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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你赢了
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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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门关上以后,江舟把毛巾往柜门上一搭,长长呼出一口气。
队友还在里面闹,谁最后那球手抖了、谁防守漏了人、教练刚才脸有多黑,一句接一句,吵得人耳朵发麻。方子扬还想过来勾他肩膀,被江舟侧身一避,顺手把人推去另一边:“别挤,我热。”
“哟。”方子扬立刻乐了,“刚才赢球那会儿也没见你嫌热啊。”
陆简初抱着相机从门口探头,接得飞快:“那能一样吗,刚才某人心里有火。”
江舟抬眼:“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相机拆了。”
陆简初毫不在意,甚至冲他扬了扬下巴:“有人还没走。拿着你落在替补席的包。”
江舟盯着他。
“看样子。”陆简初慢悠悠补充,“是在等你。”
更衣室里人多眼杂,陆简初说得也不算太露骨,可江舟还是一下就听明白了。
闻晏在等他。
有一簇小火,从心口猛地窜起来,烧得人连指尖都有点发热。
江舟垂眼,低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可陆简初跟他认识太久,一看他这副表情就乐了:“行了,装什么,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江舟把瓶盖拧回去,顺手砸了个护腕过去。
陆简初接得很稳,笑得一脸欠揍:“去吧,舟哥。你今晚那球都快写成情书了,别告诉我后面准备偃旗息鼓。”
江舟被他说得心口一跳,耳朵热了起来。
他没否认。
那一球确实像情书。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投给闻晏看的答案。
不是嘴上说我会长大,在家里认真地讲我喜欢的是你,就是直接站到球场上,用最擅长的方式告诉他,你看,我不是只会缠着你的小孩,我也可以稳稳拿住最后一秒。
这种心思太直,也很江舟。
方子扬在旁边嚎了一嗓子:“舟哥你还走不走,教练说明天早上九点集合。”
“知道了。”江舟把水瓶往桌上一放,拎起外套,“你们先回。”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更衣室外是条长长的走廊,灯打得很亮,地砖上还带着一点刚被拖过的水痕。球馆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偶尔有学生抱着球经过,或者三三两两往门口走,笑声和脚步声都显得很轻。
江舟一出门,就看见了闻晏。
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江舟刚才放在场边的包,黑色大衣没扣,里面是深色高领,肩背挺拔,神情冷静,一眼看过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江舟偏偏就是看得出来,闻晏今天的状态不太一样。
或者说,自从他把那句“我喜欢的是闻晏,不是哥哥”说出口以后,闻晏整个人就一直处在一种表面很稳、其实已经被逼得快没地方退的状态里。
江舟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咧开嘴笑了。
闻晏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出来了。”他说。
江舟走过去,接过包,却没急着接保温杯,反而问:“你特地等我啊。”
闻晏神色很淡:“顺路。”
又来了。
江舟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人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信。
“行。”江舟拖长了音,“那我就当你又顺路。”
他说着接过保温杯,杯壁还是温的,里面大概率还是蜂蜜水。闻晏每次来球馆看他,几乎都会带,像某种无声又稳定的习惯。
江舟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软了一下。
他觉得闻晏这人特别矛盾。
明明都已经躲成这样了,还是会来。明明一句痛快话都说不出口,还是会带着他打完比赛要喝的水,在外面安安静静等他。
这比口头上的承认可磨人太多了。
走廊那头有两个学生打闹着跑过去,经过时还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江舟瞥见,忽然起了点心思,偏头冲闻晏道:“这儿人多。”
闻晏看他:“嗯?”
“去那边说。”江舟朝拐角处抬了下下巴。
闻晏看了他两秒,像是猜到他又要闹什么,却还是没拒绝,跟着他往更衣室旁边一条少有人走的侧廊去。
那边灯没主走廊亮,安静得多,一侧是空教室和器材间,另一侧有扇没完全关严的小窗,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夜很轻的凉意。
江舟走到窗边停下,转过身。
闻晏站在两步外看着他,没催。
这态度让江舟心里那点已经压了整晚的东西,一下就有点按不住。
他先开口,语气却不急,甚至带点刚打完球后的松弛。
“闻晏。”他叫他名字。
闻晏眼神轻轻动了下。
江舟看着这一点细微反应,忽然觉得好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单是这么叫一声,都能让闻晏不自在。
“我今天最后那球,帅不帅?”江舟问。
闻晏低声:“帅。”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闻晏沉默两秒:“江舟。”
“你看,又来。”江舟弯起眼,“我现在问你什么,你都只会叫我名字。”
闻晏看着他,不说话。
江舟也不急,只把后背轻轻靠到墙边,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打完球以后身体里的热意还没散,额发有一点湿,眼睛却亮得很,带着少年人最盛的时候那股冲劲。
“我拉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比赛打得不错。”他说。
闻晏呼吸很轻地沉了沉:“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实话。”
闻晏眸色微暗。
江舟看着他,声音放轻了点,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认真:“闻晏,我不想再装弟弟了。”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那点碎发轻轻晃了晃。
闻晏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句话是一记很轻却很准的球,直直砸到最敏感的位置。
江舟继续看着他,没躲,也没笑,眼底只有一种很坦荡的直白。
“你要是不喜欢我。”他说,“我就停。我没那么死乞白赖。”
闻晏眼神猛地一沉。
江舟把这一点看得清清楚楚,忽然就笑了,笑意很浅,却亮得惊人。
“可你喜欢。”他说。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这条侧廊本来就静,远处球馆散场后残留的喧闹像隔了一层墙,模糊成很远的背景音。夜风从窗缝里进来,又从两人中间绕过去,带着一点冰凉,却没吹散此刻空气里那点发烫的东西。
闻晏看着江舟,很久没说话。
这不是江舟第一次当面戳穿他的喜欢。江舟早就知道,也早就不怕,甚至能拿来逗他。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江舟,不是撒娇,没有使坏逗他要看他耳朵红。
他在认真地把自己的答案和选择摆到他面前。
闻晏发现,自己那套一退再退的路数,到了这一刻,好像真的用得差不多了。
江舟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只垂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蜂蜜水还是温的,甜得刚好。
他喝完,轻轻舔了下唇,重新抬眼看向闻晏。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年纪小,以后会变。”他说。
闻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果然。
江舟心想,这人在自己面前简直好猜得过分。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道,“我如果真是那种今天说喜欢,明天就变的人,你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闻晏喉结滚了一下。
“你最清楚我是什么脾气。”江舟说,“我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
闻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嗓音已经低得有点发哑:“江舟,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江舟说,“所以我才在这儿跟你讲。”
闻晏看着他。
“不是在车里,不是在喝醉的时候,也不是在家里随便堵你。”江舟慢慢道,“是现在。我球刚打完,脑子比谁都清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话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可偏偏江舟就是这样。他平时可以贫,可以闹,可以坏得明目张胆,可一旦真正认真起来,那种认准了就一步不退的劲头,比谁都让人没法糊弄。
闻晏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缓慢地压紧,连呼吸都发沉。
“你现在还太小。”他说。
又是这句。
江舟却这次没炸,也没笑。
他只是看着闻晏,问:“小到什么程度。”
闻晏一顿。
“小到不能喜欢你?”江舟继续问,“还是小到不能被你喜欢?”
闻晏没答。
江舟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自己替他拆开了:“都不是,对吧。”
他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缩短。
江舟比闻晏高一点,这时候靠近,天然带着一点往下压的侵略感。可他的眼神明亮,虽然直,没有半分让人不舒服的逼迫,反而像一束很烫的光。
“你不是怕我不懂。”他说,“你是怕我以后有一天不想要了,可你已经收不回去。”
闻晏指尖微微发僵。
这句话,把他最深处那点不肯承认的顾虑,直接翻到了明面上。
对。
他不是没想过要。
恰恰是太想要,才不敢伸手。
江舟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忽然心软了一下。
他以前总想看闻晏失控,总觉得这人端得太稳,非得把那层冷静撕开才痛快。可真看到闻晏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露出这种近乎无措的神情时,他又觉得没必要再把人逼得更狠了。
闻晏不是不爱他。
是爱得太克制,也太沉。
想到这里,江舟心口热得发软。
他放轻声音:“闻晏。”
闻晏抬眼。
“我不会拿这种事跟你玩。”江舟说,“我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以后会不会变,我现在没法拿十年二十年跟你发誓,但至少现在这一秒,我想靠近你,比什么都真。”
侧廊里静得出奇。
远处像有人在收器材,铁架轻轻碰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闻晏看着江舟,很久以后,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江舟。”他说,“我不能现在答应你。”
这句话一出来,江舟先是怔了半秒,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所以他没生气,也没不爽,反而慢慢笑了。
“现在不能。”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几个字,“那以后呢。”
闻晏沉默。
江舟也不逼着他说“以后可以”,只抬手慢悠悠拧上保温杯盖,嘴角扬得很明显。
“行。”他说,“闻总,我懂了。”
闻晏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你……”
“你别紧张。”江舟笑得像刚赢完一整场球,“我又不是现在就要你立字据。”
闻晏:“……”
这气氛本来都已经被压得很沉了,江舟一句话又给扯回了那种熟悉的松弛里。
可就是这种松弛,才更像他。
像这个年纪最好的样子。
有冲劲,有热气,也有让人招架不住的坦荡。
江舟看着闻晏,忽然朝他走近一步。
这次闻晏没退。
江舟心口轻轻一跳,眼里笑意更深了点。
“不过有件事。”他说。
闻晏低声:“什么?”
江舟抬手,像平时那样,替他理了下领口。
动作很自然,指尖却因为离得太近,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闻晏的喉结旁边。那一小块皮肤很敏感,闻晏呼吸明显一滞。
江舟眼尾弯起来,低声道:“你刚才这句,我听懂了。”
闻晏看着他,没说话。
江舟却从他这沉默里读出了太多东西。
他知道闻晏还在顾虑,年纪,身份,家里,伦理,未来,哪一样都不是轻飘飘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可没关系,今天,他终于等到了闻晏松开一丝口。
想到这里,江舟心情好得有点压不住。他甚至想原地给陆简初发个消息,告诉他,闻总防线正式破裂,虽然还没全塌,但已经开口子了。
不过下一秒,他又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更得寸进尺一点。
于是他垂眼看着闻晏,声音很低,带着点刚收了好消息以后的愉悦和坏。
“哥。”
闻晏微微一顿。
江舟弯起眼:“你刚才这句话,我能理解成你已经默认我追到一半了吗。”
闻晏:“……”
江舟看他不说话,心里更乐,正要再补一句,下一秒,闻晏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后颈。
动作很轻,却一下让江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掌温热,稳,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力道,落在他后颈时,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某种终于没忍住泄出来的占有。
闻晏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清晰。
“江舟。”他低声道,“别太得意。”
江舟心脏重重撞了一下。
这一刻,他能闻到闻晏身上很淡的冷香,能看清他极浅的瞳色,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落在自己脸侧的那一点热。
太近了。
全身血液都开始往上涌。
江舟喉结滚了滚,声音也低下来:“我没得意。”
闻晏看着他,眸色深得厉害。
江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再往前半寸,可能真会出事。
可他又特别想试。
少年人本来就热,刚打完球更是浑身都带着没散尽的劲儿和火气。他盯着闻晏看了两秒,手指轻轻收紧了保温杯带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闻晏。”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像想亲我。”
闻晏指尖在他后颈上微微一紧。
江舟耳根瞬间发麻。
可闻晏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了江舟很久,最后慢慢松开手,往后退开了半步。
那一点距离拉开,空气像一下重新灌了进来。
江舟在心里无声骂了句。
操。
又让他刹住了。
闻晏低声道:“回去吧。”
江舟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行啊。”他说,“反正今天我赢了。”
闻晏没反驳。
江舟这话其实说得挺不讲道理。比赛是赢了,闻晏也松口了,可真正意义上的关系还没落地。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赢了。
赢在闻晏终于不再只会往后退。
赢在他终于承认,不是不可能,只是不能现在。
江舟后退一步,重新拎好包,保温杯在手里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着一整片灯光。
“那我先回去了,闻总。”他说。
闻晏看着他:“嗯。”
江舟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
“对了。”
闻晏抬眼。
江舟站在灯下,发梢还有点湿,嘴角带笑,整个人明亮得惊人。
“你以后要是再躲我。”他慢悠悠道,“我就默认你是在欲擒故纵。”
闻晏:“……”
江舟说完就笑,笑完也不等他回,转身往主走廊走。
那背影挺拔,轻快,带着赢球后还没散尽的少年气,像什么都压不住他,连冬夜的风都吹不熄。
闻晏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走廊尽头,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很轻地垂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按过江舟后颈的手。
掌心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有那么几秒,闻晏几乎想顺着那个姿势,把人直接拉回来,按进怀里,堵住那张总能把他逼到失控的嘴。
可最终,他还是没这么做。
不是不想。
是还不能。
但闻晏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句“不能现在答应你”一旦说出口,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不是拒绝。
而是一道被亲手拉开的口子。
江舟会顺着这道口子继续往里走,带着他那股不管不顾的热,继续逼近,继续要答案,继续把所有边界都一点点烤软。
最可怕的是。
闻晏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想拦了。
主走廊那边隐约又传来几声说笑,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冬夜清寒。
闻晏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外走。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江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拍得很糊,像边走边随手拍的。画面里是球馆外的夜灯和自己的球鞋鞋尖,下面跟着一句话,字都带着那人惯有的张扬劲。
【闻总,晚安。】
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
【今晚做个好梦。】
第三条来得更快。
【最好梦里有我。】
闻晏站在走廊口,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几秒,眼底那点很浅很淡的笑意没压住,慢慢浮了上来。
他没回。
可另一边的江舟像是笃定他看见了,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
【不回就是默认。】
闻晏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按灭了。
可就在屏幕黑下去的第一秒,最上方又弹进来一条新消息。
【闻晏。】
这次没有“哥”,也没有“闻总”。
只有名字。
闻晏指尖微顿,重新点开。
江舟发的是一句语音,简简单单,直白得像他本人。
【你早晚是我的。】
走廊尽头的风穿堂而过,灯影轻晃。
闻晏站在原地,看着那句话,很久没动。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几乎轻得听不见。
然后,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步走进夜色里。
可心里很清楚。
江舟说得对。
今晚,他确实赢了。
而闻晏并不讨厌自己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