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6、 晨练？晨练！ 沈

　　沈默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准确地说，当他把一件事认定为“值得做”的时候，他的行动力会强到让身边的人觉得他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比如小学六年级决定好好学习的时候，他从年级中游直接蹿到了年级第一。

　　比如现在——决定在林依身边多“晃悠”之后，他开始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巧合”制造计划。

　　首先最好的“巧合”地点，当然是在上学路上。

　　市一中七点二十打预备铃，林依的作息极其规律：七点整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到学校，留五分钟进教室。

　　沈默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她的出门时间，然后把闹钟从六点五十调到了六点四十。

　　多出来的十分钟，用来“恰好”在她家到学校的那条路上出现。

　　周一早上，林依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默背着书包，站在路口等红灯，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慢悠悠地喝。

　　他看到她，微微点头：“早。”

　　“早。”林依有些意外，“你怎么走这条路？你家不是在学校东边吗？”

　　沈默面不改色：“今天起早了，绕过来买杯豆浆。”

　　林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豆浆——杯子上印的是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logo，确实在东边。

　　“哦。”她没多想，跟他一起过了马路。

　　两个人并排走着，沈默心里紧张得不行，但面上装得很淡定。

　　“你每天早上都这个时间出门？”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差不多。”

　　“那以后可以一起走，顺路。”

　　林依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天起早了才绕过来的吗？”

　　沈默噎了一下，迅速补救：“我是说，如果以后也起早了的话。”

　　“哦，行吧。”林依没再追问。

　　沈默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

　　第二好的“巧合”地点，食堂。

　　中午，林依和姜糖去食堂吃饭，照例排在一楼快餐窗口的队伍里。

　　排队的时候，姜糖忽然戳了戳她：“哎，沈默在你后面。”

　　林依回头一看，沈默果然站在她后面，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也在食堂吃？”林依问。

　　“嗯。”沈默抬头。

　　“你不是一般都跟周明朗去外面吃吗？”

　　“偶尔换换口味。”

　　林依没多想，转回去继续排队。

　　姜糖在旁边眯着眼睛，目光落在沈默身上，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打完饭坐下，姜糖小声对林依说：“你有没有发现，沈默最近出现在你身边的频率有点高？”

　　“有吗？”林依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注意。”

　　“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他了？”

　　“嗯，他经常绕过来买豆浆。”

　　“昨天下午你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去了？”

　　“好像是吧……我没注意。”

　　“前天体育课，你跑完步在喝水的时候，他是不是刚好走到你旁边？”

　　“那个是巧合吧。”

　　姜糖看着她，目光复杂：“林依，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刻意制造的巧合’？”

　　林依皱眉：“沈默在学习上是很有心机的，快期末大考了，他的确有可能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姜糖还想说些什么，沈默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林依旁边的空位。

　　“没有。”林依说。

　　沈默坐下来，开始吃饭。

　　姜糖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沈默，你最近胃口怎么样？”

　　“挺好的。”沈默说。

　　“那就好。”姜糖笑眯眯地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绕路’。”

　　沈默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依把沈默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想：果然这人不对劲！！！

　　姜糖笑着摆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

　　沈默低头吃饭，耳朵尖悄悄红了。

　　姜糖在心里狂笑：沈默啊沈默，你的演技真的太差了。

　　接下来的“巧合”地点，还有图书馆。

　　周三下午没有自习课，林依习惯去图书馆写作业。她一般坐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安静。

　　她到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沈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正在做题。

　　林依愣了一下：“你也来图书馆？”

　　“嗯。”沈默抬头，“教室太吵了，来图书馆安静。”

　　林依看了一眼他周围的座位——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他偏偏坐在她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上。

　　“你坐了我的位置。”她说。

　　沈默抬头看她，表情无辜：“这是你的专属位置？”

　　“……也不是专属，但我习惯坐这里。”

　　“那一起坐？”沈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桌子，“位置够大。”

　　林依犹豫了一下，坐下来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

　　林依掏出作业开始写，写着写着，余光瞥到沈默的练习册——他做的数学题跟她做的居然是同一张卷子。

　　“你也在做这套题？”她问。

　　“嗯，数学老师推荐的。”

　　“第三题你做了吗？我觉得答案有点问题。”

　　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你这一步化简错了，应该是2x?-3x+1，不是2x?-3x-1。”

　　林依重新算了一遍，果然错了。

　　“谢了。”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做题，偶尔交流几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林依做完了卷子，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沈默——他也在伸懒腰，两个人的手臂差点碰到一起。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沈默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

　　林依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默，你的书包呢？”

　　沈默的动作僵了一下。

　　“你来自习，不带书包？”林依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只有一本练习册和一支笔。

　　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忘带了。”

　　“那你来自习什么？”

　　“做卷子。”

　　“卷子带来了，笔带来了，练习册带来了，就是书包忘带了？”

　　沈默沉默了。

　　林依看着他，总觉得沈默像在刺探敌情。

　　“算了，”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我也走。”沈默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林依走在前面，沈默走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大概十厘米。

　　沈默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分：70分。

　　扣分项是“书包忘带”这个借口太蠢了。

　　但至少，他们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

　　这就够了。

　　当然除了“多晃悠”的同时，沈默还不忘拜托苏念，澄清周明朗制造出来的误会。

　　某天下午课间，林依正在座位上喝水，前排的苏念忽然转过身来。

　　“林依，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

　　“沈默不喜欢我。”

　　林依差点被水呛到：“什么？”

　　“沈默不喜欢我。”苏念重复了一遍，表情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所以你不用再猜了。”

　　林依的脸瞬间红了：“我、我没有猜啊……”

　　“你有。”苏念面无表情地说，“周明朗告诉沈默，沈默告诉我了，你说沈默喜欢的人是我。这是错的，特此澄清。”

　　林依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周明朗这个大嘴巴！

　　“我就是随便说说……”她小声辩解。

　　“随便说说也不行。”苏念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你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吗？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跟沈默有什么，而我最讨厌这种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

　　“对不起……”林依低头认错。

　　苏念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你的错。是周明朗那个大嘴巴到处乱说。”

　　林依抬起头：“那沈默喜欢的人是谁？”

　　苏念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

　　“你想知道？”

　　“嗯。”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自己观察。”

　　然后她转回去了。

　　林依盯着她的后脑勺，心想：什么叫“自己观察”？我要是能观察出来还用问你吗？

　　但苏念不肯说，她也没办法。

　　如果沈默不喜欢苏念，那他喜欢谁？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又或者沈念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大家都被周明朗误导了！

　　不想了，这个跟自己无关，还是多想想学习吧！

　　这天早上，林依照例七点整出门。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又看到了沈默。

　　这次他没有喝豆浆，而是在看手机。看到她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

　　“早。”

　　“早。”林依说，“你今天又绕过来买豆浆？”

　　“不，今天没买豆浆。”

　　“那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沈默想了想，说：“晨练。”

　　“晨练？”林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晨练？”

　　沈默沉默了两秒。

　　“不找借口了。”

　　林依愣住了。

　　沈默看着她，表情认真：“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英语学习方法，我们成绩相当，所以早上找你一起英文对话最合适，我的晨练是指这个。”

　　林依眼睛一亮，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好办法，我同意！”

　　“走吧，要迟到了，我们边走边用英文对话。”

　　他率先迈步往前走。

　　林依愣了两秒，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你一句我一句开始用英语对话起来。

　　林依心想，沈默这人虽然总是心机多多，但在学习上的确有很多好办法。

　　中午，食堂。

　　姜糖吃完饭，拉着林依坐在食堂角落，表情严肃。

　　“林依，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林依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表格。

　　准确的说是——一张Excel表格的打印版。

　　标题是：《沈默“巧合”事件统计表（12.15-12.22）》

　　12月15日，上学路上“偶遇”（声称买豆浆），巧合指数★★★★。

　　12月15日，食堂排队恰好排在后面，巧合指数★★★

　　12月16日，图书馆“恰好”坐在专属位置，巧合指数★★★★★

　　12月16日，体育课“恰好”在旁边喝水，巧合指数★★

　　12月17日上学路上“偶遇”（声称晨练），巧合指数★★★★★

　　12月17日食堂吃饭“恰好”坐旁边，巧合指数★★★

　　......

　　林依看着这张表格，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上周开始。”姜糖得意地说，“从沈默第一次‘偶遇’你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然后我观察了一周，发现——天哪，这根本不是偶遇，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接近！”

　　“心机……”林依盯着表格很是认同，“果然是这样！”

　　“你终于知道了？！”姜糖指着表格，“我的天~要开窍了？！”

　　林依眉头紧皱。

　　“而且你看这个‘巧合指数’，”姜糖继续说，“上学偶遇从四星涨到了五星，说明他的借口越来越拙劣。最后一天直接没借口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懒得装了！”

　　林依点头：“他的确不装了，今天早上也承认了每天偶遇我的目的。”

　　“他说出口了？”姜糖惊讶，激动得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林依望了姜糖一眼，平静解释说：“快期末了，他这样就是来摸我底的，今天早上也说了，目的就是想我陪他练英语，我答应了。”

　　原来林依与姜糖说的南辕北撤，不在同一个点上。

　　姜糖翻了个白眼，夸张地做了个晕倒的姿势。

　　cp论再次败在了宿敌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