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有只勺》神奇的枫树

24、晨曦 信号塔通

　　第二十四章晨曦

　　浓雾如乳白色的海潮，在晨光中缓缓翻涌。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雾汽时，钢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闪闪发光。

　　李继业悠悠转醒。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绿色吊床上。吊床悬在百米高空，四角固定在信号塔的钢柱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头顶是信号塔的发射器平台，平台是镂空的钢架结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金色网格。

　　平台上，一个身影在发射器旁忙碌着什么。

　　“醒了？”

　　旁边传来江清梦的声音。李继业偏头，看见司徒欣和常超也在吊床角落里沉睡。他们的呼吸平稳，脸色还算正常，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微微撑起身子，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道身影，那应该是杨毅了，正在安装信号发射装置。

　　“任务……完成了？”他看向江清梦。

　　江清梦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拳头大的果实。“先吃点东西。”

　　李继业接过果实，咬了一口。汁水很足，味道有点像木瓜。他慢慢吃着，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疑问。

　　昨天傍晚的战斗惨烈至极。他昏迷之前，常超和司徒欣已经失去战斗力，江清梦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杨毅被两只影刺缠住，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是谁救了他们？

　　司徒欣和常超也陆续醒来。江清梦同样递给他们一人一个果实。司徒欣接过就啃，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清梦姐，这是你催生的果子吗？真好吃！”

　　她好像并不关心昨天的战斗结果，也没有问是谁救了他们。天真、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李继业有些羡慕。

　　常超沉默地吃着果实，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没有开口。

　　李继业忍不住了，正要问江清梦昨天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一道身影从信号塔的钢柱上飘落下来，动作轻盈，更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司徒欣瞪大眼睛，手里的果子差点掉了：“杨毅！你什么时候会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毅身上。

　　杨毅不紧不慢地落到吊床上，江清梦很自然地递给他一个果实。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地说道：“不是飞。昨天觉醒了金属性异能，‘万磁王’了解一下。”

　　“金属性异能？”司徒欣两只眼睛直冒星星：“也就是说——杨毅昨天突然爆发，变身超级赛亚人，把大家给救了？”

　　江清梦见她盯着杨毅的眼神不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然后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司徒欣的脑门。

　　“没那么夸张。”她说，“不过信号发射装置已经安装好了，通讯恢复。咱们现在可以考虑返程了。”

　　常超低头望向地面。昨天那只遮天蔽日的工蚁大军，此刻只剩下一地的残骸。无数半米长的运输蚁从地下涌出，拖拽着比自身大数倍的工蚁尸体，六足快速移动，有条不紊地钻回地下。

　　“它们在搬运尸体。”常超说道。

　　“它们在回收尸体。”李继业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对蚁族来说，尸体也是资源。”

　　司徒欣打了个寒颤，把视线从地面收回。

　　“李刚和吴勇呢？”李继业问道。

　　“已经派出去了。”杨毅说，“李刚沿着我们来时的路线侦察，吴勇在四周探查。这里出现上万只工蚁，一定有食物在附近储藏。再等等，先摸清地形和蚁族分布，然后再回去汇报。”

　　常超从裤腿上撕下一角布料，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重锏。锏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绿色□□。他抬头环顾四周，忽然皱了皱眉。

　　“你们有没有发现……雾气好像淡了一点？”

　　几个人同时看向远方。灰白色的迷雾确实不像昨天那么浓稠了，远处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层淡淡的蓝灰色。

　　“是淡了一些。”江清梦说。

　　没有人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过了一阵，李刚传来消息：从信号塔到创业大厦的这条路线，没有发现任何蚁族。敌人好像……无缘无故地退却了。

　　“退却？”李继业皱起眉头。他不信蚁族会主动退却。

　　就在这时，吴勇的声音在杨毅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杨毅，西城郊区地下……有大片的种植园。在地下两米深，至少三层，全是菌类。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

　　杨毅闭上眼睛，共享吴勇的视野。

　　那是一片地下空间。灰白色的菌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土层中，撑起一层层平台。平台上铺满了乳白色的菌体。

　　收割蚁把粉碎的植物碎屑铺在菌床上，发酵蚁在菌室之间穿梭，菌农蚁小心翼翼地收割成熟的菌体，抱在怀里，沿着通道运向更深的地方。

　　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片片倒悬在地下的农田。

　　杨毅睁开眼睛，把吴勇看到的画面转述给其他人。

　　吊床上安静了很久。

　　“所以……蚁族不需要依靠地表资源。”李继业的声音很凝重。

　　“它们自己在地下种粮食。我们杀死再多工蚁也没有用，破坏不掉菌场，蚁后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

　　常超放下重锏，闷声道：“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杨毅把手里剩下的果实吃完，果核随手揣进兜里。他站起来，望着远处渐渐消退的雾气。

　　“先回去，把情报汇报给教官。”他说，“然后……再探查一下菌场的分布。”

　　“杨毅可以带着大家一起飞回去吗？”司徒欣兴奋地说道。

　　李继业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司徒欣。

　　常超也摇摇头叹了口气，心里想到，真拿她没办法。

　　杨毅和江清梦被她逗笑了。互相看了一眼，双手握在了一起。

　　回程的路线上，没有遇到如浪潮般的工蚁，没有遇到战力强悍的兵蚁。五人小队穿行在街道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哦，对了，咱们来时为什么不坐直升机直接空降到信号塔上，非要辛苦地跑过去。”司徒欣大叫道。

　　“你真聪明，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不在出发时就提出来。”常超忍不住说道。

　　“我刚想起来。”司徒欣无辜地说道。

　　李继业叹了口气，给司徒欣科普起来：“塔顶太小，直升机旋翼会打中钢架。硬靠过去，下洗气流能把塔身吹变形。世界各国都有直升机没躲过信号塔，机毁人亡的案例。”

　　“如果你练就钢筋铁骨，可以自己开一架直升机过来试试。”李继业调侃道。

　　创业大厦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灰白色的迷雾正在缓慢消退。

　　“墨林市周边通讯已恢复。”一名澳国军官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联军指挥部已经收到我们传回的情报，卫星正在重新校准，预计今天傍晚就能恢复对墨林地区的实时监控。”

　　“其他两个城市呢？”杨毅问。

　　上校的笑容僵了一下。“卡顿和温莎……还没有消息。派去的特种部队，也没有返航。”

　　会议室安静了。

　　上校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联军指挥部正在评估，是否派遣第二支特种部队。”

　　杨毅转身看向吴晓辉。“教官，我请求在墨林市周边继续侦查。李刚和吴勇的侦查范围有限，我需要三天时间，摸清整个墨林市地下是否还有菌场分布。”

　　“三天。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你们撤回创业大厦。”吴晓辉命令道。

　　“是。”

　　接下来的三天，杨毅几乎没有合眼。

　　李刚和吴勇被他派了出去，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下，昼夜不停地扫描墨林市周边每一寸土地。

　　李刚负责地面警戒，吴勇专门钻进地下1-2米的深度，一寸一寸地探查菌室的分布。

　　司徒欣负责整理李刚和吴勇传回的数据，画出一张越来越密的地图。常超负责守卫，李继业负责分析。江清梦负责给所有人的后勤保障，以及在没人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杨毅身边……

　　第三天傍晚，吴勇从地下钻出来，魂体几近透明。他把自己最后探查到的那片菌场位置传给杨毅，然后钻回印记中沉沉睡去。

　　李继业走过来，看着那张已经被红点填满的地图，眉头紧锁。“墨林市……被菌场包围了。”

　　“地下全是，蚁后把整座城市的地下都变成了菌场。”杨毅的面色十分凝重。

　　常超放下了重锏，走过来看了一眼，心情沉重。司徒欣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没说话。

　　江清梦走到杨毅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清晨，杨毅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

　　他走到窗边，愣住了。

　　雾，散了。

　　创业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外，墨林市的轮廓从未如此清晰。

　　“雾散了。”江清梦站在他身后。

　　杨毅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印记在微微发烫，是在预警。

　　李继业已经打开了卫星终端，屏幕上，澳洲大陆的全景图正在刷新。没有了迷雾的遮挡，卫星镜头第一次清晰地拍到了墨林市周边的地貌。

　　但那些地貌已经不像三个月前了。

　　李继业的脸色变了。他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屏幕上，墨林市周边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色光斑——那是地下菌场散发的热量。

　　“菌场的规模……比我们估计的大十倍。”李继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校走过来，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这时，联军指挥部发来紧急通报。

　　杨毅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联军卫星对比了三个月前和现在的澳洲地貌，发现蚁族菌场的分布不只在墨林。卡顿、温莎，还有它们之间上百个小镇，地下全部都有菌室。”

　　“沿海城市也有，但规模小得多，而且分布零散，像是……不打算认真经营。”

　　李继业接过话：“沿海是佯攻。蚁后把主力派出去，在沿海吸引人类注意，用迷雾拖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在澳洲中部地下建起这套食物供应体系。”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杨毅感慨的说道。

　　“澳洲中部对于人类来说不宜生存发展，但对于蚁族来说是天然的根据地。”

　　“现在我们知道了，已经晚了，菌场已经建成了，蚁后已经在澳洲站稳了脚跟。”杨毅不得不佩服澳洲蚁后的战略战术。

　　上校接过话头：“联军指挥部已经下令，各国部队将在三天内对澳洲沿海城市发动总攻。收复失地，建立前线基地，为内陆推进做准备。”

　　“感谢你们的支援帮助，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后续作战，请交给我们。”上校对杨毅众人鞠了一个躬，这是他华夏朋友教给他的礼节。

　　杨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回国的运输机上，司徒欣睡着了。常超靠在座椅上，盯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继业在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那张被红点填满的地图。

　　杨毅和江清梦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我们做的事情，有意义吗？”江清梦的声音很轻。

　　杨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那片焦黄的大地。

　　“有意义。”他说，“不是因为我们装好了信号发射装置，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菌场。如果没有发现，联军贸然进攻，损失会十分惨重。”

　　江清梦侧过头看着他。

　　“我们完成了任务，但输了战略，蚁后的智慧超乎想象。”杨毅握紧了她的手，“下一次，不会了。”

　　杨毅闭上眼睛，左手印记微微发烫。

　　华夏崖山的那座祠堂里，有一个灵体正在石碑前缓缓睁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正在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