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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窑匠不沾亡者土 盐工不尝雪里咸 余湛破亡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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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窑匠不沾亡者土盐工不尝雪里咸
【引子】
诗曰:
亡者土埋活人骨,雪里咸封断肠舌。
身与口皆成赌注,新状元敢不敢舍?
万历三十七年,冬至日,天光大亮,寒气刺骨。
夫子庙秦淮河堤,霜白覆岸,残冰未消,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
余湛独立河堤,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脊背十道道纹滚烫灼人——渡、温、化、封、照、续、戏、谑、名、衡,每一道都似烙印深嵌,昭示着破禁之路的血与劫。
怀中布娃娃,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咯咯”笑,七窍缝隙里,淡紫蛊影缓缓蠕动,又少了一条——命根蛊,已去七分之二,与他性命羁绊,日渐消散。
他低头,望向身侧秦淮河。
河水并非寻常碧水,而是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灰白粉末,细腻如骨灰、温润如瓷土、沉凝如磨碎的人骨,无风自动,缓缓翻涌,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土腥气与淡咸苦涩的尸气,令人作呕。
“窑匠‘埋土人’,候状元多时了。”
沙哑、沉闷、毫无起伏的声音,从河堤深处传来,带着千年积土的厚重与死寂。
“轰隆——!”
脚下河堤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土石崩裂、碎木纷飞、烟尘弥漫,余湛身形一坠,整个人直直往下落——
并非坠入河水,而是坠入一片无边无际、浓稠死寂的灰白土世界!
土,无尽的土,细腻冰冷,黏腻沉重,包裹四肢、缠绕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
土层深处,缓缓伸出无数瓷白枯手,骨节分明,皮肤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光泽,每只手掌心,都攥着一小块细碎瓷片,瓷片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蝌蚪文——正是第九回返火窑中,那些窑工亡魂的名字!
“百业行规第二十三条:窑匠不沾亡者土。”
土层中央,缓缓拱出一个驼背汉子。
身形佝偻如弓,浑身糊满厚重瓷泥,泥里嵌着细碎白骨,头发、眉毛、睫毛皆为灰白,双眼空洞无瞳,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与窑火余温,正是守窑行禁忌的埋土人。
他枯瘦手臂一挥,滔天灰白土浪轰然涌来,势如海啸,裹挟着碎瓷、枯骨、阴冷死气,瞬间吞没余湛双足!
冰冷黏腻的亡者土,顺着脚踝往上攀爬、包裹、渗透,土层深处的瓷白枯手,死死攀上他小腿、膝盖,指尖冰冷刺骨,用力拖拽、拉扯,要将他硬生生拖入地心深处,烧制成一尊永世不得解脱的活人瓷像!
余湛心头大骇,急运脊背“渡”字诀,欲以莲花心火搭桥破局——
可土浪之中,骤然夹杂无数细小盐晶,晶莹剔透,泛着冷白寒光,簌簌落下!
这并非寻常海盐、精盐,而是雪里埋了百年的“亡者咸”——咸得发苦、苦得发涩、涩得封喉,是无数亡魂泪水凝结而成的至阴之盐,专封口舌、断气脉、忘前尘!
“盐工‘尝雪婆’,候状元,也多时了。”
土浪顶端,缓缓立起一个白衣妇人。
一袭素白长裙,通体洁白,肌肤、发丝、眉眼皆白得通透,像一尊精美的盐雕,周身萦绕着清冷寒气与淡淡咸腥,正是第九回盐行守禁者月姑子,此刻化作尝雪婆,更为阴诡难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缓缓张口,漫天盐雪簌簌落下,细密如雪、锋利如刃,带着刺骨寒意与至阴咸气,精准落在余湛唇上、嘴角、唇缝之间!
盐雪触唇瞬间,瞬间凝成一层厚重白霜,死死封住他口舌、黏住他唇齿、堵死他咽喉!
口舌被封,气息难吐,余湛心头巨震——
渡、温、化、封等十二字破禁法,皆需以真气催动、以口舌念诵、以心神引动;
如今口舌被封、气脉受阻、真气难提、法诀难诵,十二字破禁之法,尽数作废!
气断即法断,法断则身死,绝境临头,死期将至!
余湛半身深陷亡者土,四肢被瓷白枯手拖拽,口舌被咸霜死死封住,眼前发黑、气血翻涌、意识渐沉——
土要埋身,将他烧成永世窑奴;
咸要封舌,让他忘尽道法、魂飞魄散。
怀中布娃娃感知宿主危亡,“咯咯咯咯”急促尖笑,七窍蛊影疯狂窜动、躁动不安,似在拼命挣扎、预警死亡,蛊气躁动,与他心神相连,阵阵刺痛。
恍惚之间,第九回返火窑中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闪现——
柴老三手持窑火,高声嘶吼:“返火在此,速来!”
咸三娘掌心凝盐,沉声告诫:“无火不窑,无火不化!”
火!
余湛心神一振,豁然清明!
莲灯是火,可灯在怀中,双手被亡者土死死困住,无法取出;
外物之火不可用,便用心火!本命真火!
他眼底闪过决绝与狠厉,牙关紧咬,不顾唇上白霜刺骨剧痛,猛地用力——
狠狠咬破舌根!
并非舌尖,而是舌根最深处,血脉交汇、真气根源之处!
“噗——!”
一口滚烫精血,猛地喷溅而出!
这血,并非寻常鲜血,而是戒室立戒之血、祖师堂断血、莲灯芯火,三者交融淬炼而成的真火血!
金红透亮、灼热滚烫、蕴含无上道心与破禁之力,带着净化阴邪、焚烧死气的至阳之威!
真火血喷溅而出,洒落在身前亡者土上——
“滋滋滋——!”
剧烈灼烧声响刺耳,亡者土遇真火血,瞬间冒出滚滚黑烟、蒸腾腥臭白气,如湿柴遇烈火、寒冰遇沸汤,瞬间消融、溃烂、退缩!
土层深处的瓷白枯手,被真火血溅到之处,瞬间焦黑、蜷缩、哀嚎缩回,不敢再近分毫!
真火血同时溅落在唇上白霜、漫天盐雪之中——
“咔咔咔——!”
清脆炸裂声响不断,封喉白霜遇真火血,瞬间结晶、崩裂、消散;
漫天盐雪被真火血灼烧,瞬间消融、气化、化为无形,至阴咸气荡然无存!
“你……你竟以自身精血化盐,以真火破雪里咸!”
尝雪婆盐雕身躯,“咔嚓咔嚓”裂开细密纹路,白霜剥落、盐体崩碎,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千百年规矩里,从来没写过!你竟敢以凡人身,引真火、化阴咸、破盐行禁忌!”
“你……你竟敢以身作窑、以心火焚亡土,以凡躯抗窑行死劫!”
埋土人瓷泥身躯,“噗噗噗”炸出无数孔洞、瓷泥脱落、白骨外露,周身死气溃散,满脸极致震撼,“这……这古籍禁忌里,从未提过!你竟能以身化窑、以火焚土、破窑行铁律!”
余湛趁白霜消散、气脉畅通之机,猛地深吸一口气!
至阳真火吸入肺腑,瞬间引燃肺火、催动经脉、游走四肢百骸,真火从七窍喷涌而出——
眼喷幽蓝心火、耳喷青翠心火、鼻喷莹白心火、口喷赤红心火!
正是返火窑中,柴老三毕生追求、窑行千年未见的返火真身!
真火席卷周身,焚烧阴土、消融咸气、净化死气、稳固神魂!
亡者土轰然塌陷、溃散、消融,露出底下真实景象——
并非阴森地狱、并非无尽深渊,而是一座古朴恢弘、窑口张如虎口的巨型龙窑!
窑膛深邃、窑壁赤红、余温尚存,正是第九回他曾闯入、柴老三与咸三娘驻守的返火龙窑!
窑膛深处,两道虚影并肩而立——
柴老三手持窑火,身形挺拔,笑容欣慰;
咸三娘掌心凝盐,身姿温婉,目光柔和;
二人齐齐看向余湛,缓缓点头,满是认可与期许。
土层之中,一卷泛黄羊皮古卷缓缓升起,金光流转,字字清晰:
“行规第二十三条——破!以血化土,埋即不埋,窑祖认主!”
消融的盐雪之中,另一卷泛黄羊皮古卷凌空浮现,银光闪烁,字迹醒目:
“行规第二十四条——破!以火融咸,尝即不尝,盐祖认主!”
两道羊皮古卷凌空飞起,稳稳贴在余湛双膝之上,与渡、温、化、封、照、续、戏、谑、名、衡并列——
左膝刻“埋”,右膝刻“尝”:身可自埋而不死,舌可自尝而不哑,身舌自定,无惧禁锢。
余湛身形一落,踏入龙窑之中,窑膛余温温暖舒适,再无灼烧痛感。
柴老三虚影上前,递来一截乌黑断梭——正是织行信物,他曾遗失的那截:“织行梭,还你。”
咸三娘虚影上前,递来半块莹白盐晶——盐行至宝,蕴含纯净盐力:“盐行晶,送你。”
断梭与盐晶相撞,“咔”地一声,完美契合,稳稳嵌入余湛掌心!
与掌心镜灯、血剪、虎印、墨线、命蛊、缺影、名莲、北斗秤……尽数相融,汇成一套完整的百业信物,金光流转、威能尽显。
脊背十二道道纹骤然齐亮,灼热滚烫、光耀周身:
渡、温、化、封、照、续、戏、谑、名、衡、埋、尝——
十二字圆满,道心大成,执掌百业,破禁归一!
龙窑轰然震动、缓缓坍塌、化为漫天烟尘,消散无形。
余湛重新站回夫子庙河堤,天已大亮,冬至日已然过半,甲子轮回的终极关口,只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怀中布娃娃,发出清脆悠长的“咯咯”长笑,七窍蛊影再少两条——命根蛊,已去七分之四,羁绊渐弱,生机渐显。
远处天际,钦天行律台高耸入云,巨型青铜巨秤“咯吱咯吱”发出沉重长鸣,秤钩之上,高高挑起一面玄色幡旗,幡面金纹醒目,字字诛心:
十二字全,百业归一;
最后一关,乞儿不领皇恩米,状元不受御赐冠!
终极双禁,最后一关,宿命终局,即将揭晓!
乞儿不领皇恩米,是拒皇恩、弃富贵、守本心;
状元不受御赐冠,是辞功名、破枷锁、逆天道。
一领一受,皆是陷阱;一拒一辞,皆是抉择。
新状元,余问舟,十二字圆满,百业信物在手,终极试炼当前,他将如何抉择?
——欲知余湛如何面对乞儿拒米、状元辞冠的终极抉择,破天道骗局、掌百业乾坤,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