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控要从小养起》日三爻

20、第二十章 女孩们

　　从那个简单的毕业典礼出来，这回再放暑假，就真是能毫无牵挂地痛痛快快玩儿了。
　　反正成绩还没出来，牵挂也没用。
　　周小萍总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明天天刚亮就要起床赶路，总觉得过两个月又要和那十几个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脸在教室碰面。

　　几人游手好闲了两天，又默契地聚头在了那个屋子门前。

　　林佑山一开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番光景——六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对着他呲牙一笑。
　　林佑山叫道：“天呐，你们不是毕业了吗！”
　　几人：“对啊，但你家没规定只有你的学生才能来啊。”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左右探头去找那“规定”。
　　他又喊：“天呐！”却没了后文，灰败着脸色把他们放进来了，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林佑山端出一点瓜子出来，让他们也一起吃，一边磕一边说话。
　　——当真是一点老师架子都不剩了。
　　虽然说原本也几乎没有。

　　林佑山问他们考得怎么样，六人大叫，怎么进了门就聊成绩！
　　林佑山道，谁让你们互相来找不痛快了！却是笑着，没看出他哪里不痛快。

　　说来他们来到这个屋子做客也有三年了，自然知道林佑山也是喜欢他们来闹的。
　　几人也不拆穿他，各自发表了些对这次考试的吐槽。

　　其实忧心还是有的，特别是周小萍，特别特别特别尤其是丁家强，考是考完了，可结果怎么样，在下发之前谁也说不出个准儿。
　　周小萍希望，最好是能去到县上最好那个学校。
　　丁家强则想，他真真祈祷能跟周小萍一个学校，假如周小萍没考上最好的那他也不要最好的……不不不呸呸呸，周小萍一定能考上，那他也要去最好的。

　　马建新问李翠翠：“你到底是要在镇子上念初中，还是要去县里啊？”
　　几人顿时都看向李翠翠。

　　说来也真是奇怪，按理说李翠翠的成绩，直到四年级，都是他们中最好的，有时候周小萍都考不过她。
　　可到了五六年级，李翠翠的名字却渐渐地从前几消失了。成绩都不算差，可就是不打眼了。
　　若不是他们都知道李翠翠平时嘴还是那样，要多快有多快，骂人要多损有多损，还真以为她智商下降了呢。

　　李翠翠还是那样子，谁也不睬似的，吐了两个瓜子皮到手上，眼皮也不抬：“没想好。”

　　马建新看着李翠翠叹了口气。虽然总被她损，但真觉得，他们四个男的加在一起，都不如李翠翠酷。
　　周小萍是豪放，李翠翠却是有种酷劲儿，说不上来的感觉。

　　几人又马上去聊别的话题了。

　　过了几日，他们一到林佑山门口，却碰见男人刚好开门出来。
　　林佑山看到他们并不意外，然而大手一挥把他们往外揽：“走走走，去学校，你们放榜了。”

　　放榜？放……
　　放榜？！
　　林佑山轻描淡写的一句差点把他们砸个跟头，晕头转向地就被他拐到了学校门口。

　　门口正有人在张贴什么，拿了一张白纸，比划几下，粘在了校门上，弄得煞有其事，转过头来对他们微微笑了笑。
　　正是何淑仪。

　　周小萍一看何淑仪那笑容，心里虽然定了几分，但还是蹦，一跳一跳地冲着她的胸腔。
　　……能考上吗？

　　她几乎有些不敢看那张薄薄的纸。

　　然而所有人此刻都看着她，中间默默让出一条道路来。
　　大家都知道，此时最期盼的人是谁。其实不止周小萍，每个人都尤其希望她能得偿所愿，成为他们中走得最远的人。

　　深吸一口气，周小萍在目光里走上前去。一抬头，她的视线停在最下方的那个名字。
　　不是他们六个中的人，她稍微松了口气。
　　一咬牙，周小萍抬眼看向第一行。

　　首要的三个字，“周小萍”明晃晃地写着，是何淑仪的字迹。一瞬间她脑子里划过很多画面，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立刻吸了口气接着往后看去。
　　……几个数字，都接近满分……几个汉字。

　　吉江二中。

　　周小萍忽得感到世界安静了一瞬，仿佛千尺瀑布飞出又跌落，在水面上撞出惊骇的一声巨响。

　　吉江二中，便是她想考的，吉江县最好的初中。

　　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再接着往下看，赫然是“丁家强”三个字，周小萍眼眶一热，扫到后面，也对应着“吉江二中”的字样。
　　竟是完美结局了。

　　再往后的排名便和几人的设想大差不差，李翠翠也考了出去，只不过是吉江县的六中，第二好的学校。
　　李翠翠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比前二人要少得多，却也有这样的成绩。该说不说，是真的聪慧。

　　其余三人，便卡在恰恰好能出去的线上。要是他们想出去便能出去，只不过念的也是县里的小初中。
　　按三人想法，这名额大概率是会让出来的了。

　　周小萍跑回来，很兴奋地拉着丁家强蹦了两下：“考上了我们！！”
　　丁家强很少看见周小萍激动成这样，又开心又好笑，跟着喊了一声。

　　周小萍转头看见静静看着她的李翠翠，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拉着她一起蹦。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李翠翠从小就有种微妙的距离。
　　别人家要好的姑娘都是从小手挽着手，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天天窝在一起讲什么闺房密话。她和李翠翠却从没挨得这么近过，更别提什么悄悄话。

　　俩人话也说得甚少。
　　在教室，周小萍扫一个眼神，李翠翠便知她有题不会。她凑过来轻语两句，周小萍就立刻领会。
　　在小广场，李翠翠瞥她一眼，周小萍便知道她要使坏，暗中配合着一起把其他几人捉弄得团团转，俩人再窃笑着对视一眼。

　　周小萍几乎没和李翠翠私下聊过天，仿佛没什么话题，可却又那么默契，更有早慧之人的惺惺相惜。
　　似近又远。周小萍不知道这种友谊该如何定义。

　　只是，好像不是她们说的那种“闺蜜”，那就算是……普通朋友吧。

　　李翠翠在旁望了他们一会儿：“回去吧。”
　　周小萍的心情也平静了，点点头，如释重负地回头看了一眼，离开这个小院。

　　第二日，接到通知的各毕业班家长领着孩子回校来填表，决定他们两月后的去处。

　　周母拉着周小萍，小声地说：“考那么远呀……都不能常回家了。”
　　小煤镇坐在煤矿上，挨在大山边，离吉江县的县中心太远，山路太陡，周小萍几人一去，便是要住校了。
　　周小萍心里也不大坦然，咂了下嘴：“那没法呀，咱们的学校哪里比得上外面。”
　　周母轻轻叹气，摸摸周小萍的头，看着梳着俩小辫的后脑勺，真是不舍得。

　　她和周母顺着队伍走到桌前，正是她的高小老师，周小萍对他感激地笑笑。
　　那老师是个年轻男人，没教过几年书，心里对周小萍等几个成绩好的孩子也喜欢得紧，赶紧推了下面前那张纸：“恭喜呀小萍。”

　　周小萍低头看去，已经签了不少学生的名字。正欲拿笔，眼睛却扫到一处，她猛地僵住了。

　　李翠翠，去向：无。

　　无？周小萍的手抖起来，什么叫无，不念初中了吗？
　　她转头，立刻认出李翠翠和她父亲的背影还在校门口，拔腿就冲过去。

　　这么好的成绩，不念书了吗？
　　看着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背影，周小萍很想大喊一声。
　　你……不想出去了吗？

　　周小萍喊住她：“李翠翠！”
　　李翠翠闻言脚步顿了顿，李翠翠他爸转头看过来：“咦，小萍呀。干啥了？”
　　周小萍刹住车，指了指李翠翠：“李叔，她、她不念书了吗？”
　　李翠翠他爸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

　　周小萍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李翠翠他爸还是老师！李翠翠明明成绩那么好，那么聪明，为什么……

　　李叔继续说：“要我说，女孩子识字儿就行了。你们去县里读，学费可不便宜。小萍啊，你看你，把学费留给你两个弟弟念书多好呀……”

　　什么狗屁的老师！
　　周小萍简直要气晕了，个狗屁的迂腐的老师，教书简直误人子弟！
　　她打断男人：“李翠翠，你说，你还想不想出去念书。”
　　李翠翠他爸愣了一下，看向李翠翠，而李翠翠仍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一手叉着腰看向周小萍。
　　她猜，周小萍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气急败坏。

　　李翠翠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与周小萍说过，她也想出去念书，那时候二人眼里都闪着光。
　　从什么时候起呢？
　　大概，是从她越来越发觉家里对哥哥和弟弟们的偏心，明明她是家里成绩最好的孩子，家里却不让她多在学校浪费时间，让她回家来干农活。

　　她也不是没有小小的抗议过，可家庭的观念怎么是她一人能动摇的。
　　在咒骂和不给饭食面前，李翠翠的嘴再快，也再说不出任何话。

　　也罢，大概她就没有这个命吧。

　　李翠翠看着那个暴怒的熟悉的女孩儿。
　　至少，你还可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