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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 闻雁声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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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维和警察!他们来救我们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紧绷的恐惧里终于透出一丝活气。宋染攥着止血钳的手松了松,转向身边的医护:“我们去帮闻医生,别让流弹伤着她!”几人小心翼翼的挪到闻雁声身边,用急救箱和铁皮柜挡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闻雁声始终没抬头,膝盖跪在水泥地上,每一次按压都用足了力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不敢分神。耳边是密集的枪声、雇佣兵的嘶吼、人群的低泣,可她眼里只有老者苍白的脸,只有指尖下微弱却在逐渐恢复的胸廓起伏。这是一条人命,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胸腔里仿佛也有一只拳头在捶打,和她的动作同频共振。老者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闻雁声俯下身去听,鼻尖几乎贴上老人的脸,她闻到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樟木箱子里存了多年的旧衣裳的味道。咬了咬牙,加大了按压的力度。
“Protect that doctor who is rescuing!(保护好那个正在抢救的医生!)”徐霁川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来,半蹲在门框后,手里的枪精准点射,每一次扣扳机都能击倒一个目标。余光扫到围着闻雁声的医护,又抬手示意两名队员往那边靠,用身体筑起一道防线。
交火还在持续,子弹擦着墙壁留下深痕,碎屑不时落在徐霁川的身上。一粒碎石弹到他面罩上,发出“啪”的一声,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换了个弹匣,拇指一推,空匣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阳光从破洞的窗户里漏进来,照在灰尘飞扬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光柱。光柱底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医生,白大褂上已经溅了点点暗红,可她还在按,还在按,像是要把那个老人的命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回来。
"Kill them all.(全部击毙。)"有维和警察向徐霁川报告敌情。徐霁川冷静地评估着局势,用清晰的英语和当地语言交替喊话:"We are squad X of the peacekeeping force and we're here to evacuate you all!(我们是维和部队X分队,现在带你们撤离!)"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像一剂强心针。有人开始站起来,有人抱着孩子往出口挪动,有人哭喊着同伴的名字,但秩序正在一点点恢复。
闻雁声却像没察觉似的,宋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闻医生,换我来吧,你休息下。”
闻雁声这才停下动作,指尖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喘着气点头:“好……病人心跳和呼吸正在恢复。”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麻得发颤,许筝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稳,“谢谢你……许医生……”。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发抖,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试图让血液流回指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痒。
刚直起身,就对上了一道目光。
徐霁川还在警戒,手里的枪没放下,却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戴着全脸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沙尘,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冰冷的警惕,见她看过来,抬起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闻雁声愣住了,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忽然觉得膝盖的酸痛、手臂的无力都轻了些。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面罩下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像这片混乱里燃着的一点光。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落进了心里。
“闻医生,你不是要赶飞机吗?赶紧去吧?”宋染说道。
可是闻雁声好像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徐霁川的眼睛很黑,像浸在深潭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闻雁声莫名的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夏天时,风穿过叶缝落下来,光斑也是这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医生,闻医生,听到我说话了吗?”见闻雁声没有反应,宋染连续唤了好几声。
闻雁声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徐霁川看了许久,尴尬地笑了笑:“哦哦……那这里交给宋医生你了。”匆匆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越过徐霁川,往宿舍方向走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徐霁川的身体几乎本能地,猛地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 那里,一个落网之鱼正以门框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闻雁声!
“小心!”闻雁声只听到徐霁川急促的声音。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炸开,震得耳膜发疼。她浑身僵硬地回头,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她看见徐霁川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直直地往后倒下去。她看见他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滑出一段弧线。她看见血从面罩边缘渗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枪声。
走廊里乱作一团,几个维和警察迅速冲过来,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那个躲在雇佣兵很快就没了动静。闻雁声跌跌撞撞地蹲下来,手抖得厉害,连碰他都不敢太用力。
“你怎么样?”
“咳咳……没事。”徐霁川咳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一名维和警察快步上前:“River,River,Are you ok?(你还好吗?)”
“好吵啊……”徐霁川皱了皱眉,竟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右背的背心凹了个坑,血正往下淌,滴在黑色的制服上,像朵开败的花。
“穿了防弹背心呢,就是……小伤而已。”话虽这么说,他又咳了一声,面罩的血又多了些。
闻雁声还没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局促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租车公司”的名字。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司机急促的英文:“Dr. Wen, come down quickly! I’m waiting at the gate!(闻医生,快下来吧!)”
“Sorry, could you wait for me a moment? I have an urgent matter to deal with right now.(不好意思,能不能等我一下,我现在有紧急事件要处理。)”闻雁声的目光落在徐霁川的伤口上。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急了:“Just now, I received a notice that roads and airports will be closed soon. If you don’t come down soon, you won’t be able to go back to your country!(刚刚接到通知,道路和机场很快就要关闭了。如果你再不下来,就来不及回国了!)”
闻雁声握着手机,回国的机票是半个月前就订好的,母亲还在视频里念叨着要给她炖排骨汤。她仿佛能闻到那锅汤的味道,排骨焯过水,撇去浮沫,加几片姜,小火慢炖两个小时,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母亲说,你回来那天我就炖上,你一到家就能喝上热乎的。
回头望去,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急救床过来,徐霁川被小心地扶着躺下,白色的床单很快沾染上血迹,正往抢救室的方向推去。
阳光把地面的血迹染成暗红,急救床的轮子碾过一片碎玻璃,像极了她此刻乱成麻的心跳。
S市的机场大厅里,闻雁声推着行李箱,滚轮划过光洁的地砖,发出轻快的声响。出口处,闻鹤唳正挥着胳膊朝她喊,白T恤配牛仔裤,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
“姐,这里!”
闻雁声弯了弯嘴角,眼底漫开笑意,朝着他的方向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跟前,白衬衫熨得平整,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海芋,花瓣舒展,带着新鲜的水汽。
“雁声。”盛嘉禾将花递到她面前,“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闻鹤唳在一旁拆台:“我说你刚才走开半天去哪了,原来偷偷买花去了,够浪漫啊。”
盛嘉禾没反驳,只是笑着,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闻雁声看着那束海芋,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啊,我家没有花瓶,怕委屈了花。”
“又不是玫瑰,怎么还不敢接?”盛嘉禾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没收回手。
闻雁声被说得脸颊微热,赶紧朝闻鹤声使了个求救的眼色,好弟弟,江湖救急!闻鹤唳心领神会,接过盛嘉禾手里的海芋,笑嘻嘻地说:“唉呀,我家正好有个大花瓶空着呢,这花送我最合适!嘉禾哥你放心,我肯定给它养得好好的。”
盛嘉禾看着被截胡的花,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回闻雁声身上:“我们今天在这等了半天,早就饿了,雁声,你刚回来,请我们吃顿大餐不过分吧?”
“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夕阳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旅途归来的陌生感,总让闻雁声觉得这会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