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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十:归途如歌 多年后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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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年。
当洛伦佐再次踏上那条通往雪山的老路时,他已经快忘了时间的模样。
岁月对他这样的强者似乎格外宽容,除了鬓角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他的容貌几乎没有改变。倒是那柄随身的黑刀,刀鞘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见证了无数风雨。
这次回来,他没有带任何任务,也没有遭遇任何埋伏。
路还是那条路,但塌方的乱石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原本泥泞的路面甚至被铺上了一层平整的石板。路两旁插着一些简易的木牌,上面用拙劣的笔迹写着“小心落石”、“前方有野兽”之类的警示语。
洛伦佐挑了挑眉。看来这些年,有人没少往这边跑。
越靠近山顶,空气越发稀薄清冷。但他惊讶地发现,原本终年不化的积雪竟然退去了许多,裸露出的黑色土壤上,长出了一大片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那座废墟哨塔远远地映入眼帘。
它变了。
原本残破的墙壁被修补完整,屋顶铺上了崭新的瓦片,窗户上还装了干净的玻璃。烟囱里甚至冒着袅袅炊烟,在这荒凉的雪山上显得格外突兀又温暖。
洛伦佐走到门前,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西尔维斯站在门口。
十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的苍白和病态,身形变得挺拔,脸色也透着健康的红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西尔维斯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还没到时候。”洛伦佐冷哼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充满了生活气息。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炖肉,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炼金实验室。
“这是我的避暑行宫。”西尔维斯合上书,指了指椅子,“坐。茶在那边,自己倒。”
洛伦佐没客气,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茶水入喉,是熟悉的味道,埃利安当年最爱喝的那种高山云雾。
“你倒是会享受。”洛伦佐环顾四周,“这地方被你改造成度假村了?”
“总得有人守着。”西尔维斯坐到他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万一哪天你被人砍死了,尸体还能有个地方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扯了扯嘴角。
这种互怼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树呢?”洛伦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西尔维斯放下了茶杯,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跟我来。”
他带着洛伦佐绕过哨塔,来到了后山的那片空地。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土地上,如今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
它不是守望者之眠。
那棵树洛伦佐从未见过。它的树干粗壮笔直,树皮呈现出温润的玉色,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像是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此时正值花期,满树挂着金色的铃铛状花朵,风一吹,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是……”洛伦佐愣住了。
“我培育的新品种。”西尔维斯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我把守望树的基因和南方的金丝楠嫁接,又用了十年的功夫调理土壤和气候。我给它取名‘忆魂’。”
“忆魂。”洛伦佐低声重复了一遍。
“它能适应这里的严寒,不需要特殊的魔法维持也能茁壮成长。”西尔维斯走到树下,轻轻抚摸着树干,“而且,它开花的时候,会有香味。那种香味……很像他身上的味道。”
洛伦佐走到树前,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花朵。
掌心的星形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沉睡已久的心脏重新苏醒。
他感觉到,那个亚空间里的守望树并没有消失,而是将它的生命力和记忆,全部融入了眼前这棵新树之中。
这是一种传承,而不是替代。
“你做到了。”洛伦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让他真正地回来了。”
“不。”西尔维斯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你和他一起做到了。如果没有你当年的守护,没有那七年的坚持,这棵树活不下来。我只是个园丁,而你才是土壤。”
洛伦佐没有反驳。
他在树下坐了下来,就像多年前那样。
西尔维斯也没有打扰他,转身回了屋子,端出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三十年前的蜜酒。”西尔维斯把酒杯递给他,“你说要回来喝的,晚了十年,利息加倍。”
洛伦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流遍全身。
两人就这样坐在树下喝酒,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树梢,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打算在这里定居了。”西尔维斯突然说,“每年夏天来避暑,冬天就回南方。反正我现在有钱了,雇几个护卫队,清理山路不成问题。”
“随你。”洛伦佐说,“别死在这就行。”
“你也别死在外面。”西尔维斯回敬道。
夕阳西下,雪山被染成了橘红色。
洛伦佐看着眼前的景色,突然觉得这漫长的二十年,像是一场梦。
他从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变成了一个会写信、会种花、会牵挂别人的普通人。
他失去了埃利安,但也因此收获了整个世界。
“下次回来,给你带北方的雪狼崽。”洛伦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这玩意儿看家护院不错,比你那破法术管用。”
“最好是公的,别像你一样脾气臭。”西尔维斯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洛伦佐翻身上马,黑色的骏马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矫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忆魂”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西尔维斯。
“保重。”
“一路顺风。”
马蹄声响起,洛伦佐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西尔维斯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蘸满墨水,写下第一行字:
“洛伦佐:
你走之后,花又开了许多。这次的颜色更深了些,像琥珀……”
而远方的洛伦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那枚琥珀吊坠,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归途漫漫,但好在,终点总有灯火可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