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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你又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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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走出电梯,车库里的冷风迎面灌过来。
五月底的早晨其实不冷,可地下车库常年不见太阳,混着雨后的潮气和汽油味,钻进领口里,冷飕飕的。
他走得很快很重,很愤怒。
膝盖被牵了一下,韧带拉伤恢复后留下的那点细微紧绷,在这种时候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江舟停住脚,手撑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疼倒不至于疼。
就是烦。
更烦的是,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闻晏如果看见,又要皱眉。
江舟闭了闭眼,气得低声骂了一句。
“有病。”
不知道骂闻晏,还是骂自己。
手机连着震了几下。
他没看。
不可能是闻晏。
闻晏不会在这种时候追着发消息。那人把话说出口以后,连补刀都冷静得像财务报表。
江舟走出车库,雨已经停了,公寓楼外的路面湿亮,CBD早高峰的人流从各个写字楼口涌出来,西装、工牌、咖啡、外卖箱,所有人都忙着往自己的轨道里赶。
江舟站在路边,觉得自己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帽子没戴外套忘穿,包里也只随手抓了训练本和手机。他昨晚在那张床上还想着下周毕业照要让闻晏站近一点,今天早上就被闻晏亲手推出门。
停一停。
停什么?
停到他选秀结束,进队稳定,再谈以后。
江舟抬手拦车。
司机问:“去哪儿?”
“南大体育馆。”
车子汇入车流。
江舟靠在后座,拿出手机。
陆简初发了三条。
陆简初:【起了?】
陆简初:【你今天体测数据复核,别卡点。】
陆简初:【先回宿舍还是去体育馆?】
江舟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回:【我直接去体育馆。】
陆简初几乎秒回:【你在哪?】
江舟:【。】
陆简初:【句号你大爷。是不是闻晏那边出事了?】
江舟手指停住。
屏幕上方有一条新的消息跳出来。
闻晏:【到了学校给我消息。】
江舟看着那行字,眼底刚压下去的酸胀又慢慢泛上来。
他把手机按灭。
不回。
车窗外,城市往后退。高架上的广告屏正轮播某运动品牌的宣传片,年轻球员腾空扣篮,标语写得热血沸腾:下一站,飞扬。
江舟看着那几个字,苦苦笑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小伙子,去比赛啊?”
江舟把视线收回来:“体测。”
“运动员?”
“嗯。”
“那挺好。有前途。”司机笑呵呵的。
江舟没再说话。
有前途。
所以闻晏觉得,他应该干干净净、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最好没有争议,没有软肋,没有任何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私人关系。
可他不是一张选秀履历。
他也不是闻晏项目表里能被摘出去的风险项。
他是江舟。
是人。
会疼、会怕、会想闻晏,也会因为闻晏一句狠话疼得喘不过气。
车到体育馆外时,离复核还有四十分钟。
江舟付了钱,下车往馆里走。
球馆刚开门,里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器械。空气里有木地板、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熟悉气息,江舟一走进去,胸口乱撞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点。
至少这里简单。
跑多快,跳多高,力量多少,命中率多少,数字不会骗他。
教练正在和助教说话,看见江舟,招了招手:“来这么早?”
江舟把包放到场边:“路上顺。”
教练看他一眼,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舟低头换鞋:“没睡好。”
“毕业季别乱熬夜。”教练说,“你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稳定,不是拼命。韧带虽然恢复得很好,也别拿身体开玩笑。”
江舟系鞋带的手顿了顿:“知道。”
教练看他情绪不高,没有多问,只拍了拍表格:“先热身。别紧张,今天只是复核,不是选秀大会现场,别把自己崩断了。”
江舟应了声,走到场边开始活动。
他把所有动作都做得标准。
绕场慢跑,动态拉伸,髋膝踝激活,弹力带热身。右膝的紧绷随着体温上来慢慢散开,身体进入熟悉的节奏,脑子却仍然安静不下来。
停一停。
删了吧。
那两句话像两颗球,在他脑子里反复弹。
弹得他想直接把篮筐砸下来。
方子扬进馆时,刚好看见江舟在做折返启动。
他背着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扭头问坐在场边地上的陆简初:“他今天吃枪药了?”
陆简初拿着画筒,淡淡看他:“你可以去问。”
方子扬立刻怂了:“我不想英年早逝。”
陆简初今天环境设计系那边毕业展布展前还有一堆材料要交,但江舟回复的那个【。】让他明显感觉有事,而且是大事。结果一进体育馆,就看见江舟的状态果然不对。
整个人压着一股火。
陆简初走到场边看着他:“你和闻晏吵架了?”
江舟动作一停。
陆简初话说得很平:“吵架可以,别带进体测。你如果今天数据波动,回头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江舟垂眼:“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陆简初说,“别拿自己的前途跟任何人较劲。”
江舟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任何人。
包括闻晏。
他抬眼看陆简初,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嗯。”
复核开始后,江舟像换了个人。
垂直弹跳、折返跑、卧推、核心稳定、投篮热区测试,每一项都压着标准线往上走。教练站在旁边看,最开始还担心,后来看见数据没掉,脸色才松下来。
方子扬在一旁看记录,越看越感慨:“牛,真牛。”
助教笑:“你少贫,把表填对。”
江舟做完最后一组投篮,球刷地入网。
命中率比上次还高两个点。
场边有人鼓掌,教练也点了点头:“不错。这个状态保持住,试训时别急着证明太多。职业队看天赋,更看稳定。”
江舟拿毛巾擦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明白。”
教练把表格递给他:“去签字。”
江舟走到桌边,刚拿起笔,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看,可指尖还是顿住。
陆简初站在旁边,提醒:“先签。”
江舟回过神,在表格最后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舟。
笔画稳稳落下去。
他才发现,他刚才真的没有掉数据。
哪怕心里乱成这样,他也完成了复核。
闻晏最怕的东西,没发生。
可闻晏却提前判了他出局。
江舟把笔盖扣上,转身去拿手机。
还是闻晏。
闻晏:【体测结束了吗?】
江舟盯着屏幕,几秒后,回了今天第一条消息。
江舟:【结束了。】
那边很快回。
闻晏:【数据怎么样?】
江舟:【没掉。】
闻晏:【好。】
江舟看着那个“好”,心里火一下又窜起来。
好什么?
好闻晏可以继续证明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江舟打字:【你满意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
陆简初看他脸色,伸手把他手机抽走。
江舟皱眉:“给我。”
陆简初:“你现在发消息,只会越说越难听。”
“我就想说难听。”
“那也等你吃完饭。”陆简初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血糖低的时候吵架很影响发挥。”
方子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舟闭了闭眼:“没事。”
方子扬显然不信。
但他难得有眼色,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水递过去:“喝点。你刚才脸色真吓人,我还以为你要把体测器械拆了。”
江舟接过水:“谢了。”
陆简初看了眼时间:“我一会儿还要回学院,你自己去吃饭,还是我盯你?”
江舟:“我自己吃。”
陆简初:“我不信。”
江舟:“……”
方子扬立刻举手:“我盯,我盯。舟哥今天归我监管。”
陆简初把手机还给江舟:“那你负责让他吃东西,别让他一个人跑没影。”
方子扬拍胸口:“放心,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江舟拿回手机时,闻晏又发了一条。
闻晏:【下午我见远川的人。】
江舟眼神瞬间冷下来。
陆简初看见了,问:“他说什么?”
江舟把手机递给他看。
陆简初扫了一眼,沉默片刻:“你要去?”
“他不会让我去。”
“那你想怎么办?”
江舟把毛巾搭到肩上,声音很低:“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方子扬在旁边没看见内容,但听出不对:“不是。你们这是有什么大事啊?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陆简初看他一眼:“你不回避也听不懂。”
方子扬:“……”
江舟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
陆简初把画筒背上:“下午我陪你。”
江舟看他:“你不是要回学院?”
“布展材料晚交半天不会死人。”陆简初淡淡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像要去找人同归于尽。”
方子扬立刻紧张:“啊?这么严重?”
江舟说:“没那么夸张。”
陆简初:“那你把手机里闻晏的定位关了。”
江舟:“……”
方子扬:“什么定位?”
江舟面无表情:“兄弟之间的安全定位。”
方子扬恍然大悟:“哦,你哥管你是真严。”
陆简初意味不明地看了江舟一眼。
江舟耳根有点热,硬邦邦道:“吃饭。”
中午,三个人在学校东门外随便找了家简餐店。
方子扬被陆简初安排坐在江舟对面,任务是盯着他把饭吃完。江舟本来没胃口,被两个人轮流看着,硬是吃完了一份牛肉饭。
方子扬很满意:“不错,监管成功。”
江舟:“你可以闭嘴了。”
方子扬刚要顶回去,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站起来:“教练找我,我先回队里。舟哥,你别冲动啊,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冲动什么。”
江舟轻轻笑了:“滚。”
方子扬滚得很快。
店里只剩陆简初和江舟。
陆简初喝了口柠檬水:“说吧。”
江舟沉默了一会儿,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
照片、远川、闻晏要见人、停一停。
他说得很简略,省掉了昨晚,也省掉了那些更私人、更狼狈的细节。陆简初听完,脸色慢慢冷下来。
“你哥又自作主张。”
江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嗯。”
陆简初:“你打算怎么做?”
“去见他。”
“闻晏?”
“远川。”
陆简初皱眉:“你疯了?”
江舟看向他。
陆简初放下杯子:“你现在去见远川,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是想证明你是闻晏的软肋,想把你拖到桌上。你一露面,他们更有文章可做。”
江舟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江舟想了想,低声说:“我不去他们面前。我去见闻晏。”
陆简初看着他。
江舟握紧手机:“他不能替我做决定。”
下午两点四十,闻晏到了会所。
地点是远川那边递来的,CBD边上一家私密性很高的商务会所。沈莫深不喜欢这个地方,嫌装修太装,走廊里香薰味重得像要把人腌入味。
他跟在闻晏身侧,低声说:“你现在脸色差得像刚被人甩。”
闻晏脚步没停:“闭嘴。”
沈莫深看他一眼:“吵了?”
闻晏没说话。
沈莫深懂了。
“你不会真做了什么引爆炸弹的事吧?”
闻晏推开包厢门前,终于看他:“今天是来谈远川。”
沈莫深冷笑:“你少跟我转移话题。远川要谈,江舟也要谈。闻晏,你别一边骂别人拿人当筹码,一边自己先把江舟当成需要移除的风险。”
闻晏眼神沉下来。
沈莫深没退:“我说错了?”
包厢门从里面打开。
远川的梁明远站在门口,笑得很客气:“闻总,沈总,久等。”
沈莫深立刻切回职业表情,笑意斯文:“梁总客气,我们刚到。”
闻晏没笑,只点了下头。
包厢里茶已经泡好。
梁明远坐下后,没有立刻谈照片,反而先说嘉衡。
“之前嘉衡项目,我们远川内部复盘过,确实有些沟通不够充分的地方。闻总年轻有为,出手果断,我们很佩服。”
沈莫深端起茶杯:“梁总今天特意请我们来,不会只是夸人吧?”
梁明远笑:“沈总还是这么直接。”
闻晏抬眼:“说正事。”
梁明远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闻总误会我们了。外面最近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听说了一点。你知道,圈子里总有人喜欢捕风捉影。”
闻晏语气淡:“哪一点?”
“比如你和南大那位篮球小将。”梁明远说得很慢,“江舟,对吧?”
沈莫深放下茶杯。
闻晏没动。
梁明远笑意更深:“年轻人,前途很好。听说今年有机会进 CBA,这种时候,最忌讳外界杂音。”
闻晏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远川不是闻总的敌人。”梁明远双手交叠,“我们可以合作,也可以互相成全。那些没必要出现的照片、帖子、猜测,自然不会出现。”
沈莫深笑了声:“梁总这话说得,好像照片在你手里。”
梁明远慢条斯理:“我只是说,如果有人拿到这些东西,我们也许能帮忙压一压。”
闻晏笑了一下。
很淡,也很冷。
“梁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来,是为了求你?”
梁明远笑意一顿。
闻晏把一只U盘放到桌上。
“远川通过第三方非法获取私人住宅出入记录、车库监控截图,并试图以此影响商业谈判。证据链不完整,但足够发第一轮函。”
梁明远脸色微变。
闻晏继续说:“嘉衡项目里,你们隐藏过桥资金真实成本,关联方披露不充分,部分条款涉嫌规避风控审核。之前我没追,是因为项目还要往前走。”
沈莫深接上:“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梁总喜欢把桌子掀开聊,那我们也可以聊得更透一点。”
包厢里的空气冷下来。
梁明远盯着那只U盘,半晌后笑意收了:“闻总,你这是要把路走绝?”
闻晏看着他:“是你先把手伸错地方。”
“一个弟弟,值得你这么硬?”
闻晏眼神彻底冷了。
沈莫深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别在这里失控。
闻晏没有失控。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你再提他一次,我会让远川接下来三个月都忙着应付律师函、监管问询和LP解释会。”
梁明远脸色难看起来。
也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一点动静。
服务生似乎拦了什么人,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这边是私人包厢,您不能……”
门被推开。
江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肩上还背着包,额前有一点汗,显然是跑过来的。陆简初站在他身后一步,脸色冷淡,一副“我站江舟这边的”表情。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闻晏脸色变了:“江舟。”
梁明远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江舟看都没看梁明远,只盯着闻晏:“我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闻晏站起身:“出去。”
江舟笑了下:“你看,又是这样。”
闻晏眼底压着怒意和慌乱:“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没胡闹。”
江舟走进来,站到桌边。
梁明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刚要开口,江舟忽然转头。
“梁总是吧?”
梁明远微笑:“江同学,久仰。”
江舟说:“别久仰,我不认识你。”
梁明远的笑僵了一点。
沈莫深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江舟继续说:“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的。你拿照片也好,拿帖子也好,想怎么威胁闻晏,那是你们商业上的脏事。我不懂资本,但我懂一点比赛。”
梁明远眯起眼。
江舟看着他:“在场上,用脏动作的人,通常是因为正面防不住。”
包厢里静了一下。
陆简初在门口低头按了按眉心。
沈莫深笑意更明显。
闻晏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江舟说完这句,转回头看闻晏:“我说完外人,现在说你。”
闻晏指尖收紧:“江舟。”
“你别叫我。”江舟眼睛红着,声音却稳,“你早上说的话,我一路想了一遍。体测的时候想,签字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
闻晏喉间发涩。
江舟说:“我数据没掉,饭也吃了,体测也过了。我没因为你一个决定就毁掉自己的事。”
闻晏垂下眼睫。
江舟往前一步:“所以你看见了吗?我不是离开你就站不住的人,也不是跟你在一起就一定会垮掉的人。”
闻晏说不出话。
江舟继续说:“你怕我付代价,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做决定本身,就是我最不想付的代价。”
这句话落下去,闻晏脸色白了一点。
梁明远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察觉出不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沈莫深抬眼,冷冷看了他一下:“梁总,非礼勿听。”
梁明远:“……”
江舟根本不管。
他只看着闻晏。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永远正确,也不是因为你能把所有风险都挡掉。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想跟你站在一起。你要是赢,我陪你赢。你要是被人查,被人威胁,被人逼到谈判桌上,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第二天早上被你通知停一停。”
闻晏低声:“我不想你被拖进来。”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江舟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让我进来的,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闻晏看着他,眼底有了裂痕。
江舟声音哑下来:“你说喜欢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知道。可分开也不能。你把我推走,远川就会放过你吗?他们只会知道,你怕。”
这句话像一个盖帽,精准地切开闻晏所有理智。
梁明远的脸色也变了。
江舟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又看向梁明远:“你们不是想找闻晏的软肋吗?”
闻晏皱眉:“江舟。”
江舟没停。
“你们找错了。”他说,“我不会替他退,也不会替他怕。你们要是真敢把我的照片发出去,我就报警、起诉、配合学校、配合球队,该说什么说什么。至于我打不打得上球,靠本事,不靠你们嘴里那点脏唾沫。”
包厢里无人说话。
江舟最后看向闻晏。
“我说完了。”
闻晏往前一步:“跟我回去。”
江舟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过去。
“回哪儿?”
闻晏僵住。
江舟轻声问:“回你那个准备删我指纹的公寓吗?”
闻晏喉结艰难滚动:“我没删。”
江舟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所以呢?你舍不得删,但舍得分开。”
闻晏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舟后退一步:“闻晏,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别分开。”
闻晏眼神一沉。
江舟说:“我是来告诉你,这次我不会听你的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
闻晏几乎本能地追了两步。
陆简初挡在门口,声音不高:“让他走。”
闻晏看着他。
陆简初没有退,却压低声音:“你现在追上去,除了继续替他决定,没有任何用。你有你的方式,江舟有江舟的方式。”
江舟已经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很暗,他脚步很快,背影绷得死紧。
闻晏站在门内,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发现,江舟不是没有退路才留在他身边。
江舟有他的球场,他的未来,他即将展开的职业路。
也正因为如此,他每一次回头,都不是依附。
是选择。
而闻晏早上亲手把这个选择推开了。
包厢里,梁明远终于找回一点声音:“闻总,看来你们内部也需要先处理……”
话没说完,沈莫深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梁总。”
他笑意全无。
“你现在最好闭嘴。”
闻晏转过身,脸上的所有情绪已经收干净,只剩冷。
他看向梁明远。
“谈判结束了。”
梁明远皱眉:“闻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远川没有第二次机会。”
闻晏拿起桌上的U盘,放回口袋。
“今天之后,所有沟通走律师和正式函件。嘉衡项目的旧账,我会一笔一笔重新算。你们碰过的私人信息,也会一条一条固定证据。”
梁明远脸色铁青:“闻晏,你别忘了,这个圈子没有永远的敌人。”
闻晏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从今天开始,有了。”
他说完,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江舟的身影。
只有陆简初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像在等他。
闻晏问:“他去哪儿了?”
陆简初抬眼:“学校。”
闻晏闭了闭眼:“麻烦你看着他。”
陆简初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现在倒是会拜托别人了。”
闻晏没有反驳。
陆简初看着他:“闻晏,我不是江舟,没那么喜欢你,也没那么顾着你。所以有些话我说得难听一点。”
闻晏:“你说。”
“你很聪明,也很会赢。”陆简初说,“但你谈恋爱的时候,蠢得像幼儿园没毕业。”
闻晏:“……”
沈莫深刚从包厢里出来,听见这句,低头咳了一声。
陆简初看都没看他,继续说:“江舟不是你项目里需要规避的风险项。他是个活人。你以为你把他摘出去是在保护他,但你每摘一次,就等于告诉他一次,你不相信他能和你并肩。你别觉得你多成熟多稳健,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跟他诠释‘同林鸟和各自飞’!”
闻晏垂眼,喉间发紧。
陆简初收起手机:“他今天体测数据很好,饭也吃了,没有乱来。他比你以为的稳。”
闻晏低声:“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简初说,“你要是真知道,早上就不会说那些话。”
这一下,闻晏彻底沉默。
沈莫深走到陆简初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声说:“差不多了。”
陆简初终于看他一眼:“心疼了?”
沈莫深很诚实:“有点。虽然他活该。”
陆简初冷哼一声:“活该就多疼一会儿。”
闻晏按了按眉心,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很涩。
“他让我删指纹。”闻晏说。
陆简初一顿。
沈莫深也安静下来。
闻晏看向走廊尽头:“我没删。”
陆简初沉默片刻:“那就别删。”
闻晏喉间微哑:“他不会再来了。”
“那是他的事。”陆简初说,“你删不删,是你的事。”
傍晚,江舟回到宿舍。
他没有去训练馆,也没有回家。
宿舍里没人,陆简初的桌上堆着环境设计系毕业展用的材料,模型板、图纸、颜料、胶刀乱中有序。江舟坐到自己桌前,把训练本拿出来,翻到今天那页。
写完【5月28日】笔尖悬了很久。
最后他写下:
【体测复核通过。】
【数据没掉。】
【闻晏又替我做决定。】
写到这里,他停住。
窗外夕阳落下去,校园广播里放着毕业季的歌,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笑闹着经过。
江舟低着头,慢慢补了一句。
【但这次,我不会让他赢。】
手机屏幕亮起。
闻晏发来一条消息。
闻晏:【指纹没删。】
江舟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没有回。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写训练计划。
【右侧底角,一百球。】
【弧顶出手,调整半拍。】
【力量训练,不加量。】
【六月前,把自己站稳。】
写到最后,他手指停住,终究还是在空白处,用很轻的笔迹写了两个字。
【闻晏。】
写完又立刻划掉。
纸面上留下深深一道痕。
像一道没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