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是谁 一：Y与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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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
朋友还是女朋友？”
她说：“这是我第一想法，看到那组照片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嫉妒，而后是细密的恨，有点难受，但最后只能劝自己说，Y啊，你们已经过去很久啦，不要再想啦，没意思的，她过得很好，你们之间分明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用什么名义嫉恨？在这装什么深情？只能慢慢慢慢将这种种复杂情绪消解为一种名为遗憾的情绪。”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她，“开始有点突然，不如我们先谈谈你们怎样认识的？”
“认识啊……”
刷到她的朋友圈时，我习惯点赞的手悬空，几张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良久之后飞快划走，说不出缘由，我不想在她那里留下痕迹。
手机关上了，照片里的人还在眼前晃，她只露侧颜，一头短发，眉眼依旧。
但我们分开时，她还是长头发，很长很长。
我们是初中同学，那时我坐在她后座，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发尾有时会轻轻扫过我手背，很痒。
说起我们，那大概是一个关于懵懂和青春的故事。
我叫她Z好了，在这个故事里，我是Y。
那年我们十三岁。
而我十四岁的时候，她还是十三岁，我是夏天生人，她小我五个月。
Z是很坏的。
印象里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Y，你的字怎么那么丑？”
语气十分嫌弃。
那天上政治课，记不清试卷是什么时候考的，但校长（没错，小学校的校长也要教书）那天分发改好的试卷，要求喊到名字的同学挨个站起来领，说是要认识一下同学们，很莫名。
Z在我前面被喊到，满分八十分，她考五十八，我随后，接过一张五十六分的试卷。
一下课她便转过头，恰看到我试卷上的字，说出上文那句话。
我扫了一眼她的试卷，张了张口，到底没反驳，能怎么说，她的字确实比我好看，真奇怪，为什么那么狂放的女孩字写那么文静？而如此憨厚的我妈生字却那么狂放？
也许是我的沉默给了她信号，这个Y是个闷葫芦，被损也不会生气的，于是此后她逮到机会总要欺负一下我。
那时她坐在讲台旁边，属于负一排，我是正宗第一排。
我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的背影，她坐着的时候有点驼背，不管空间多大，她的脊背总爱紧紧抵住后桌边，一头黑亮长发坠下来，轻轻动一下，发尾会扫过我的桌面、我的手臂。
天气热的时候，我可以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看见她的内衣轮廓，有时她动作大一些，会露出平直锁骨上方的肩带，这种时候，我总要下意识移开眼睛，余光看见她拽拽衣领，重新遮住那片皮肤。
我们如何相熟？
其实最大功臣要属J，J是我那时的同桌，一个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班级里有一个男朋友，我总认为他配不上她，好吧，我承认，我潜意识里觉得没有男的配得上我知晓的任何一个女孩。
J和Z是小学同学，升入同一个初中后又在同一个班级，两人关系比我亲近，但我们坐在一片，她们说话也总会带着我一起。
那时候的我还比较健谈，就是脑子不好。
因为我个子太高，反应又很慢（她每次说很多无聊骂人小笑话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垂直掉坑），她对玩弄我这件事情乐此不疲，后来干脆给我取外号叫傻大个儿，是每一个四肢发达一点的人都要有这么个通用外号吗？
我并不抗拒，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弯成一条缝，斜刘海遮住半边额，看起来古灵精怪的。
四目相对的时间里，她迎着教室门口渗进来的阳光里，不用说话，一切都可能发生。
就像她眸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抬手迅捷夺走我手中的笔，飞快后退，一脸得意洋洋。
而我如她所愿气急败坏起身同她抢，她不肯还给我，嘴里还在说着自制“大道理”：“在我手里的笔就是我的，喂，Y，你抢我的笔干什么？你好不要脸哦。”
恰好J回来，她找到同伴：“J，你快来帮我，Y抢我东西！”
我自知脸皮比不过她，无奈回到座位，静静看她作妖，直至J来一句：“Z，就你她妈整天不干人事。”
我抿紧的唇角渗出笑意，嗯，她骂得好爽。
Z当然不是我这么蠢的人，当即同她吵起来：“你干人事啊？就你那小男朋友……”
吵着吵着她向前来，我的笔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本想趁乱捡回自己的笔，但不成想Z反应飞快，我刚碰到笔帽她便攥紧移开，以至于我真的只抢回一个笔帽。
她哼哼一笑：“搞偷袭？！没门儿！！”
后来那支没有笔帽的笔在上课期间从我的桌檐前缓缓探出脑袋，直挺挺立在我的桌面，见我没动，笔身晃来晃去要引起我的注意，在她没耐心回头看我之前，我先拿了回来。
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笔身还残留着她温热的体温。
她小小手掌空荡荡，完成使命后便慢悠悠退下了，就在我想一切该结束的时候，她却突然转头看着我，用一种很傻的笑容，在老师发现之前，笑意未散的她便飞快正首。
只我还停在她身后，呆呆看她后背，许久之后低下头，嘴角不受控扬起。
那时的时光也缓，谁也不用想明天。
后来我们谈论良多，那年《李白》正红，她便多谈李荣浩，后来告诉我她购入一把吉他，假期在家练习。
我艳羡地看着她，听她说似抱怨似撒娇：“好难的，琴弦按到指头都要起茧，你看啊……”
她伸出小小手掌在我眼前晃啊晃，掌心红润，手指纤细，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指腹纹路和脸上细小绒毛。
怎么有人这么可恶又这么呆？
“那个时候你就喜欢她？”
我问她。
她笑了：“拜托，我比她更傻，根本不懂喜欢不喜欢，人家谈男女朋友的时候我都在不服男生，还在跟他们比跳高。有点意识的时候还是在四年级的时候看见班级里最帅气的男生跟着班里最好看的女生身后，两个人在学校单杠遛弯，两人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说话还要靠旁边跟班递纸条，纯情得要命。我是没有这种脑子的，连男女都不知，更别提同性恋。”
“那你对她是？”
“现在想想，应该是算喜欢的，每天上学都很有盼头，一想到要跟她玩，学校都变可爱，学习也变简单。”
“那么后来呢？你们还有更进一步吗？”
“没有啦，每天就很日常啊，她就是欠欠的，体育超差，这一点我胜过她。主要平时我们成绩追得很紧，常常不是她高我三分，就是我多她两分，总是比来比去的，谁高一点都要嚣张一整日的。”
我笑着问：“怎样嚣张？”
“就把试卷放到对方面前炫耀，说点类似于‘手下败将’之类的挑衅字眼，她是这样的，我做不来这种事情，顶多说‘Z，这次我考得比你多’，这种时候她就会怼我，‘哦，那是怎样？’，我总是说不过她的。”
“你喜欢坏女孩？”
“谁说得准呢？但我蛮喜欢她的聪明劲的。”
“那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她说了这样一件事。
那天是周五，我轮值，她早早就走了，扫完地洒完水，我突然心血来潮坐在她的位置上，学着她的姿势背靠讲台，身子扭大半圈转头看我自己的位置，腰很不舒服，那是一个很难受的姿势，可她每个课间都会转过来看我，维持这个姿势很长很长时间，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我生病了嘛，常常住院，她正常升学，躺在病床上那段时间里我们有过联系的，用A4纸张写满满一页字当信封，写无意义的流水账，背面还要写上大字和寄语，画上点损人小画，我画技很差，落笔之后只有滑稽，没有画技。
但彼此只写过两封，后来就再没有了，后来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剪掉长发，再后来我得到她的联系方式，在线上同她开玩笑：“有没有女孩跟你表白？”
我生病那年夏，同性恋涌入视野，我也顺其自然接受，问她的时候我真的是蛮随意的，但她说：“有啊，好几个呢，还有低年级的。”
我忽然不敢接着往下问，下意识越过这个话题，问起她成绩，她头疼地说：“很难啊……”
她谈着我听不懂的课程内容，那一刻我心底升起一丝慌乱的不安，我有预感，我们要断掉了。
和那些长久不见最后走散失联的朋友一样，我们会断掉的。
后来我们很长时间不联系，她考上一中时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我没什么意外的，我总觉得她可以，这对她来讲没什么难的，她就是很聪明的，就是值得最好的。
但我由于生病缺课，考上排名第二的高中，同她隔着半座城市。
因为病症，我身体渐差，再不能剧烈运动，我连这一点跟她比较的优势也没有了。
而后就走到现在，我看着她朋友圈的另一个长发女孩，感觉有点难受。
我很后知后觉地想，也许我真的是喜欢她的。
可她走得太快，不肯回头看一看我，于是有那么一刻我开始怨她 ，甚至有一丝恨她。
但我知道我不能，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按照既定轨迹向前，是我不够好，是我太不争气。
于是我开始恨自己。
我很理解这种感受。
最后问她：“所以你现在还是喜欢她吗？”
她看着我，平静地说：“这个问题要问你啊，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我顿了下，记起来，我是Y。
十四岁的Y问二十岁的Y，带着一丝好奇的天真：“你还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