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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怀疑 闻雁声疑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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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是真伤到了手和额头,现在总可以住院了吧?”徐霁川往前凑了凑,“闻医生给我办个住院手续吧。”
“这点擦伤,贴个创口贴就行,缝针都够不上。”闻雁声低头收拾着托盘,眼皮都没抬。见过太多想赖在医院不走的人,可像这位这样理直气壮要求住院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徐霁川又贴近两步,语气有着几分耍赖:“那要不……我住院,你给我挂点营养针?什么维生素ABCDEFG,一样来一瓶,补补身子总没错吧?”
闻雁声简直有点啼笑皆非,这人怎么还带现场升级病情的?刚才还是腿疼头疼,这会儿就变成要打营养针了,再聊下去怕不是连化疗都要安排上了。
“不好意思呀,你各项指标正常,不符合住院指征。”
徐霁川慢吞吞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却忽然刹住脚步。闻雁声心头一跳,这人不会真哐哐往门上撞两下,再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说,这下伤重了,总符合住院条件了吧。
好在他没耍极端手段,反倒换了副商量的口吻,一本正经地文明交涉:“要是有我们定点医院开的证明,是不是就能住院?”
闻雁声愣了愣:“正规证明的话,可以按流程办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周渐咋咋呼呼的声音:“徐霁川!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徐霁川眼底笑意瞬间绽开,对着闻雁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我的通关文牒来了。”
周渐风风火火闯进门,把一个文件袋直接塞到闻雁声手里。她拆开快速扫了一遍,诊断明确,建议住院观察,盖章签字一应俱全,是份无可挑剔的证明。纸张的质感和印章的清晰度都挑不出毛病,医院的抬头也印得规规矩矩。闻雁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找不出任何破绽。
“闻医生,这下能住院了吧?”
“嗯。”她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那,我能住53号病房吗?”
闻雁声挑眉看他:“这是医院,不是酒店,还带选房的?”
“我知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徐霁川声音诚恳下来,“但53号病房现在空着,对不对?我选它……是有原因的。”
闻雁声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说来听听。”
徐霁川张了张嘴,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忽然漏了气,卡了壳,这能实话实说吗?
周渐见状,一个箭步凑上来,嗓门敞亮:“我知道!53号病房离厕所近,方便!他一晚上得跑好几趟厕所呢!”
徐霁川猛地扭头瞪向他,哥们儿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黑我?!我这形象还要不要了?!
可周渐完全没接收到他疯狂递过去的信号,自顾自说得有模有样:“刚问过护士了,这层空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都临时检修,只能用公共的。他这是以前出任务落下的毛病,不容易。”
说完还朝闻雁声诚恳地点点头:“闻医生,多体谅体谅我们一线出来的。”
徐霁川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直跳。什么叫“以前出任务落下的毛病”?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了?周渐这张嘴,编起瞎话来真是连草稿都不用打。
闻雁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重新给你安排。”转身去拿住院登记表。
“谢谢闻医生!太感谢了!”周渐一脸“任务完成”的爽快。
徐霁川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完了!一世英名。这离谱的理由要是传开,他算是彻底栽在自家队友手里了。更哭笑不得的是,闻雁声居然半点怀疑都没有,真就这么信了。该庆幸她没追问细节,还是该悲哀她这么容易就信了这种鬼话?
刚走进53号病房,张茸茸就抿嘴笑起来:“还是霁川你有办法,多亏你让周渐回队里开证明,不然这院还真住不进来。”
“哎,这主要是我的功劳吧!”周渐凑上来邀功,“要不是我编的那个理由,闻医生能松口让他住53号病房?”
“周渐,”徐霁川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我真是谢谢你啊。”
“其实不用你瞎编理由,霁川也有办法说服闻医生。”张茸茸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笑意,“那卫生间,本来就是他昨晚偷偷弄坏的。”
“啥?是他自己弄的?”
“是啊,他进医院时就跟我说了,这是留的后招,实在不行就用这个理由求闻医生给53号病房。”
周渐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徐霁川,一脸“你居然连这都算到了”的震惊。徐霁川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茸茸,你去护士站帮我拿套新被套。”实在是忍不了了。
“我也去搭把手!”周渐见状立马想溜,抬脚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回来。”徐霁川拽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好久没练拳了,正好,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下一秒,53号病房里就传来了“拳拳到肉”的闷响,紧接着便是周渐此起彼伏的哀嚎讨饶声。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闻雁声蜷在沙发里,指尖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水汽氤氲着,模糊了微微蹙起的眉头。
电视屏幕亮着,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思绪早已飘远。脑海里像放电影般,反复交替闪过两个身影,徐霁川和River。
太像了。
那双眼睛。
同样的深邃黑亮,同样的眼神专注时仿佛有穿透力,连那偶尔闪过的一丝极难捕捉的锐利光芒都如出一辙。
甚至……就连当初River奋不顾身冲过来给他挡子弹,都和下午徐霁川在医院掀翻医闹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们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然而,下一秒,
“我小名叫铁蛋。”
徐霁川那带着点戏谑和懒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闻雁声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瞬间把这个刚刚萌芽的、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彻底掐灭了!
铁蛋!
他叫铁蛋!
一个代号是“River”的、冷峻强悍的特种精英,怎么可能会有个这么……这么接地气到泥里的名字?而且还能如此坦然甚至带点得意地说出来?
徐霁川多不靠谱啊,为了住院躲训练,又是让队友开假证明,又是编夜尿多的离谱理由,满脑子都是小聪明。而River,在她记忆里始终是沉稳可靠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今天救自己,恐怕也只是为了刷好感,好顺利住进医院罢了,真的是为了躲训练煞费苦心。对,肯定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将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怀疑强行压下去。可是……那双眼睛带来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闻雁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疑惑。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谢覃的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喂,雁声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谢覃带着点困意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
“谢覃,”闻雁声直入正题,“之前托你表哥帮忙打听人的事,有进展了吗?”
“哎呀姐,哪有那么快呀!”谢覃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些,“警队里的信息本来就不好查,更何况我表哥和你说的那位朋友还不在一个队。你再等等,我天天催着他呢,一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闻雁声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那模糊的轮廓里,似乎又浮现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好吧……对了小谢,我记得你之前说在赶那篇关于心肌细胞再生的综述论文?”
“是啊是啊!头都大了,资料太难找了!”谢覃立刻大倒苦水。
“我这边之前做项目,刚好整理过一些相关的国外最新文献和临床数据,还挺全的,你看需要不需要?”
“需要!需要!太需要了!”电话那头的谢覃声音立刻变得雀跃,键盘声都停了,“姐!你就是我亲姐呀!救命了!”
“嗯,那等我明天整理一下发你邮箱。”
“太好了!谢谢姐!”
闻雁声听着他夸张的语气,弯了弯嘴角:“那你表哥那边……
谢覃立刻心领神会,“加急!必须加急办!雁声姐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我明天一早就再催他!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闻雁声重新陷回沙发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她低头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心里却依旧波澜微起。
铁蛋……
River……
她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下午,日光穿过长长的走廊,闻雁声查完房,抱着病历夹往办公室走,经过V1153号病房时,病房门虚掩,窗帘厚重,徐霁川小心地藏在帘边,眼神似乎正凝在窗外某个点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脊背挺直,没有半点耍赖嬉闹的模样。
正出神,口袋里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闻医生,”护士周若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V1103床的林德福病人,突然说手术不做了。”
“不做了?”闻雁声一怔,“他早上不是刚签完同意书?”
“是呀,劝了半天,老爷子态度特别坚决,怎么都说不动……”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又往窗帘方向瞥了一眼,那道影子仍定在那里,一动未动。
阳光大簇大簇的从窗外漫进来,将林德福微驼的身影笼得有些模糊。听见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朝闻雁声扯出个有些勉强的笑:“闻医生,又给你添麻烦了。”
“您别这么说。”闻雁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是手术方面还有什么顾虑吗?或者对恢复有担心?我们都可以再仔细聊聊。”
“不是,真不是,我对闻医生的医术绝对放心,半点顾虑都没有。”
说着,林德福重重叹出口气,目光垂下去,“就是觉得……养儿子有什么用呢?”
闻雁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炳文。林炳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没敢接话。
“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到头来真到需要人的时候,连陪在身边都做不到。”林德福声音低下去,喉咙里像哽着什么。
闻雁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病床前空荡荡的,老人独自面对手术的恐惧和未知。可林炳文明明就在这里站着……
林德福却突然捂住嘴,弓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林炳文这才慌忙上前,一下下轻拍他的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林德福喘着气,又哑声喃喃了句:“不孝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