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谁请谁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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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干什么？”周小萍拎着丁家强的后衣领，脸凑上去，大吼一声。
丁家强被她吼的脖子一缩，又梗出来，不甘示弱地：“要你管！”
周小萍眉毛一跳，更大声地：“不要管你还大清早的把大家闹起来找你！丁姨多么担心你！你不要管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昨天丁姨才因为你差点放跑了王叔家的鸡把你关起来，今天你又跑出来搞什么名堂！”
丁家强没想到她把他妈搬出来压他，一时哑口无言，找不到反驳点。
周小萍把手一撒：“跟我回去！”
丁家强的衣服被猛地一松，他一屁股跌在地上。男孩儿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好不缤纷，估计是他先前捡煤时没意识到自己手脏，不小心抹的。
抓着他的周小萍头一扭走了。周小萍身后，原本被结结实实挡住的五六个小孩露了出来，一齐用复杂的眼神儿看着丁家强。又同情，又讥讽，又不解。
丁家强被这几道眼神激得一激灵，蹦起来，带着泪光，对着周小萍大喊：“我凭什么和你回去！”
周小萍震惊地回过头来，简直不敢相信丁家强还有胆子吼她，此时此刻，她觉得皮痒了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小王八蛋了。
周小萍捏着她的小拳头：“你再说一次？”
丁家强脸是黑的白的熊猫似的，眼圈儿却红了，也死死地捏着拳头，瞪着她。
周小萍气极反笑：“行，行。那你说，你说，你这么着急捡煤到、底、要、干什么！”
丁家强却又不说话了。
周小萍哪里管他！她步步紧逼，一字一顿地说：“说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孩儿的眼圈儿越来越红，大眼睛里泛着一圈儿水光，越来越明亮。他的嘴张了张，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把眼一闭，大声的说。
“我……我只是想请你吃一碗炸酱面！”
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周小萍，目瞪口呆地，看着哇哇大哭的丁家强。
周小萍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石化了。
神马？？？？为什么丁家强要为了请她吃炸酱面捡煤卖？
因为他没钱。
丁姨一个单亲妈妈，扶养丁家强已经很费劲，丁家强的零花钱要比他们其他小孩少得多，从没见他给自己加过餐，更别提请其他人吃东西。
好吧，说得通……嘶不对，丁家强为什么要请她吃炸酱面？
周小萍突然想起来，她、前天早上、是说过一句，好久没吃隔壁街刘婶儿家那二毛钱一碗的炸酱面了，贵是贵点儿，但香啊。
但是她也只是提一嘴罢了，她六月的零花钱还没用完呢，要吃她自己就能去吃。
等等。
周小萍突然发现她还是错过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丁家强为什么因为她说要吃面就请她吃面？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以至于，她盯着丁家强看了好几秒，都没有下一个定论。
莫非是她的大姐头光辉太过浓厚，以至于被她罩着的这群小朋友中，终于有第一个人良心发现，决定犒劳一下她这个老大？
丁家强没有再吭声。看大家都不说话，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手上的煤灰混了水，更加欢快地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浓浓的黑印，丁家强的脸已经黑到没眼看了。
他用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看了一眼一旁的一圈朋友，试图找回自己的形象。
可惜此时他顶着一张熊猫脸，不叫人笑话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更别提他眼眶里边还有半拉眼泪要掉不掉，挂在被打湿了的又黑又长的睫毛上。不由得让人对这小孩可怜见儿的狼狈样儿，平添了几分怜惜之情。
他捏紧手里的口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周小萍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眼，跟在了他不远处，盯着他的背影，其他五六个孩子也默默地跟了上来。
他们几个同龄小孩儿里，属王自强和丁家强关系最好。他们名字里都带着个“强”字，又是邻居，从出生起就没咋分开过，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岂是吹的。这会儿大家都好奇得不得了，但只有王自强敢凑上去打听。
王自强悄么声儿地前去，拍拍丁家强的肩膀：“嘿，你为啥要请小萍姐吃面啊。”
丁家强被他吓了一跳，马上又胡乱地抹抹眼睛，垂下眼帘想了想，小声地对他说：“昨天差点把鸡放出来，是小萍姐挡着我妈，才好险没被她打开花。”
王自强“哦——”了一声，提高声音：“小萍姐帮你挡着丁姨，你感谢她。”
后面几个小孩正在猫着腰竖着耳朵听，听到王自强传来的情报，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丁家强还是个会感恩的人嘞。
人不可貌相，他们看丁家强的眼神顿时就敬佩了一些。连带着周小萍看他都顺眼了许多，浓眉大眼看着没那么傻气了、寸头不那么呆愣了、瘦瘦的身板也有点儿讨喜了。
啧啧。
丁家强的脸蛋突然从黑煤灰下边透出一些红意：“你别那么大声！”
“嗨呀。”王自强搂住他的肩膀，原来好哥们不是单纯去捣蛋了，而是知恩图报——这哪有生出嫌隙的道理？
“小萍姐是咱们大家的姐，平时对我们都好，你要感谢她，用啥藏着掖着呀！甭说了，咱们一块去吃面吧！”
丁家强呆呆地“啊”了声，脸更加红了，黑煤灰都遮不住了，蒸腾的热气染红了耳朵。他做贼似的往后看了眼，大家却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不作声。
丁家强故作镇定的清清嗓子：“那就去、去吧！”
几人徒步回了镇子中间，找到了那收煤的大叔的屋子。
丁家强敲敲本就开着的门，跨过门槛，对着那正抽着斗烟的大叔道：“叔啊，我想换点儿钱。”他恭敬地把那个沉甸甸的面口袋递了出去。
那大叔接过面口袋，口儿也没打开，随手掂量了一下，吐痰似的咕囔出一句：“八分钱。”
丁家强呆住了。
八分钱？可刘婶儿家的炸酱面最少都要二毛钱一碗，八分钱只够吃她一碗一点儿油水没有的清汤面。
刘婶儿家的面做成素的也好吃，面筋道，汤清甜，是他十分怀念的味道……
丁家强擦擦口水，问题是，他不是买给自己吃啊，他可是要请周小萍吃面的，人家点了名儿了想吃炸酱面！
这下可为难了。丁家强站在路边上，手里捏着那叔塞给他的八分钱。
他本来想再争取一下，可那叔懒得搭理他们这帮小屁孩，面口袋里的煤往旁边大桶里边一倒，把口袋连着皱巴巴的八分钱往丁家强手里一塞，就关门谢客了。
正常煤矿工人的工资都是要比别家高一截儿的，这帮煤矿子弟的零花钱够用，几乎没干过捡煤卖的狼狈事儿，不晓得他那点儿煤能换多少钱。
几个小孩儿围了一圈儿，一看丁家强出来，就推着他走：“行了吧，饭点也到了，咱们去吃面去！”
忙活一早上，他们肚子早都饿得叫唤了。
丁家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被一帮孩子直接推着就往刘婶儿那去了。他想停下脚步，又岂好意思说自己只拿了寒碜的区区八分钱！
八分钱能顶个屁用啊，只能喝一瓶汽水儿，能吃俩糖块，丢地上都没个响儿！不见得有几人稀罕。
到了面店，刘婶儿擦着手从里屋出来，看见他们一帮半大孩子，“哟”的一声。
“稀客呀。想吃什么？”
几个孩子各自找位置坐端正。刘婶儿家的面馆其实也就比平常家里多几套木桌椅，空间不大，但桌椅都擦得锃亮，看着就干净，像回了自己家。
王自强煞有其事地看看扎在旁边墙上的菜牌。他哪识字儿呀，书都还没念，但他知道刘婶儿这卖的最好做的最香的是什么。
他从兜里捡出几个钢镚儿，点一点，仔细地放在桌面上，声音脆生生的：“刘婶儿，我要一碗炸酱面。”
几个小孩儿顺着桌边儿转过来，每人依次有样学样地掏出钱放在桌面上，均是要的一碗炸酱面。
刘婶儿让这帮装模作样的小孩儿逗得不行，对那些钢镚儿和纸币混着的堆儿数也没数，直接笑着全扫到一个口袋里。
丁家强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砰砰地猛得跳着！如果他少给几分钱，刘婶儿是不是看不出来？
……不行，刘婶儿每次给他们半大孩子做面，肉都是又多又实，他怎么能糊弄这样好的刘婶儿！
可是周小萍就在他旁边灼灼地看着。他怎好意思……
一个响亮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周小萍掏出钱，点一点，一共一块钱。
“婶儿，来两碗炸酱面！”她把钱一拍，豪爽地答道。
丁家强把头嘎嘣一扭，吃惊地看着她不说话。
这个妞儿原来饭量这么大，一人要吃两碗？不对不对，不是应该他请客吗？两碗……？两碗他可是差了一毛二分钱，更加请不起了呀！
不对，周小萍怎么给了钱？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似的。
周小萍无奈地剜了他一眼，坐在手边的男孩一直紧紧攥着那几分钱，她早就看见了！她仔细地盯着他，好奇他要如何打算。没想到好戏没看成，这小崽子眼圈儿又红了。
周小萍真是怕了他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请你吃面。”
丁家强眼里有亮晶晶的水光，像宝石，呆呆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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