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8、少女心事 三

　　三天考试结束，林依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高中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

　　姜糖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林依！我考完了！我觉得我这次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写满了！英语作文我用了你教我的那个高级句型！政治我翻书翻到手抽筋！”

　　“好好好，你进步了。”林依被她晃得头晕，“你先松手。”

　　姜糖松开手，两眼放光：“走，去食堂！我要吃红烧肉庆祝！”

　　“考完就吃肉，你是真的快乐。”

　　“那当然！”姜糖拉着她往食堂走，“对了，苏念说她这次考得还行，没有涂错答题卡。”

　　“那就好。”

　　“还有沈默，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好像考得不错，走路带风。”

　　“他每次考完都走路带风。”林依说。

　　姜糖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嘛。”

　　林依面无表情地说：“我观察所有对手都很仔细。”

　　“哦——”姜糖拉长了语调，“对手，嗯，对手。”

　　“你‘哦’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姜糖笑嘻嘻地说，“我就是觉得，‘对手’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对手’，像是在说‘仇人’。现在你说‘对手’，像是在说——”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像是在说‘搭档’。”

　　林依愣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她忽然发现，姜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成绩出来那天，是考完试后的第三天。

　　赵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成绩已出，年级排名已发到各班。高一（2）班整体表现不错，具体成绩周一返校时公布。】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姜糖：【老师！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我等不及了！】

　　赵班主任：【不行。周一见。】

　　姜糖：【老师你太残忍了！】

　　苏念：【急什么，成绩又不会跑。】

　　姜糖：【苏念你不懂！等待成绩的过程比考试还煎熬！】

　　林依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也有一点紧张。

　　但她发现自己没有期中考试时那么焦虑了。

　　可能是因为……不管考得怎么样，都已经结束了。再想也没用。

　　也可能是因为，她跟沈默的关系变了，那种“一定要压他一头”的执念，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收到一条私信。

　　沈默：【紧张吗？】

　　林依：【还行。你呢？】

　　沈默：【不紧张。反正已经考完了。】

　　林依：【你倒是想得开。】

　　沈默：【不是想得开，是相信你。】

　　林依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相信她？

　　相信她什么？

　　相信她能考好？

　　还是相信她不管考得怎么样都不会被打倒？

　　她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

　　【谢谢。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回复有点敷衍，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好的。

　　沈默倒是秒回了：【嗯。】

　　就一个字。

　　但林依看着这个“嗯”，总觉得它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周一返校，赵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赵班主任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扫了全班一眼。

　　“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考得不错。年级前十名里，我们占了九个。”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但是，”赵班主任话锋一转，“第一名不是我们班的。”

　　掌声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年级第一，是高一（5）班的一个男生，叫陈浩。总分七百一十八。”

　　教室里一片哗然。

　　“我们班这次的最高分是林依，七百一十五，年级第二。然后是邹静仪，七百一十二，年级第三。然后是苏念，七百零三，年级第四。”

　　林依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

　　年级第二。

　　不是第一。

　　这次压她一头的不是沈默，而是一个叫陈浩的男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生气。

　　松一口气是因为——终于不是被沈默压了。

　　生气是因为——还是没拿到第一。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如果换作以前，她可能会咬牙切齿地说“这个陈浩是谁？我要查他的底细！我要超过他！”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嗯，有点不爽，但也没到要死要活的程度。

　　姜糖在旁边小声说：“林依，你没事吧？”

　　“没事。”

　　“你考了年级第二，不开心吗？”

　　“开心啊。”

　　“那你为什么面无表情？”

　　林依想了想，说：“我在想，这个陈浩是谁。”

　　“你不认识？”

　　“不认识。”

　　“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林依说，“反正下学期就知道了。”

　　姜糖看着她，忽然觉得林依好像变了。

　　以前的她，要是知道有人考了第一，一定会立刻进入“战斗模式”，恨不得马上把那个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但现在，她只是说“下学期就知道了”。

　　淡定得不像她。

　　姜糖的目光往前排飘了一下。

　　沈默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失落？

　　姜糖心想：该不会是因为没考第一吧？

　　下课铃响后，林依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沈默也来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接水，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沈默先开口了。

　　“你考得不错。”

　　“你也是。”林依说，“年级第八，虽然没我高，但也很利害了。”

　　“你介意吗？”沈默问，“不是第一。”

　　林依想了想，老实地说：“有一点介意。但没有以前那么介意了。”

　　“为什么？”

　　“因为……”林依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压我一头的人不是你吧。”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是我的话，你会更介意？”他问，声音有点轻。

　　林依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如果是你，我会觉得特别不爽。但换成别人，好像就……没那么不爽了。”

　　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如果是他，她会特别不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在乎他。

　　不是那种“我喜欢你”的在乎，而是那种“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的在乎。

　　虽然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他在乎的就是这种“特别”。

　　“为什么是我让你特别不爽？”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依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学就开始了。你一直在我前面，我习惯了把你当成那个‘要超过的人’。突然换了个人，反而觉得……嗯，不太对劲。”

　　沈默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所以，”他说，“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林依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我的老对手，所以——”

　　“我懂。”沈默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他拧上水杯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满足，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林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水杯，感觉被他口头占便宜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回答得这么老实干嘛！该学学人家的心机！不过他说得没错啊，他就是特别的——作为对手特别讨厌的那种特别！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发现，沈默刚才那个笑容，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真讨厌！

　　当天晚上，沈默给周明朗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林依跟我说，如果是她没考过我，她会特别不爽。但如果是别人，就没那么不爽。】

　　周明朗秒回：【然后呢？】

　　沈默：【然后她说，我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周明朗：【！！！她真的这么说了？！】

　　沈默：【嗯。虽然她加了一句“作为对手”。】

　　周明朗：【“作为对手”是借口！她就是在乎你！沈默！这是重大进展啊！】

　　沈默：【我知道。】

　　周明朗：【你不激动吗？】

　　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激动。但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周明朗：【为什么？】

　　沈默：【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我要慢慢来。】

　　周明朗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一条消息：

　　【沈默，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换了我，早就冲上去表白了。】

　　沈默：【所以你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周明朗：【……你够了啊！】

　　沈默笑着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对她是特别的。

　　虽然她说的是“作为对手”。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在乎他，什么身份都行。

　　对手也好，朋友也好，搭档也好。

　　只要能留在她心里，什么身份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