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44、放错地方的饼干 周

　　周二早上。林依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拿错了沈默的错题本。

　　由于急着上洗手间，她把本子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当时没有拿东西盖住封面上沈默龙飞凤舞的名字。

　　侍她回来，本子上就放着一个盒子了。盒子是淡粉色的，上面贴了一张心形贴纸，看起来精致得像从某红书里走出来的。

　　“这是什么？”林依拿起盒子，翻了翻，没有署名。

　　唐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哇，有人给你送礼物？是不是情书？”

　　“不是情书，是个盒子。”林依打开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八块手工饼干——蔓越莓口味的，每一块都烤得金黄金黄的，上面还撒了杏仁片。

　　“好漂亮！”唐糖惊叹，“谁送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林依翻了翻袋子，又翻了翻盒子，没有找到任何卡片或署名。

　　“不知道，”她说，“没写名字。”

　　“会不会是沈默？”唐糖压低声音，表情暧昧。

　　林依的耳朵红了一下：“不会。他不会做饼干。”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不会做这些东西。他只会做机械模型。”林依顿了顿，“而且他送东西从来都是当面给，不会偷偷摸摸放桌上。”

　　唐糖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林依把盒子放在桌角，心里有点好奇，但也没太在意。也许是某个女生做多了分给大家的，也许是某个暗恋她的人不好意思署名——反正不是沈默送的，她也没必要太在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盒饼干不是送给她的。

　　是送给沈默的。只是放错了桌子。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高一年级，有一个学妹，叫田甜，人如其名，长得甜美，性格也甜美，最大的爱好是烘焙。她暗恋沈默很久了，从初中时就开始了，但一直不敢表白。这学期她终于鼓起勇气，花了一个周末做了八块蔓越莓饼干，精心包装好，打算趁早自习之前放到沈默的桌上。

　　但她对高二班级的教室布局不太熟悉。阴差阳错之下她找到林依位置，看到写着沈默名字的笔记本。

　　田甜以为那个位置是沈默的，就把盒子放在了桌上。

　　于是这盒饼干就这样出现在了林依的桌上。

　　事情本来可以就这样过去了。但那盒饼干在桌角放了一整天，林依一直没动。她不是不想吃，是觉得没搞清楚谁送的之前不太好意思吃。万一是什么恶作剧呢？万一饼干里有奇怪的东西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林依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谨慎，吃不明来源的食物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放学的时候，那盒饼干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

　　林依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回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放着，明天如果还没人来认领，她就扔了。

　　她把纸袋往桌角里面推了推，背上书包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依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那盒饼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隔壁班沈默的桌上，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盒子。

　　好巧不巧，就是在林依帮老师拿作业到隔壁班时，被她看到的。

　　当时林依愣了一下，特意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那盒饼干，连贴纸的位置都一样。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盒饼干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饼干出现在她桌上，又出现在沈默桌上。说明这盒饼干本来就是要给沈默的，只是放错了地方。

　　林依没说什么，她只默默地回到自己班级的座位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有人给沈默送饼干。手工做的，蔓越莓口味，烤得很精致。那个人会烘焙，有耐心，有心意。而她什么都不会，连煮泡面都煮不好。

　　林依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关她什么事？有人给沈默送东西，是他的自由。她又不是他女朋友，没资格管。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想：那盒饼干放在桌角，还没有拆封，显然他没有拒绝收下了。

　　咋知道早自习结束后，沈默竟过来找林依，手里还拿着那盒饼干。

　　“林依，这个是你放的吗？”他问，表情有点不确定。

　　林依看了一眼那盒饼干，摇了摇头：“不是。”

　　沈默愣了一下：“不是？那怎么在我桌上？”

　　“有可能是别人给你的。”林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很受欢迎吗？收个礼物很正常。”

　　沈默注意到她的语气有点不对——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真的没放？”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放。”林依抬起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给你放饼干？我又不会做饼干。”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依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盯着那盒饼干看了很久。

　　不是她送的。

　　他本来以为是她送的。虽然她以前没做过饼干，但也许寒假学的呢？也许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呢？他早上看到这盒饼干的时候，心跳确实快了一拍——不是因为饼干本身，而是因为“她居然会给我做饼干”这个念头。

　　结果不是。

　　于是沈默把饼干拿了回去，没拆封，也没扔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扔。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还在想“万一是她送的呢？只是不好意思承认”。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扔了浪费。

　　但苏念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不是林依送的？”她问，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沈默惊讶。

　　“因为如果是林依送的，你不会是这个表情。”苏念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沈默：“……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不能。”苏念继续做题。

　　沈默叹了口气，把那盒饼干塞进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但接下来的几天，林依的态度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前冷了那么一点点——不是冷战的那种冷，是那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的冷。

　　比如早上练口语的时候，她不再主动找话题了。以前她会问他“你昨天看了什么纪录片”或者“你那个机械鸟调试得怎么样了”，现在她只回答问题，不多说一个字。

　　比如体育课的时候，她不再站在那个“最佳观测位置”了。她站在操场的另一边，离篮球场远远的，他投进三分球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系鞋带，根本没看他。

　　比如食堂里遇到的时候，她以前会说“要不要一起坐”，现在她只是点个头，然后端着餐盘走到另一边。

　　沈默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她只是心情不好？也许她最近学习压力大？也许她生理期？

　　但他观察了三天，发现不对——她对别人态度正常，跟唐糖有说有笑，跟姜糖吃饭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只是对他，态度变了。

　　沈默终于确定了一个让他心慌的事实：林依在生他的气。

　　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所有互动——没有说错话，没有做错事，没有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连苏念他都保持了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唯一可能的导火索，就是那盒饼干。

　　但她说了不是她送的，他也信了。他没吃那盒饼干，也没扔掉，就那么放在抽屉里。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默想不通，决定找军师求助。

　　周五晚上，他给苏念传了一张纸条：

　　【林依最近对我态度很奇怪，好像在生我的气。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苏念秒回：【那盒饼干。】

　　沈默：【可是她说不是她送的，我也没吃，也没扔，就放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段话：

　　【站在女生的角度分析：第一，有人给你送饼干，那个人不是她。第二，你收了那盒饼干，虽然你没吃，但你收了。第三，她可能觉得你对那个送饼干的人也有好感，所以收了人家的礼物。第四，她不会直接问你“你为什么收别人的饼干”，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所以她只能用冷淡的态度来表达她的不满。】

　　沈默看完这段话，愣了很久。

　　他从来没想过“收下饼干”这件事本身会有问题。在他看来，有人送东西，他不收显得不礼貌，收了也不代表什么。但在林依看来，他收下饼干，可能意味着他对送饼干的人也有好感。

　　“可能意味着”——这四个字是关键。因为林依不会问他“你为什么收别人的饼干”，所以她只能猜测。而猜测往往比真相更可怕。

　　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向苏念求助：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苏念：【第一，把饼干扔掉。第二，跟她解释你为什么收下那盒饼干。第三，告诉她你只对她有好感。】

　　沈默盯着“你只对她有好感”这七个字，心跳加速了。

　　【第三点能不能先不说？她现在不想把关系说破。】

　　苏念：【那就说前两点。但你得让她知道，那盒饼干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沈默：【好。谢谢。】

　　苏念：【不客气。记得你欠我一顿饭。】

　　沈默笑了，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盒饼干。

　　饼干还在，包装完好，一块都没少。他盯着那盒饼干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