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有只勺》神奇的枫树

22、锋芒 杨毅独战上

　　第二十二章锋芒

　　杨毅从半截围墙后面走出。

　　步子不紧不慢，如和爷爷一起散步那样悠闲。前方浓雾翻涌，触须如林，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汇聚成低沉的雷鸣。

　　一个人的身影，对上远处那座由上万只工蚁堆叠而成的黑色蚁山。

　　江清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背影。

　　那是她的杨毅。

　　初中相识，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看春晚，初中高中六年，形影不离。

　　她以为那是亲情，是两个孤独人互相依偎。直到订婚宴上，他穿着病号服撞开大门，在所有目光注视下，走到她面前那一刻，她的少女之心才真正悸动，才真正认定了这份爱情。

　　后来在特训营重逢，难以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她选中的男人，果然有担当，有能力。

　　而现在，他一个人VS上万只工蚁……

　　司徒欣和常超对视了一眼。他们眼中的杨毅，神秘而强大，性格内敛却有担当。但他究竟要用什么办法对付上万只工蚁大军？他们想象不出。

　　李继业不再从容淡定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杨毅身上，高中三年的记忆在脑中飞速翻涌。

　　他眼中的杨毅——只有一个看大门的爷爷，住在派出所宿舍楼里，连一个真正的“家”都不曾拥有。

　　和江清梦感情很好，但不过是两个可怜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步入社会后，他们不见得还能在一起。

　　学习成绩一般，也就考个普通大学，但他能指望七十多岁的爷爷供他上大学吗？

　　订婚宴上，杨毅抢走了江清梦，爷爷老红军的身份曝光。但那只是让他稍微正视了一下杨毅。关系通天又如何？自己能力不足，也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而已。

　　此刻，他看着那个“普通人”独自走向上万只工蚁。

　　杨毅不知道身后四道目光正紧紧锁定他，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一片黑红色的海洋。无数工蚁向他发起冲锋。

　　他左手印记灼热异常，一把虚幻的汤勺握在掌心。心念一动，两道虚幻的身影从印记中飘出，一左一右悬浮在他身侧。

　　李刚和吴勇，一高一矮，穿着一深一浅，像两位无敌将军守护着他。

　　数百只工蚁已经扑到面前。它们从地面、从空中、从地下同时发起冲锋，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
　　只见杨毅抬起左手，汤勺向前挥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以杨毅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内，所有工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了，工蚁触须僵在半空，六条腿停止爬动，大颚张开却合不上。它们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被定在原地，像一座座黑色的雕塑。

　　李刚和吴勇同时动了。

　　两道虚幻的身影在蚁群中急速穿梭，像两道银白色的闪电。每穿过一只工蚁的头部，那工蚁的甲壳便黯淡下去，生命之火骤然熄灭，无声倒下。数十只、上百只、数百只，工蚁成片成片地倒下，甲壳碰撞的脆响密集如暴雨拍打芭蕉叶。

　　李刚和吴勇的身影渐渐变淡。攻击蚁族需要消耗能量，他们以灵体的形态连续击杀数百只工蚁，已经接近极限。

　　杨毅左手印记猛地一跳。两道虚幻的丝线从印记中延伸而出，连接到李刚和吴勇的灵体上。阴凉的能量沿着丝线奔涌，两道身影迅速充实起来，从淡灰变成银白。

　　杨毅踏着蚁族的尸体向前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无穷无尽的工蚁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地下钻出，从高楼里跃下。但无论它们从哪个方向靠近，只要踏入杨毅周边二十米，便瞬间被定身，随即被两道银色闪电收割生命。

　　黑红色的潮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第一排工蚁倒下，第二排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第三排又从后方填补。蚁群的冲锋一波接一波，像不知疲倦的浪潮拍打着礁石。但礁石纹丝不动，浪潮却碎成了满地的黑红色碎块。

　　绿色的□□在杨毅脚下汇成小溪，浓烈的腥臭在雾气中翻涌，将灰白色雾气染成了暗绿色。

　　司徒欣抱住了江清梦的胳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她看见杨毅行走在蚁族的尸堆上，黑色的浪潮一次又一次扑向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失去了生命。

　　“清梦姐……”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清梦没有听见。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微微上扬，胸膛剧烈起伏。激动与自豪在她心底翻涌——那是她的杨毅，是她选中的男人。

　　常超双手攥紧了重锏，指节泛白。他看见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影被黑色的蚁海包围，又在蚁海中撕开一道口子。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远得只剩下一个黑点，身后留下无数虫尸。

　　神秘而强大，在他心底刻下这四个字。

　　李继业的瞳孔微微收缩。杨毅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高大，那个他曾经以为“碌碌无为”的少年，此刻正用一个人的脚步丈量着上万只蚁族的尸体。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能力没被点燃。他心中闪现一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杨毅不紧不慢地走到信号塔下。

　　身后，上万只工蚁的尸体铺满了两公里的街道、废墟、墙面、塔基。黑色的甲壳堆积如山，蚁群再也组织不起冲锋了——所有蚁族都失去了生命。

　　杨毅转过身，背对信号塔，朝远处的四道身影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的左手印记从灼热变成了滚烫，又从滚烫慢慢冷却。李刚和吴勇的身影不再银白，而是虚幻透明。但他们的目光同样望向远处，嘴角挂着一丝只有杨毅才能看到的笑意。

　　远处的雾气中，司徒欣第一个跳起来，抱住了江清梦。

　　李继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心中的骄傲被击得粉碎，但他并不懊恼，他为有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友感到自豪。

　　常超没有说话，只是把重锏往地上一杵，闷声道了一句：“队长威武。”

　　胜利的手势还没落下，杨毅的左手印记猛地闪烁起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种从未有过的警兆从心底升起。

　　“警戒！”

　　吼出的两个字还没落地，一道黑影从浓雾中无声扑来。太快了，无声、精准、致命。杨毅侧身，重锏横挡，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上锏身，震得他虎口发麻。那黑影一击不中，隐入雾中，消失不见。

　　雾气翻涌，灰白色的幕布将四周遮得严严实实。杨毅低头看了一眼重锏，锏身上崩开一道小缺口。

　　“兵蚁！”他低声喝道。

　　李继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江清梦的绿光已经亮起，司徒欣脚下蓝光涌动，常超的掌心窜出火苗。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但谁都看不清敌人在哪里。

　　杨毅在心里急唤李刚和吴勇，得到的回复却是：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可能……”他话没说完。

　　六道黑影从地下同时钻出，它们像从地府爬出的恶鬼，横在杨毅和江清梦他们之间。

　　“杨毅！”江清梦的声音带着惊惶。

　　杨毅命令李刚和吴勇去保护江清梦，他重锏横在身前，朝四人方向狂奔。雾气在他身侧撕裂，废墟的残影向后飞掠。

　　刚冲出十几步，一道模糊的虫影从侧面扑来，它甲壳颜色与雾气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杨毅凭着直觉挥锏侧击，重锏撞上一团硬物，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推出五六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锏柄往下淌。

　　他还没站稳，那道虫影又扑了过来。杨毅左手挥出，虚幻的汤勺浮现，虫影被定在五米外，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只有着镰刀状前肢的兵蚁，复眼漆黑，巨颚一张一合，像在嘲笑他。

　　杨毅咬牙前冲，右手重锏扬起，狠狠砸向兵蚁头部。“铛——”一声金属脆响，重锏像砸在钢锭上，震得他右臂发麻。兵蚁纹丝不动，甲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打不动？”他心头一沉。

　　还没等他挥出第二锏，左臂一阵剧痛——另一只兵蚁从雾中无声扑来，巨颚咬住他的小臂，猛地一扯。鲜血飞溅，杨毅被撞飞出去，在废墟上翻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左臂已经失去知觉，血液顺着左手指尖滴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

　　他喘着粗气，看向左右——两只半米长的暗银色兵蚁，一左一右，缓缓逼近。它们的复眼映出他的身影，不急不躁，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戏弄垂死的猎物。

　　没有给杨毅时间喘息。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有劲风传来，他右手横锏格挡右边，左手汤勺挥向左边。左边那只兵蚁被定住，右边那只与重锏相撞——“咔嚓！”重锏抛飞出去，在半空中碎裂成四五段。

　　两只兵蚁再次同时扑来，杨毅想用汤勺同时定住两只，精神力的拉扯让他头痛欲裂——失败了。他只定中了左边那只，右边那只的巨颚已经咬住了他的右腿，猛地一扯，一片血肉被撕下。

　　杨毅单膝跪地，左臂垂落，右腿血流如注，碎成几段的重锏散落在身旁。两只兵蚁在左右虎视眈眈，触须轻轻摆动，像在等待他倒下。

　　这时，李刚焦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常超倒下了！司徒欣也……杨毅，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