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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寸一寸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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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刘星发消息,是在周新完成选项表初稿之后。
那份选项表是一个简单的列表,周新把它做成了一个可以勾选的格式,四组选项:姓名(可使用真名/使用化名/不出现)、地区(可使用城市/只用省份/不出现)、经历描述(可以完整描述/只说结果,不说过程/只说那件事属于某类情况)、撤回权(随时可以要求移除,不需要理由)。
周新在最后加了一行说明,是他自己写的:**"这些选项你随时可以改,不是一次性的,你今天选了的,明天如果想法变了,告诉我,我们改,那件事你说了算。"**
他把那份选项表发给刘星,附了和给梁晨差不多的那段解释,说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想用她的经历,怎么用由她来定。
刘星回复比他预期的快,而且那个回复和他预期的不一样。
她说,"那件事我愿意,我一直说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那件事现在有用武之地了,"停了一下,"但我有一件事要说清楚,那件事不是条件,是那件事我想表达的方式。"
她发来了一段话:
"那件事在描述我的经历的时候,那件事不要说'她以为那是新媒体运营,结果发现不是,她被骗了',那件事那样说,那件事说的是我被骗了,是我的判断有问题,是我没有核实清楚。那件事不是这样的。那件事是,那份offer写的是'新媒体运营',那件事在中文里是一个有明确含义的岗位类型,那件事我学的是这个方向,那件事在那个时间点,没有一个合理的方式让我预判入职之后的工作是登录五十七个账号点赞,那件事不是我的判断错了,是那个offer的描述和那个岗位之间有一个缝,那件事不是误解,那件事是那个缝。那件事我想被描述的方式是:一个offer说的岗位和实际的工作之间存在的缺口,那个缺口没有在录用过程中被任何一方正式说明,那件事是那件事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那两件事不一样。"
他把那段话看完,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刘星学的是新媒体,她知道语言的力量,她知道"被骗了"和"那个缝"是两种不同的叙事,那两种叙事说的是同一件事,但那两件事说的关于那个人的含义是不同的,那件事她比他更清楚。
他在文档里把那个部分的表述改了,改成:"offer上标注的岗位类型与入职后实际工作内容之间存在明确落差,且该落差在录用过程中没有任何一方正式说明,那件事对求职者而言是在进入合同关系之后才能获得的信息,那个时机已经过了能有效行使选择权的节点。"
那件事是刘星说的那件事的版本,那件事是那个缝,不是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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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那边的对话在两天后。
他看了那份选项表,回来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那个经历描述那一块,我想选'只说那件事属于某类情况',但我想知道那件事里的'某类情况'是谁来定义的,那件事是你来定义吗,还是我可以告诉你那件事是什么。"
陈屿澈想了一下,"你来定义,"他说,"那件事你来说那件事属于什么类型,那件事我来帮你看那件事的表述在那个框架里合不合适,那两件事一起定,那件事不是我替你决定的。"
徐明,"好,那件事我来说,"他说,"那件事在我这里是:由于存在我事后才发现的平台返佣机制,我的就业推荐实际上受到了与我无关的商业利益影响,这一情况在服务关系中未向我披露,那件事是那件事属于的那类情况,那件事我愿意这样说。"
那件事是徐明的语言,他懂那套东西,他在那段话里把那件事说成了一个结构性的描述,不是受害者的陈述,是一个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对那件事的准确总结,那件事和刘星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但那件事背后是同一个东西:那件事不是我的问题,那件事是那个系统的问题。
徐明还说了另一件事:"那个选项表里,那件事有撤回权,那件事好,但我还有一件事,那件事我想加,就是那件事里面没有时间限制那一块,我不知道那件事会被用多久,那件事如果一直被用,那件事对我以后的职业生涯可能有影响,那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他,"那件事我没有想到,"他说,"那件事你提出来了,那件事是一个真实的问题,那件事我和周新讨论一下,那件事我们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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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那边,他把徐明说的那件事发给了他。
周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件事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那件事加一组选项——使用时间:无限期/一年内/我说了算——那件事是第五组选项,那件事加进去,"停了一下,"但那件事有一个设计问题,那件事如果设了一年,那件事就需要有人在一年后去检查那件事,那件事是运营层面的问题,不是设计层面的,那件事我们怎么做到。"
陈屿澈,"那件事,目前那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件事做不到完美的时间管理,那件事实话实说,"他想了一下,"那件事加一个说明:使用时间默认是'我说了算',那件事我们会每六个月发一次确认消息,问他们是否还同意那件事的使用,如果没有回应,那件事保留;如果说不同意了,那件事撤,那件事是我们目前能做到的,那件事说出来,不假装我们能做到更多。"
周新,"那件事诚实,那件事我写进说明里,那件事告诉人家我们会怎么做,那件事不完美,但那件事是真实的。"
那件事就这样定了,周新把选项表更新了,加了第五组,在说明里写了那件事确认消息的机制,那件事不是一个华丽的系统,是两个人手工维护的一份清单,那件事说出来,那件事是真实的,那件事比一个假设完善的系统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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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是在上海现场的第三天。
她在社区服务中心观察了更多接待环节,那件事让她确认了一件事:那两种执行方式不是个别的,那件事在那个中心里的六个工作人员里,大概有三个用的是阿华那种方式,两个用的是晓伟那种,还有一个在中间,有时候接住了,有时候没有,那件事不是能力问题,那件事更接近一种理解层面的事——那三个接住了的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感觉,那件事从她们说话的方式里可以感受到:那个节点不是一个问卷,不是一个流程步骤,那件事是一个邀请,那件事邀请那个家庭进入一个可以不知道的空间,那件事他们懂那个意思。
那两个没有接住的,那件事对她们来说更像一个程序,那件事问完了之后,那件事该走哪步就走哪步,那件事那样用,那件事就过去了。
她把那件事想了很久,然后设计了一个三层的观察记录方法。
第一层,直接可观察的:那个家庭在情况确认环节后,有没有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主动提出一件不在工作人员预设议程里的事,那件事记"有"或"没有",那件事是结果层。
第二层,需要记录的:那个家庭第一句主动说的话的内容,那件事分类:直接相关(和来访原因直接有关)、间接相关(和来访原因有关联但不是核心)、不相关,那件事是内容层,那件事"间接相关"那一类往往是那些家庭真正带来的那件事,那件事需要补充记录。
第三层,需要工作人员自述的:情况确认环节结束后,工作人员自己对那个家庭状态的描述——那件事就是问她们:你感觉那个家庭今天进来的时候在什么状态,那件事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那件事不是评分,是她们自己的理解,那件事是精神层面的测量,那件事只能从她们自己的话里提炼,那件事用什么指标都测不到。
她把那个方法写完,看了一遍,那件事里有她能测到的,有她要靠观察来补的,有她只能靠工作人员自述来接的,那三层各自是各自,那件事不混,那件事也不假装那三层是同等可靠的,那件事在分析的时候会说清楚:这是观察到的,这是记录到的,这是工作人员告诉我的,那三件事各自有各自的分量,那件事那样读,那件事才是真的。
她把那个方法发给吴思媛,说,"我设计了三层,那件事不完美,但那件事每一层说清楚了那件事是怎么得来的,那件事我觉得那样是诚实的。"
吴思媛回,"那个方法,那件事很好,那件事你用,那件事交出去的时候,把那三层的说明也一起交,那件事让读那份评估的人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做的,那件事是你那份研究一直在做的事——把做法说清楚,让人家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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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发来一条,"刘星今天给我说了她的表述方式,她说那件事不要写成'她被骗了',那件事要写'offer和实际岗位之间有一个缝,那个缝没有被任何人正式说明',那件事她用新媒体人的眼光说了那件事,那件事让我想了很久。"
她,"那件事她说的那件事,和我在上海现场想到的那件事,是同一件事。"
他,"说说。"
"那些家庭在评估里,那件事不能被描述成'他们没有利用服务资源',那件事要被描述成'他们在一个没有为他们创造清晰路径的系统里',那两件事说的是不同的主语,一个主语是那些家庭,一个主语是那个系统,那件事主语不对,那件事就错了,"她说,停了一下,"刘星说的那件事,那件事也是主语的问题,那件事不是她判断错了,是那个缝存在而且没有被说明,那件事主语是那个缝,不是她。"
"对,"他说,"那件事我改了框架里的表述,那件事现在说的是那个缝,不是她,那件事从梁晨那件事开始,到刘星那件事,那件事一寸一寸往里改,那件事改的是那个框架对人的态度。"
她,"嗯,那件事是这个字——尊重,那件事不只是不伤害,那件事是让那件事里的人在那件事里的位置是对的,那件事才算尊重,那件事才算方法真正落进去了。"
他,"那件事今天想清楚了,"停了一下,"你那边那三层,那件事发给吴思媛了吗。"
"发了,"她说,"那件事她说那件事是诚实的,那件事我觉得那件事够了。"
他,"那件事够了,那件事不完美,但那件事说清楚了那件事是怎么来的,那件事就够了。"
消息停了,那件事在那里,他们各自在各自的那件事里,一寸一寸把那件事改进去,那件事不是改结构,那件事是改那件事里对人的态度,那件事才是那件事真正的核心,那件事他们都知道了,那件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