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34、 粉色的回礼 参

　　参观完沈默的工作室之后，林依觉得自己对他的认知需要全面升级。

　　不是那种“哦，他成绩好”的升级——那玩意儿她早就知道。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立体的、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眼瞎了的升级。

　　以前她以为沈默就是一个会读书、会转笔、会压她一头的讨厌鬼。现在她发现，这个讨厌鬼会画CAD图纸，会焊电路板，会用冰棒棍搭摩天轮，会做会动的机械章鱼，会在废弃的地下室里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这个发现让林依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复杂到她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每天早上七点整走到路口的时候，她会提前五分钟出门，然后在拐角处停一下，整理一下头发，确认衣领没有翻起来，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比如体育课的时候，她会特意站在离篮球场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远到能看清他的动作，不近到不会被他发现她在看他。

　　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那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身影，找到了就觉得安心，找不到就会有点失落。

　　林依觉得自己的这些行为很可耻。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以学习为第一要务的高二学生，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整理头发、偷看男生这种事情上？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每天早上她还是会提前五分钟出门，体育课她还是会站在那个“最佳观测位置”，食堂里她的眼睛还是会自动开启“沈默定位模式”。

　　她试图给自己找理由：提前出门是因为怕迟到，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光线好，找沈默是因为——因为——

　　她想不出来。

　　最后她放弃了，把这一切归结为“青春期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跟感冒发烧一样，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过一阵子”显然还没到。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林依和姜糖在食堂吃饭。

　　姜糖现在在高二（5）班，文科班，教室在另一栋楼。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每天的“形影不离”降到了每周两三次的“约饭”。每次见面，姜糖都会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狗一样扑上来，抱着林依晃半天。

　　“林依！我想死你了！”姜糖今天也不例外，一屁股坐在林依对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林依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骗人，你肯定忙着学习，根本没时间想我。”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听你说‘想了’嘛。”姜糖嘿嘿笑，从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对了，你知道吗，沈默快生日了。”

　　林依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

　　“沈默。生日。十一月五号。”姜糖一字一顿地说，好像在跟一个听力不好的人说话，“苏念告诉我的，说她无意中看到他的证件。”

　　林依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他什么时候生日？”

　　“十一月五号啊，我刚才说了。”

　　“几号？”

　　“十一月五号！林依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林依没理她，低头吃饭，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十一月五号。还有不到三周。

　　她要送他生日礼物吗？

　　他们现在是朋友——不对，应该是比朋友更好一点的朋友。他送过她机械章鱼，她应该回礼。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但是送什么呢？

　　她从来没给男生送过礼物，完全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太贵重了不合适，太随便了也不合适。送书？太普通。送笔？太敷衍。送衣服？不知道尺码，而且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林依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姜糖在旁边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林依，”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给沈默送生日礼物？”

　　林依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你有！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我从小认识你到现在，你的耳朵每次说谎都会红，你以为我不知道？”姜糖凑过来，表情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要给沈默送礼物！天哪！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会纠结送什么礼物？普通同学你会耳朵红？普通同学你——”

　　“姜糖。”林依打断她，“你再问我就走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姜糖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不过你要是真的想送他礼物，我可以给你建议。我在这方面是专家。”

　　林依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建议。而且姜糖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在“送礼物”这件事上，她确实有发言权——她连给小区门口的流浪猫过生日都送过自制猫罐头，仪式感拉满。

　　“你说说看。”林依假装不在意地夹了一块西兰花。

　　姜糖立刻进入“专家模式”：“首先，你要确定预算。你打算花多少钱？”

　　“没想过。”

　　“那就一百到两百吧，学生之间送礼，这个价位比较合适。太贵了对方有压力，太便宜了显得没诚意。”

　　林依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其次，你要想清楚送什么类型的礼物。实用型的，比如笔、本子、水杯；纪念型的，比如相框、摆件、手工艺品；体验型的，比如请他看个电影、吃个饭。”

　　林依想了想。沈默那个工作室里什么工具都有，送他笔或者本子，他大概会用两天就扔到角落里落灰。送他摆件——他连机械章鱼都做得出来，她送的摆件在他眼里大概跟玩具差不多。请他看电影或者吃饭——那好像不是生日礼物，是约会。

　　“还有别的类型吗？”她问。

　　姜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可以送他书！他不是喜欢机械模型吗？你送他一本跟机械或者设计相关的书，既实用又有意义！”

　　林依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书。这个主意不错。沈默喜欢做机械模型，送他一本能给他灵感或者帮助的书，比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意义多了。

　　“但是，”姜糖补充道，“你得选一本真正好的书，不能随便买一本。你得去研究一下，什么书是他感兴趣但还没看过的。”

　　林依点头，觉得这个任务虽然有点难，但可行。

　　“还有，”姜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在书里夹一张小卡片，写几句祝福的话。不用太长，真诚就行。”

　　林依的耳朵又红了：“写什么？”

　　“那就看你想表达什么了。”姜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比如‘生日快乐，谢谢你送我的章鱼’——这是普通朋友版。比如‘生日快乐，很高兴认识你’——这是好朋友版。比如——”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依打断她，低头吃饭，假装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列书单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依利用课余时间做了大量的“市场调研”。

　　她去学校图书馆翻了一遍机械工程类的书架，把每一本她觉得可能不错的书都看了一遍目录和简介。她去校门口的书店蹲了三个中午，把店里所有跟机械、设计、自动化相关的书都翻了一遍。她甚至上网搜了“机械工程入门经典书籍推荐”“给机械爱好者的十本好书”之类的帖子，把每一条推荐都仔细研究了一遍。

　　最后，她锁定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关于机械传动的书，讲的是各种齿轮、连杆、凸轮机构的设计原理和应用实例。书里有大量的图纸和照片，语言通俗但不失专业深度，既有理论知识又有实践案例。

　　林依想了想，觉得沈默应该会喜欢。这本书既不会太入门——他肯定会觉得太简单——也不会太深奥——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刚好卡在一个“有挑战性但能看懂”的难度上。

　　她又在网上搜了一下这本书的评价，发现口碑很好，很多机械专业的学生都推荐过。

　　就是它了。

　　林依在网上下单的时候，手指在“数量”那一栏停了一下。

　　要不要多买一本？自己也看看？了解一下他的爱好，以后聊天的时候也能多点话题——

　　她立刻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林依你在想什么？你买这本书是为了送他生日礼物，不是为了“以后聊天的时候多点话题”！你是一个有尊严的、以学习为第一要务的高二学生，怎么能为了跟一个男生聊天而去买一本机械传动的书？

　　她深吸一口气，下单了一本。

　　书到的那天，林依在房间里拆开包装，把书翻了一遍。

　　书的质量很好，纸张厚实，印刷清晰，图纸的细节都看得很清楚。她试着读了几页，发现虽然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整体上还挺有意思的。

　　她把书放在桌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姜糖发了一条消息：

　　【书买到了。但是卡片上写什么？】

　　姜糖秒回：【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啊。真诚最重要。】

　　林依：【我就是不知道写什么才问你的。】

　　姜糖：【那我帮你想想……你可以写“生日快乐，愿你的工作室越做越大”——不行，太像领导题词了。“生日快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嗯，这个不错，真诚又得体。】

　　林依想了想，觉得“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这句话确实不错。既表达了感谢，又不会太刻意。

　　她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最后她放弃了，把卡片塞进书里，决定明天再说。

　　第二天晚上，她终于把卡片写好了。

　　字不多，就两行：

　　【沈默，生日快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林依】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太普通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最后她告诉自己：普通就普通吧，总比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好。

　　她把卡片夹在书的第一页，然后用包装纸把书包好，放在书桌的角落。

　　送出去之前，她又看了那张卡片一眼。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这句话，应该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