　“不露，就是小姐的衣服。”王荥松开手，“旗袍。”
　　“什么样的旗袍？”她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放缓了些，“图片给我看看。”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她面前。“就这种，过膝的，不露。”
　　“鞋子呢？”她把手机还给他，眉头微蹙，“高跟鞋我穿不习惯。”
　　“平底的也行，红底，跟场合搭就成。”他收回手机，“快点了，别磨蹭。”
　　加三百块，一双平底鞋。她在心里默算着，面上却不露声色。“换衣间在哪？”她问。
　　王荥朝走廊尽头一扬下巴，“303旁边的小屋，快点换，别让我催第二遍。”
　　“知道了。”她朝303走去，路过时扫了眼包厢门缝透出的光。推门进入更衣室，反手将门锁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快速扫了一眼，更衣室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各种颜色样式的旗袍。伸手翻了翻，触感比想象中柔软。她脱下外套比了比，又放下，从箱子里挑了件藏蓝色的。袖长过肘，领口紧实，下摆刚好过膝，不张扬，也不寒酸。口袋很浅，她将那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去，摸到贴身挂着的钥匙，心里才踏实了些。关上衣柜，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蓝旗袍衬得她皮肤更白，像换了个人。“转一圈看看。”王荥上下打量。
　　“衣服看完了，钱呢？”她没转，只伸出摊开的手掌，“1300，微信转账，先到账。”
　　“什么1300？”
　　“一千是工资，三百是换衣服的加价。”她放下手，眼神冷下来，“你说加三百的，忘了？”
　　“我说加300，是给你300块钱的意思，不是加在工资里面！”
　　沈清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嘴里的加300，我以为是加工资呢。”她摆了摆手，“算了，300块而已，谁让你没说清楚。”她转身要走，“不过这衣服我不换了，白占你便宜也不合适。”
　　“算老子今天倒霉！”他掏出手机，“500总行了吧，快点，别让金主等急了！”
　　她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两秒。“500就500，先转。”她晃了晃手机。
　　他转了账，转账带备注，写“加薪”。“500到账，进吧。别给我丢脸。”
　　“丢不丢脸是我的事。”她收起手机，推门而入。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她没躲，扫了一圈，找了个空位坐下，“哪位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