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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不想我来? 周六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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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顾盼又站在了镜子前。
这次她没换太多衣服。灰蓝色棉袄、黑色裤子、运动鞋——跟上周一样的打扮。只是头发没扎起来,散着,被毛线帽压住。
出门前她从茶几下面拿了一袋苹果。母亲买的,红富士,一大袋。她捡了六个最大的装进帆布包里。
母亲在阳台上晒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出去?”
“嗯,去同事家。”
“什么同事?上次那个?”
“嗯。”
母亲没再问,但把被子拍得啪啪响。
顾盼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这段时间她总往外跑,周末也不着家,母亲肯定起疑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说“我去一个男人家”?母亲会追问是谁、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她现在答不上来,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沈淮的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盔还是那个旧的。看到顾盼出来,从车筐里拿出那个深蓝色头盔递给她。
标签已经撕掉了。他上周新买的。
顾盼戴上,跨上车后座。这次她没抓座位边缘,而是直接抓住了他棉服的下摆。
沈淮没说话,发动了车。
风比上周大,吹得顾盼的帽子往后跑。她腾出一只手按住,车身晃了一下。
“扶稳。”沈淮说。
顾盼把抓着他衣摆的手收紧了一点。他的后背很宽,棉服洗得有点发白,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磨毛了。她盯着那块磨毛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爬六楼的时候,顾盼没那么喘了。
沈淮开门,中药味还是扑面而来,但她已经习惯了。电视依旧开着,沈父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边。
沈母从厨房出来,这次没系围裙,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看到顾盼手里的帆布包,说:“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苹果,我妈买的,挺甜的。”顾盼把包放在茶几上。
沈母接过去,从里面拿出苹果看了看,没说客气话,转身进了厨房。但顾盼注意到,她把苹果放进了果篮里,没搁在一边。
沈淮已经蹲在父亲身边了。
“爸,上次那个姐姐来了。”他的声音温和,比跟顾盼说话时软了不少。
沈父含混地应了一声,头慢慢转过来。这次他的眼睛睁得大了一些,看着顾盼,嘴角动了一下。
顾盼走过去蹲下来:“叔叔好,我又来了。”
她没急着做康复,先帮沈父活动了一下肩膀。长期坐轮椅的人肩膀会僵,这是她跟康复科医生学的。
沈淮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做完肩膀,她才开始活动手指。这次沈父没睡着,眼睛半睁着,偶尔看她一眼。
沈母从厨房端了一碗红枣银耳汤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顾盼的动作,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顾盼活动完手指,把沈父的毯子盖好,站起来。
沈淮把那碗银耳汤端给她:“趁热喝。”
顾盼接过来,银耳炖得软糯,红枣放了不少。她喝了两口,抬头发现沈淮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沈淮移开目光,去调电视音量——大概觉得声音太大了。
顾盼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四个菜:红烧肉、炒豆角、番茄蛋汤、一碟酱黄瓜。
沈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顾盼碗里:“尝尝,我炖了一上午。”
顾盼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味很深。她夸了一句:“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
沈母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端起碗扒饭。
沈淮把那碟酱黄瓜推到她面前。这次沈母没拉回去。
吃完饭,顾盼又要帮忙洗碗。沈母这次没客气,说了句“那你洗吧”,转身去收拾阳台的衣服了。
顾盼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沈淮走进来,站在旁边。
“我来吧。”他说。
“不用,快洗完了。”
沈淮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顾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冲碗,说:“你站这儿干嘛?”
“等你洗完。”
“洗完干嘛?”
“阳台有太阳。”
顾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冲碗。她没说话,但耳根有点热。
阳台不大,三个人一把轮椅,转不开身。
沈父晒着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往下淌了点口水。沈淮拿纸巾擦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顾盼站在旁边,手搭在栏杆上。六楼望出去,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还有远处一小片灰蓝色的天。
“你每周都来?”沈淮忽然问。
顾盼偏头看他:“你不想我来?”
“不是。”他说得快了一点,像是怕她误会,“我是说,你每周都来,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顾盼看着远处那只麻雀,说:“不会。”
沈淮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盼说:“你爸的康复,最好每天都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一周来一次,帮你看看动作对不对。”
沈淮侧过头看她。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
顾盼没看他,盯着远处的麻雀:“你不是说人挺好就行吗。”
沈淮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顾盼余光看到了。
“你笑了。”她说。
“没有。”
“笑了。”
“……没有。”
顾盼没再争,但她的嘴角也弯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顾盼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是真的想知道。
她想了想,说:“心内科医生。妈宝男。我宫外孕手术以后,他妈觉得我生不了,他就提了离婚。”
沈淮没说话。
“就这些。”顾盼说,“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淮沉默了几秒,说:“他不是个东西。”
顾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没想到沈淮会说出这种话——他看起来不像会骂人的人。
“你笑什么?”沈淮皱眉。
“没什么。”顾盼忍住笑,“你说得对。”
沈淮别过脸去,耳朵有点红。
下午三点多,顾盼要走了。
沈淮送她下楼。到一楼的时候,顾盼转身。
“下周我还来。”她说。
“嗯。”
“康复动作你每天做,不要偷懒。”
“嗯。”
“还有,那个红烧肉——”
“怎么了?”
“帮我谢谢阿姨,很好吃。”
沈淮点了一下头。
顾盼转身走了。这次她没回头,但走出去十来步,身后传来沈淮的声音。
“顾盼。”
她停下来。
“下周六,你有空吗?”沈淮说,“我想请你吃个饭,不在家,出去吃。”
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了,说完就偏开了目光,看旁边的电动车。
顾盼站在那里,冷风吹得她耳朵疼,但她没动。
“行。”她说。
“吃什么?”
“你定。”
沈淮点了一下头,又说:“那你冷吗?”
“什么?”
“你耳朵红了,”他说,“冻的吧。”
顾盼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是冰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朵红不全是冻的。
“走了。”她转身,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身后沈淮的声音追上来:“到了发个消息。”
顾盼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