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10、点心 徐霁川锁定

　　暮色悄悄浸染城市边缘，警局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通透，桌面摊放着几份刚整理完毕的案卷。徐霁川身姿随意，半边身子慵懒地倚靠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捏着一张A4纸，推在周渐面前。
　　“看看。”
　　周渐伸手接过，纸上条理清晰，逐条记录着林德福这几日的作息时间、饮食规律、病房出入动态、与人交谈的细节，甚至连老人每日发呆、咳嗽、沉默的时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你这几天对林德福的观察记录？”
　　“没错。”徐霁川眸光沉敛，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嬉笑，“他在医院的作息极其规律，三餐、休息、散步的时间分秒不差，几乎没有任何偏差，过于刻意安稳，反倒透着反常。另外我查到一条关键线索，一周前他明明已经签好了手术同意书，却突然临时反悔，执意放弃手术。”
　　周渐将纸张平铺在桌面，指尖顺着条目缓缓划过：“这老头实在古怪，明明已经敲定手术，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徐霁川声音沉了沉，“后来找护士侧面打听，才知道是接了一通电话之后，当场改口说不做手术。立刻让信息科调取了通讯记录，查到那天有一个境外号码打入。”
　　“境外号码？”周渐瞬间警觉，坐直了身体，“林炳添？”
　　“不好直接断定。”徐霁川缓缓摇头，“这个号码经过多层伪装，IP地址反复跳转隐匿，技术处理痕迹极其隐蔽，暂时查不到具体归属地。只能确定是境外来电，而且从林德福接完电话后的情绪落差来看，这通电话对他影响极大，要说和林炳添无关，可能性很小。”
　　周渐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棘手与无奈：“境外范围太广了，天南地北无从查起，跟大海捞针没区别，根本无从下手。”
　　“不用盲目排查，优先从A国查起。”
　　周渐满脸疑惑：“为什么偏偏锁定A国？”
　　徐霁川语气笃定：“那天我在护士站附近，无意间听到林炳文和闻医生的对话。如果我没猜错，当初在A国救下林德福的，就是闻医生。”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查了林德福的出入境记录。”徐霁川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档递到周渐眼前，“半年前，他以旅游名义去过A国。巧合的是，从A国回国之后就入院治疗，时间线完全吻合，所以我断定，就是那次A国之行。”
　　线索渐渐浮出水面，如今只需沉下心耐心等待，那条潜藏在深水之下的鱼，终会自己露出踪迹。
　　周渐盯着手机文档里的出入境记录，抬头看向徐霁川：“说到A国，半年前那场解救人质的任务，不就是你带队去的？”
　　“嗯。”
　　周渐心头一紧，严肃了起来：“那你现在盯着林德福调查，身份会不会暴露？当时你也在现场，万一被认出来……”
　　“这点大可放心。执行任务时全程都有戴着面罩，林德福当时已经陷入昏迷，根本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在场的还有他妻子，可惜回国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如今知晓内情的人里，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周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必须拿到实锤证据，确认林炳添此刻确实藏匿在A国境内，我们才能向上申请跨国警务协助，展开跨境追查。”徐霁川的目光遥遥落向窗外，“所以……在他病房里放个耳朵。”
　　“方法可行，”周渐点头认同，“可我看了你的记录，这老头几乎不出门，护士盯得也紧，怎么放？”
　　“那就等他做手术的时候动手。”徐霁川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又同意手术了？”
　　“闻医生今早做通了他的思想工作。”
　　“这闻医生可以啊，林老头对她是打心底信任。”周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要不……试着把她发展成协助人员？有她帮忙，能省事不少。”
　　“不行，我自己来。”徐霁川当即摇头，“她应该不会做窥探病人隐私、私下配合调查的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所有的靠近都带着目的。
　　“可以啊小子，看来是动真心了。”周渐促狭一笑，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
　　“我对她从来都是认真的。”徐霁川没有否认，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等这件案子彻底了结，我就告诉她，我就是River。”
　　周渐吹了声口哨，兴致勃勃：“那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追人秘籍？保证让闻医生对你死心塌地。”
　　“秘籍就不必了。”徐霁川斜睨他一眼，“倒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说帮忙就见外了！”周渐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兄弟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两肋插刀！”
　　“倒不用你插刀。”徐霁川活动着手腕，“就是得出点力气。”
　　“尽管吩咐！我力气多得是！”周渐豪气干云，丝毫没察觉徐霁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危险光芒。
　　徐霁川两手指节相扣，发出一连串清脆利落的咔咔声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许久没活动筋骨了，手生得很，陪我练练拳。”
　　周渐脸上的豪气瞬间僵住，如遭雷击，后背窜起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我、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
　　“晚了。”
　　周渐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嘴欠，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眼睁睁看着徐霁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等等等等！商量一下！”
　　办公室内响起了拳脚相撞的闷响，夹杂着周渐此起彼伏的痛呼和哀嚎：“打肚子别打脸……嗷！说了不打脸！”
　　医院的走廊在浸入一片倦怠的宁静，白日的嘈杂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缓慢沉降。闻雁声正解开白大褂的第一颗纽扣，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陈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医生，刚才查房，V1153号床的徐霁川不在。”
　　闻雁声转过身，“好，我知道了，我一会打个电话给他。”
　　“咦？你和他很熟吗？还存了他电话？”陈雨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好奇。
　　“哦，偶然存的。”闻雁声手指已经滑开了手机屏幕。
　　陈雨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没那么简单”。闻雁声没理会，心里却泛起一丝烦躁，真把医院当酒店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翻出通话记录，找到“徐霁川”的名字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她按掉，又拨了一次。
　　依旧关机。
　　关机？他一个住院病人，手机关机，人不在病房，也没跟护士打招呼。这是……根本就没打算回来了？演都不演了？
　　徐霁川正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走进住院部，经过护士站时，正在整理记录的周若若瞥见他，脸上绽开笑意，声音清脆又惊喜：“徐队长！
　　徐霁川停下脚步，将印着烘焙店标识的大号纸盒放在护士台上，甜香顺着缝隙悠悠散开。“知道你们夜班辛苦，带了些点心，夜里饿了可以当夜宵。”
　　“徐队长你太客气了，总是给我们带好吃的。”周若若眼睛一亮，伸手碰了下纸盒，这位V1153床的病人似乎格外体谅医护人员的辛苦，时不时会带些小零食过来，很受护士站的欢迎。
　　“一点心意，你们值班辛苦。对了，若若。3号病房的那位老先生，手术时间确定是后天上午九点，没变吧？”
　　周若若愣了一下，翻了翻手边的手术时间表：“嗯，对的徐队长，计划没有变，还是后天上午九点，第一台手术。”
　　“……”
　　闻雁声放下手机，屏幕上的“呼叫结束”字样和耳边残留的机械音让她心头莫名地窜起一丝火气，无意识地又重拨了一次那个号码，回应她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是手机没电了？还是……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失联的状态，绷紧了她身为医生的职业神经。
　　刚走出办公室，就遇见端着医用托盘走过的陈雨。“陈雨，”闻雁声叫住她，“你那有没有登记V1153床病人的应急联络电话？”
　　陈雨眨了眨眼：“你是说徐霁川吗？不用找啦，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闻雁声一愣，刚才的担忧瞬间转化成了被戏弄的愠怒，“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几分钟！现在正在护士站那边，跟周若若聊天呢！”陈雨朝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努了努嘴，“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大堆精致的点心，说是犒劳我们夜班护士呢。”
　　聊天？点心？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温闷的气，不上不下，酸涩又窝火。
　　越过走廊，果然看到徐霁川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穿着宽松的深色休闲上衣，身姿俊朗，唇角噙着一抹温柔和煦的笑意，正微微俯身，耐心听着周若若说话，周身气质温润松弛，格外招人好感。
　　护士台的桌面上，摆着一个敞开的大号烘焙纸盒，精致的泡芙、奶油小方、慕斯甜点层层摆放整齐。
　　“哇，这些泡芙也太好看了吧！徐队长你太贴心了！”周若若满脸雀跃，眼底满是欢喜，“你也一起吃点吧！”
　　“我已经吃过了。”徐霁川绅士又体贴，“这些是专门给你们夜班值班的医护人员准备的，熬夜辛苦，刚好垫垫肚子。”
　　“咳咳咳……”闻雁声故意加重脚步，咳嗽了两声，面色平静，眼神却凉凉的。周若若闻声立刻低下头，像是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脸颊微微泛红。
　　徐霁川转过头，看到闻雁声，脸上笑容未减，很自然地递过一个蓝色保温袋，语气熟稔：“闻医生，你来的正好。这个是给你的。”
　　闻雁声扫过保温袋，又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局促的周若若和那盒显眼的点心，心里那点因担心而起的火气莫名地烧得更旺了些：“不用了，谢谢。徐先生，离院需要报备，并且请保持通讯畅通，以免医护人员无法联系。”
　　说完，没再看徐霁川有些错愕的表情，转身便走。
　　白担心了。
　　她抿紧唇，将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