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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 走阴杖点开泉路 钉秤星化作飞丸 余湛点泉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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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走阴杖点开泉路钉秤星化作飞丸
【引子】
诗曰:
走阴杖点泉路开,钉秤星飞命盘排。
不是阴阳两相隔,原是来去自心怀!
蛊幻试炼落幕,漫天彩蝶挣脱虫茧束缚,振翅向着无边秘境星河翩跹远去,余湛掌心的语寒铃尚留着虫语余振与幻袖微凉,还未将双道秘术的道韵全然纳归周身脉络。方才翻涌躁动的虫沼,骤然向内坍缩沉降,浓稠蛊浆层层褪去,化作一汪暗沉凝滞的阴泉。
这泉水并非寻常山间活流清泉,水面暗沉无光,非但不映照天光星河,反倒不断吸纳周遭一切光亮,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漆黑镜面。镜面之下,无数模糊人影往来踱步、浮沉飘荡,交错的轮廓虚实难辨,仿佛是另一个阴阳维度里的众生百态,与现世遥遥相望。
阴泉翻涌的水泡升腾半空,凝作悬浮碑文,气泡浮动间,字迹宛若在水波里飘摇游走,昭示第九组双生秘术的规矩与戒罚:
走阴杖,秘术第九。点开泉路,钉秤星化作飞丸;一点一阴阳,一星一命还。慎用之,滥用者,身为泉影,永困阴间。
戒律声声告诫世人,若偏执走阴窥探幽冥、以秤星强行篡改命数,终会被阴泉同化,化作飘荡无依的泉中虚影,永远困在阴阳夹缝之间,不得重返阳世、不得超脱自在。
阴泉中心缓缓升起一根古朴长杖,非硬木雕琢、非精铁锻造,是纯粹的暗影凝聚而成。杖首分出两道岔枝,形似张开的五指,又如同指路的路标箭头,一端指向阳间烟火,一端指向幽冥深渊,牢牢锚定阴阳分界。
杖身旁,佝偻驼背的老者躬身跪拜,正是过往章节两度登场的星指衡。此刻他比往日更加苍老衰败,皮肉单薄得近乎透明,身形淡如一缕随时会消融在泉雾里的影子,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散作细碎暗影,融进阴泉之中。
老者缓缓抬起头颅,本该是双眼的地方,只剩两个幽深漆黑的空洞,空洞之内各悬浮一颗微弱星辰,明暗不定,勾连着泉下阴阳与天上星轨。
“走阴人点泉翁,等候状元许久。”空洞眼窝里的星芒轻轻跳动,“你的名姓曾被外力借走篡改,你的魂魄影子也曾被秘境辗转征用,今日轮到你踏足阴泉,走一趟阴阳路。不是奔赴死亡沉沦阴间,是踏入幽冥夹缝,走完你自己的因果来路。”
余湛迈步靠近暗影长杖,指尖握住杖身刹那,走阴杖不受外力催动,杖首分叉尖头猛地向下一点阴泉水面。
“咚——”
沉闷震响顺着水波蔓延,阴泉水面应声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出乎预想的向下坠亡,这条泉路竟是向上铺展,化作一道漆黑悬空天梯,向着高远星河背面延伸,这便是世人所说的阴间。原来幽冥从不是深埋地底的地狱牢狱,而是高悬九天、藏在星光阴影里的另一片天地,光明向阳,暗影为阴,二者相依共生。
“所谓走阴,从不是赴死入冥。”点泉翁慢慢直起佝偻脊背,身形却依旧被阴泉影子钉在原地,无法踏上天梯,“是折返回头,重走自己一路走来的所有旧途,重逢过往相遇的人与事,妥善收拢散落各处的执念、亡魂与遗憾。”
余湛拾级踏上阴泉天梯,每一步落脚,脚下都会铺开一段属于自己的过往光景。
踏下第一阶,是初入秘境的破庙旧景,沈瘸子握着枣木器具静静伫立,不再转瞬消散、匆匆别离,只是抬眸望向登高而行的余湛,目光里裹着托付、期盼与未说尽的牵挂;
再往前迈步,百工司巍峨巨秤在虚空里咯吱摇晃,不再疯狂追逐、碾压于他,沉重秤钩缓缓垂落,像是邀请他站上秤台,称量自身功过、得失、善恶;
继续向上穿行,铁师熔炉裂鼎啸浪的画面浮现,烈焰翻涌间没有暴怒冲撞,熔炉化作温和模样,伸出一道火焰虚影,似要与他握手和解,抚平当初淬火铸纹时的争执与凶险。
一幕幕旧事铺陈在天梯两侧,余湛心神震颤,过往闯关的紧张、挣扎、慌张、莽撞尽数翻涌上来。
点泉翁的声音从脚下阴泉里悠悠飘来:“这些路你明明亲身走过,却始终在躲避、在奔逃,向着前路盲目赶路,不肯回头正视来路的缺憾。走阴杖的真谛,便是走完回头路,与过往的自己、过往羁绊相逢,和解释怀,才算真正踏通阴阳。”
行至天梯尽头,没有阴森地府、厉鬼妖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星野。这片星空异于寻常天象,漫天星辰并非浑圆光点,皆是一杆杆称量性命的秤星,北斗七星各成一座独立秤台,秤钩悬空,勾连着无数凡人、修士的命途轨迹,有人命星缓缓上扬、气运升腾,有人命星不断下坠、运势衰败,更多人在升降之间摇摆挣扎,谋求平衡安稳。
星雾流转间,另一道星指衡的身影缓步走出。这副模样年轻挺拔,脊背不再佝偻驼背,空洞双眼被鲜活的黑白星瞳取代,手中没有暗影走阴杖,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嵌着北斗七颗秤星的钉锤。
“钉秤匠飞星叟,在此恭候状元。”年轻版的飞星叟挥动钉锤,星芒跟着起落,“钉秤星化作飞丸,本意不是钉死命数、禁锢生灵,而是钉住飘摇涣散的命魂,托举坠落沉沦的命格,将失衡的命运拨回中正平衡……”
话音未落,钉锤调转锤头,直面余湛自身。
“必要之时,也要钉穿自我桎梏!”
余湛没有躲闪、没有催动周身蛊幻、棺药等道纹防御,坦然直面劈来的星锤。
“当!”
锤身与道韵相撞,没有撕裂皮肉的剧痛,只有一股贯通身心的通透畅达。锤头嵌着的七颗北斗秤星挣脱束缚,化作七枚流转飞丸,穿过余湛躯体,在他周身环绕排布成北斗星阵。每一颗星丸都延伸出一缕纤细星线,线头依次连接他一路炼化掌握的九件秘器:织梭、铁钥、剃刀、纸马、屠笔、药碾、棺棋、蛊铃、幻袖。
九样器物搭配七颗秤星,彼此勾连缠绕,在虚空里编织成一张包罗自身因果的本命命盘。
“钉秤称量命运,从来不是评判高低贵贱。”飞星叟收握钉锤,语气开阔释然,“真正的作用是串联命途,把你散落在一次次试炼、一个个关卡里的神魂碎片、执念分身、术法力量收拢汇聚,用星线编织成网,兜住漂泊无依的自己。”
余湛环视环绕周身的星阵与秘器,九件器物如同散落的珠子,星线串联彼此,而自己便是穿起所有珠子的那根线。
他豁然顿悟:“我奔波闯关,争夺状元名号,从来不是终点封神;所谓百业状元,只是万千行当里的一枚针眼。众生各行其道,我做穿针引线之人,渡执念、通阴阳、连过往与将来。”
话音落下,天梯下的点泉翁与星野间的飞星叟两道身影相融归一,一老一少、一阴一阳合二为一,凝聚成一柄崭新法器:杖首嵌北斗七星秤星,杖尾分叉可点阴阳泉路,走阴杖与钉秤星合二为一,定名阴阳秤。
余湛抬手握住阴阳秤,九件秘器与北斗秤星循着星线归拢,在秤盘之上凝聚成型,化作一道绵延向前的通路,既是桥梁,亦是渡船,连通阴阳、衔接过往与未来,承载渡化众生、安顿本心的大道。
半空浮起磅礴碑文,伴着泉涌浪涛与星子坠落的韵律舒展铺开:
以杖点泉,以星钉命;走阴钉秤,同参来去。
铭刻于脊背的二十四道基础道纹旁,两道全新道纹稳稳扎根成型:左脚印刻阴,右脚烙印阳;以走阴奔赴幽冥为去往,以钉秤回归现世为归来,以自身肉身作权衡天地人心的一杆秤。
阴阳二道秘术圆满成型,第九重关卡顺利通关。
就在道纹稳固、阴阳秤握于掌心之际,星河深处传来燥热磅礴的轰鸣,仿佛古老窑炉烈火熊熊焚烧天际,第十件秘器的召唤冲破星云席卷而来:
“窑变紫瓯盛日月,盐花白刃砌江山!”
窑火炼瓷、盐刃建工的全新试炼已然开启。
——欲知余湛如何以阴阳二道修为打底,驾驭窑变紫瓯收纳日月光景、以盐花白刃搭建人间山河秩序,闯过第十重百业秘关,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