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染料厂爆炸,梦境   回到家 ...

  •   回到家,米娅背靠着大门,心口还隐隐发烫。
      坐雪橇、拍双人照、塞满一整个手袋的礼物……在外面待了一天,干的事儿几乎赶上了过去几天的总和,她却感到精神百倍,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这股劲头一直持续到她跑上二楼,无意间瞥见斜角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浅蓝色沙发的一角。钢琴铃声从口袋里传来,她按下接听键,顺手把羽绒服的拉链一划到底。
      “喂?”
      “米娅,我——”
      断断续续的女声混杂着背景里的尖叫、架子鼓的震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汹涌的人潮吞没。接着又是恍嘟恍嘟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勺子敲铁皮盘。米娅不得不把电话拿远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啊!我在——我出去跟你说。”
      电话那头热火朝天,伴随着“借过”“不好意思”和努力挤过人群的摩擦声,好一会儿,那边才喘了口气,显然已经走到了空旷处。
      “我刚刚在舞池里。”阿兰卡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带了点气喘吁吁的兴奋,“今天好像是他们的哪个节日,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晚上有宴会。我本来想告诉你,结果一不小心被他们拖进去‘预热’了——”
      “过来玩呀?噢,你和伊克利普斯先生在一起……”
      “我们逛了一整天,他刚刚回家了。”米娅说,声音里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那太好了!”阿兰卡也很惊喜,“刚好这场快结束了,你过来吧,我给你发定位。”
      下一秒,手机“叮”一声弹出消息。米娅心情极好地哼着歌,扶着楼梯把手又转了下去。即使她才刚到家。
      根据阿兰卡的地址,米娅很快找到了地方。原来是个树屋酒馆,招牌是一棵横放的松树,歪扭的大字左边贴着一只倾洒的酒杯。
      一进门,爆米花和融化黄油的味道就飘进了鼻子。一头卷毛的绵羊叼着圣代勺,在靠窗的位置冲她高高招手:“这儿!”
      四周的墙壁是老树皮的质感,最高处爬满了黄绿色的枫叶状地锦,有的还吊着一串串黑色小浆果,乍一看非常逼真。浅褐色的圆桌擦得油亮,吧台前被空出来一大片。
      系着红白格子巾的服务生一眼看出她是外地人,米娅的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儿,他就闪了过来,把一本厚厚的菜单塞进她手里。菜单是手工的,每翻一页,食品酒水的立体画和名字就会弹起来。
      怪不得这么厚。米娅稀奇地瞧了会儿,顾及面前已经摆了七八个盘子,便只点了一杯粉色特调。
      “我把所有特色小吃都点了一遍。”
      服务生拍着细长的牛尾巴走开了。阿兰卡挖了整整一整颗冰淇凌球,心满意足地吞进了肚子。
      “看出来了。”米娅笑着扫了一眼满桌的金黄,抽过一张棕色纸卷,小心地包住一颗炸蘑菇球,“晚上不是还有宴会吗?你就不怕撑不下?”
      她机灵地说。就这么几秒,纸卷底部已经洇出了深色的油渍。一口咬下半个,露出里面混着芝士的软糯炖饭。
      “每样吃一点又占不了多少肚子。”阿兰卡哼哼唧唧地说,用力叉下一块海盐蛋糕。
      这时,米娅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你的保镖呢?”
      阿兰卡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皮,慢吞吞地啜饮了一口。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果不其然,当米娅瞟向左前方那个被深红色帘子遮住的卡座时,一只长满汗毛的大手伸出来,别住了半幅帘子。她屏息数了数,那张大圆桌下起码有六双脚。
      “你真是受苦了。”米娅忍俊不禁地收回目光,低头尝了尝服务生送来的饮品,“嗯……有点酸。”
      空灵的三角铁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气里仿佛漂浮着一层闪粉。整个酒馆氛围十分静谧,丝毫看不出十分钟前摇滚震天的样子。吧台前坐着的狮子用粗大的手指沾了点唾沫,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是海浪的退潮。
      随后阿兰卡问起米娅和罗伦都做了什么,她如实回答:买了东西感谢护林员、一起坐雪橇、逛纪念品店……
      “不是还要留一周吗?这么早买这些干嘛。”
      “罗伦很快就要走了——”
      “他要离开,你就陪他逛?”
      像是发现了什么,阿兰卡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目光顺着鼻子朝下打量她,“他走不走关你什么事?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似乎又绕回了早上那个米娅未回答的问题,但这一次询问的口气截然不同:“——我们交流了一下合作的情况。于情于理,作为另一方我应该保持礼貌。”
      米娅态度坦诚地说,有些摸不着头脑。手里的炸蘑菇很快吃完了,她擦了擦手指,捏着吸管抿了一口。
      “你应该保持距离才对。”阿兰卡幽幽地盯着她,看得米娅心里发毛,“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还能去哪儿?他工作结束了,自然要回他的老家奥雷利亚。”
      “我就知道。”阿兰卡倒没多惊讶,咬着吸管,眼睛仍钉在米娅脸上。
      “怎么了?”米娅扬起眉毛,总觉得她今天难得地兴致不高,“是约会不顺利吗?”
      明明早上还兴高采烈地打趣她。受什么刺激了?
      但绵羊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这时一阵脚步传来,顶着锃亮羊角的保镖迈着方步,走到阿兰卡座位边:
      “小姐。”
      他低声道,俯下身,对着阿兰卡标准颔首:“老爷的电话。他还是希望您亲自与他沟通。”
      闻言,阿兰卡眉头一蹙:“啧,没完了?”
      艾登安静地注视着她咕叽咕叽地吸了一口酒,才慢悠悠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米娅点点头。一杯酒很快下肚,她冲服务员招招手,又要了一杯同样的。没过多久,阿兰卡就怒气冲冲地折了回来。身后的艾登似乎想说什么,刚跟上两步,就被她猛地转身、奋力投出的手机击中了脑门。
      米娅心惊肉跳地看着她一屁股坐下,椅子在地板上刹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惹得吧台前那只安心阅读的狮子翘起了指甲。她像个失意的人那样狠狠灌了一口酒,火气似乎被压下去了些。但一张口,便开始一股脑儿地倒苦水:
      “我真是受够了,我爸居然打电话说给我安排了一个男人见面!我说了我有交往对象,照片都发过去了,他居然说可以先瞒着,不合适再继续——有病啊!”
      她噼里啪啦数落个没完,直到她伤心地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米娅才找到机会插嘴。
      “也就是说,你的那些‘前男友’全都是——?”
      见米娅困惑地眯起眼睛,阿兰卡赶紧摆摆手:“哦不,别误会!其实我没有什么交往对象。之前和现在的都只是新交的朋友。我就是不想因为这个被我爸拿捏而已。”
      “哦!”米娅露出了然的表情,“怪不得这段时间没听你怎么提之前的……那你要回去吗?”
      “是啊,我必须回奥雷利亚一趟了。”
      阿兰卡撇撇嘴,神色恹恹地把圆润的下巴搁在桌面上,脑袋一歪:“唉,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回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好快去快回,我可不想在那儿待太久,怪瘆人的。”
      米娅看着她苦大深仇的样子,知道她一直对奥雷利亚观感不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趟旅行结束后吧。早死早超生。”阿兰卡搅动着杯中的颜色,一边用长指甲拨弄手机,感觉面色都发黄了。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屏幕,忽然身体一震,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工厂发生爆炸,造成周围数人失踪,几十人死亡……”
      她用手指一拢头发,语气颇有些新奇:“都这年头了,居然还能出这种事?工人也太倒霉了吧。”
      她唏嘘一声,又摇头开始吃那冷却的披萨。
      “染料厂?”米娅咬着吸管。
      “嗯,刚发的新闻,格瑞斯兰地一家染料厂发生爆炸,死了不少人呢。”
      “格瑞斯兰地?”脑袋里停了两秒,她唰地抬起头,思绪有一瞬的怔愣。
      ……不会吧?
      “喏,你看。”不等她多想,阿兰卡就伸直手臂,把手机大屏怼在她面前,“出事前几个月还把附近的植物给害死了,也不知道提前防控——”
      之后话的米娅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嘴里发干,失踪人员名单滑到中间,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视线:库亚·阿卡德米·布莱特。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她抬起头,眼神怪异,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库亚……失踪了。
      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她面色一白,忽然起身往外冲去。酒杯被撞倒了,阿兰卡惊愕地伸出一只手,但没拦住。
      “米娅,去哪儿?!”
      身后惊讶的呼唤逐渐远去,米娅推开门,孤零零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内心恐慌到了极点。白鸽、薰衣草、日落的光景无比美妙,对她而言却如同旋转的末日。她疯狂地拨打着库亚的电话,一个又一个,却全都是无人接听。
      不,别这样……
      她身形一晃,被人从身后一把接住。她回过头,握住那人的手臂颤抖个不停。
      阿兰卡满脸惊慌失措,用力将人捞起来,强装镇定地给她掸灰,眼睛不敢对视,“我,我看见了,你别急!报道上只说因为爆炸导致山体崩塌,周围的建筑被掩埋了,人不一定在里面——”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米娅突然抬头,神情带着令人心惊的茫然无措。
      “……”
      一抹橙红顺着雪白的山坡缓缓滑下,周边商铺的羽毛风铃荡个不停。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阿兰卡静默良久,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发紧。
      “走。”她沉气吐出一个字,面容肃穆的保镖已经大步赶了出来,路过的行人开始惊疑地低声私语,“我和你一起想办法。你要去的话,我也和你一起。”
      两人没心思继续留在小镇上。阿兰卡叫服务员打包了所有小食,在保镖的护送下直接回了小屋。
      米娅坐在床上,嘴唇哆嗦地咬着指头。即使在温暖的屋内,双腿也止不住地打颤。阿兰卡从回来的那一刻起就钻进阳台,利用一切人际关系打听消息,电话没断过。她从左边踱到右边,又倒回来,最后把手机凑到嘴边,像在冲谁大喊大叫。
      隔着薄薄的玻璃门,她脸色显得异常愤慨。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一跺脚,没好气地摁断了。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她皱起了眉。
      米娅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手机。和库亚的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眼睛酸涩地盯着屏幕,她应该早点与他联系的。底下密密麻麻的评论涌入眼底:有催促政府快点展开挖掘工作的、有感到后怕的、还有为失踪者祈祷的……
      新闻发表短短半小时,便刷新了数百条评论。她麻木地一条条往下划,仿佛除此之外已经无事可做。
      染料厂建在高处,如今成了一座废墟,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波及到了山脚的居民。染料厂的负责人是个叫维克多·莫尔特的人类,据说祖上曾是贵族。接受记者的采访时,他满身煤灰,显得无精打采……
      爆炸源头尚未查明,幸存的居民正在指挥下有序地撤离。
      长时间的紧绷使眼睛干痛不已。米娅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去浴室洗了把脸。
      出来时,阿兰卡也刚结束通话,原本烦躁的脸在见到她从浴室出来的一瞬变得小心翼翼,几次张口,却都没说话。
      “怎么?”
      不愿她担心,米娅扯出一个浅笑。
      “官方封锁消息了,”阿兰卡犹豫地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这次的事好像特别严重,派了很多人去清理现场……”
      最后的话被咽了下去,但米娅还是明白了。“不用担心我,阿兰卡。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可能得去那里一趟。”
      阿兰卡张了张嘴。
      “但——但你去了又能怎样呢?”她干巴巴地攥住米娅的手,胸脯急促起伏,“我知道你们关系要好,可警察已经在勘查现场了。我们不是目击证人,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你的朋友出事了,你会什么都不做吗?”米娅道。
      阿兰卡被堵了一下,神色像在左右摇摆:“你先冷静下来。格瑞斯兰地离这里太远了,一来一回又要好几天。还有一周你就要入职了不是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不要被外界影响。爆炸的事我会找人跟进的,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最后几句像是豁出去了。她屏住呼吸看着米娅。
      米娅的大脑沉重而缓慢地运转着。的确,她帮不上忙,但库亚生死未卜,坐以待毙她做不到,可阿兰卡说的话也完全正确……
      思维十分疲惫,她用掌根按了按胀痛的额头,感到眼前发黑。阿兰卡在一旁紧张地注视她。
      挂钟的秒针走了十下。这十秒钟里,米娅调整好了情绪。她偏过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对方的手。
      “刚才不是还说要和我一起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哪怕心中无比沉重,她还是强撑着露出笑脸。阿兰卡果然如释重负,肩膀垮了下来,“我是想和你一起啦,但又想到人类联盟的事,就觉得你现在比较特殊。毕竟这些年的通过率一直不高。”
      阿兰卡聊着凯尔,米娅却感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揉着太阳穴,感到有人在一脚一脚踢她的脑神经。
      “要不,你找罗伦·伊克利普斯问问?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阿兰卡突然提议,眼神虚虚地往旁边瞟。
      “罗伦……”
      脑海里闪过他的影子,她垂下头。
      “如果他有消息,他会告诉我的。”她盯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心里空落落的,“如果他有消息却不主动告诉我,那一定是因为我不适合知道。”
      “……你真了解他。”阿兰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听上去非常真诚。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米娅轻轻说。
      谁都没再开口,直到——“我想明天回卢米纳拉。”
      米娅抓紧她的手,面如土色,声音很不稳,甚至有点儿混乱,“你说的很对,凯尔的机会很重要,我差点冲动了……我对不起你,本来和你约好玩两周的——”
      “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怪你!”
      阿兰卡惊得差点要跳起来,这时,她口袋里又震动起来,“老头子怎么又——?”
      她弹了起来,一脸恼羞成怒。“米娅,你先好好休息,我给他回个电话,你有事千万要叫我!”
      她刚踏出门外,又退回来叮嘱米娅把打包的食物吃掉。
      米娅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点头。门关上后,她起身把门反锁,坐在桌前。小食装在保温盒里,足足有两大袋。像遵循指令似的,她揭开一个,熟悉的香气似乎让内心缓和了一点,她却忽然想起了那次在维斯佩拉和库亚一起吃的午餐。
      喉咙一噎,她捂着嘴冲到马桶边干呕。缓了一会儿,她喘着粗气,把阳台门拉得大开。
      冷风灌进来,米娅失魂落魄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全身盖住。房间隔音很好,她回想着最后一天见到他的样子,手掌阖在了眼睛上。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来了。阿兰卡本想跟着她,但米娅以她要回奥雷利亚的缘由婉拒了。她只好和保镖一起把她送到火车站,满脸的担忧。
      “我真的没关系。”米娅轻轻握着她的手,眼底一片青黑。保镖帮她把行李搬上车,米娅弯腰道谢,感激他们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直到火车门关闭,阿兰卡仍旧不放心。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张绣花帕:“有麻烦不要硬撑,我随时都在!”
      她很响亮地抽着鼻子,依依不舍地挥舞着手帕。
      在一片破晓的晨光中,火车隆隆地开动了。直到小镇的影子远得再也看不见,米娅才拖着脚步从窗台挪回个人车厢。
      她买的单人卧铺,关上门,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邮箱里安静躺着凯尔部门发来的注意事项。
      昨晚不出意料地又没睡好。她头晕脑胀,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静下心来后,米娅突然想起之前的公司还是请假状态。
      天啊,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抓起手机。原公司管理模式宽松,因此米娅只用跟主管说明情况,也不用写离职原因。但想到那只慈眉善目、眼角藏着皱纹的斑马,她还是填了“生病”的理由。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回复——好好养病,公司会保留原有职位。
      看见这句话,米娅手指颤了颤,快速回复后按灭手机,眼睛黏回电脑上。
      好不容易全部浏览完,她揉了揉酸胀的脸,感到力气全被掏空了。米娅决定上床休息——管它睡到下午还是晚上。被子拉过头顶,在轻微的颠簸中,她疲惫又不安地沉入了梦乡。
      ——————
      无边的黑暗、火光。米娅浑身燥热,艰难地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黑暗中出现了一座燃烧的房子。那是她的家……除了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四周静悄悄的。
      她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动起来。走到楼梯边时,灼热的火光扑面而来,断裂的房梁从屋顶砸下,她仰着头,还没来得及抬手,它们就消失了。
      背后沁出虚汗,米娅茫然地环顾四周,眼前又出现了她和兔子一起居住的公寓。门忽然被打开,长耳朵的兽人站在门口,神情淡漠,一如既往。
      “库亚……”
      米娅声音嘶哑地叫了声,迈开腿,像一阵风似的奔去。库亚对她点点头,在指尖将要触碰的一瞬,忽然像流沙般消逝了。
      她伸出的手猛然被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十指交缠。是罗伦。米娅正松了口气,就发现他正紧紧盯着某个方向。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张沙发凭空出现,上面坐着一个戴帽子的人,手中肥厚的雪茄烟雾缭绕,但一点也不呛人。
      “我很高兴你们来到了这里。”男性的声音响起,那张脸浸在烟雾里,辨不清是人类还是兽人,“人类,兽人,女性,男性。”
      他的胸膛里发出柴油机般嗡嗡的震动,手中的香烟扑簌簌落灰,“奇妙的组合,实力也令人惊叹……”
      他是谁?他在说什么?
      “我没时间与你废话。我只需要……”
      狐狸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她正努力竖起耳朵,却听见对面那人嗤笑一声。
      “很好。”他夸张地点着脑袋,帽子随之大幅度摆动,“我向来爱惜人才,就像你的那位朋友一样。”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你们得拿出诚意来。”
      随后,他散漫地抬起手,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人,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端着一杯酒红色的液体,“你们得有一个人喝了它。”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眸子里闪着精光。米娅还没说什么,狐狸就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罗伦!”
      米娅大惊失色,那人立刻拍起了手,哈哈大笑起来。
      “别担心,只是一杯热茶。”令米娅害怕的是,他的声音突然转为了女性,连带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似乎也变得秀气,“看来你们的感情也很好。后生可畏啊……”
      沙发和人都消失了。罗伦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怜悯刺痛了她的心。
      “你也要离开吗?”米娅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现实和梦境。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这是他消失前留下的话。紧接着后脑勺一阵钝痛,就像有人从背后给了她一闷棍。
      米娅猛地惊坐起来。手下意识往后一捂,原来是翻身时不小心磕在了里墙上。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披在身上,感觉比之前更不舒服了。回想起这个梦境,心里说不出的古怪。
      几点了……
      她摸到手机,上面显示下午两点。
      居然睡了这么久吗?米娅有些不敢相信,迅速翻身下床,坐在下铺。但打开电脑,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哪家正规公司会给“未过门”的新人布置作业,何况是以人性化、合理化出名的凯尔。脑袋浑浑噩噩,米娅在少得可怜的联系人中划来划去,最终点开了罗伦的对话框:
      “我在回卢米纳拉的路上了。”
      知道他公务繁忙,她本意只想知会一声,却没想到立刻收到了回复:
      “好,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他没有问米娅提前走的原因,这反而让她的手微微颤抖,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看见格瑞斯兰地坍塌的新闻了。我的朋友也在失踪名单里。”
      对方很快答:“那只智兔?”似乎他什么都知道。
      “你认为我应该去一趟吗?”
      “如果我还在你身边,我会和你一起。但现在我更希望你回到卢米纳拉,让塔莎她们陪着你。”
      他这样说。鼻尖一酸,米娅赶紧往上瞟着灰色的天花板。
      “你在调查这件事吗?”
      “准确来说是我的姨母,她认为此事有蹊跷。如果有确切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米娅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啊,阿兰卡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她垂下眼眸,刚才的梦境让她更加心绪不宁。她失去了家,失去了朋友,最后那个场景预示着什么呢?它想告诉她,到最后谁都会离开,她还是孤身一人吗?
      “……你还好吗,罗伦?”她忍不住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背井离乡这些年她很少落泪,而最近她好像变得越来越脆弱了。这可不是好事。
      “我很好,小姐。方便和我通话吗?”
      米娅一愣:“好……”
      那边立即显示来电。米娅深呼吸两次,按下接听键:“喂?”她努力装出无事发生的腔调。
      “午安,小姐。”罗伦似乎没察觉异样,照例问候了一句,“那边的天气好吗?”
      米娅一下子望向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光线有多暗。“噢!等我一下。”
      她连忙上前往旁一拉:“——在下雪呢。”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窗户开了条细缝,细碎的雪花顺着那道缝隙飘落在窗前的木桌上,落在米娅不住摩挲的指尖上。凉意侵入皮肤,让她平静了不少。
      “刚才在做什么?”罗伦又问道,心情似乎很不错。
      “睡觉。”米娅有些不好意思,盯着窗外移动的地面,毕竟大白天的,“睡之前把凯尔的工作条约看了一遍。”
      她紧急补充,绝不能让他看扁自己。
      “您太自律了。”狐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那么,您休息得怎么样?”尾音微微上扬,他似乎更关心这个。
      “我……睡得比往常快,也没有用安眠药。”
      米娅憋了半天,手指压在窗棂上,黑色头发的发根都红了。
      过了几秒,那边传来一声低笑,像沉沉的鼓点。“令人惊喜。现在是下午茶时间,维尔丹蒂亚火车上的特供咖啡是当地特色,有兴趣品尝一下吗?”
      “真的?”
      一听到“咖啡”两个字,米娅的心就开始发痒。乘务员发来留言,“他说十分钟后送到。”
      “很巧,还有十分钟我也到目的地了。”罗伦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们刚好可以再聊十分钟。”
      米娅的好奇被勾了上来:“你现在在哪儿?”
      “我昨晚已经到了奥雷利亚,现在正在车上。弗洛伦斯女士在筹办下周的宴会,我正赶往她家中。”
      他自然道,那边传来轻轻地点手指的声音,“昨天我托人寄了一个包裹到别墅,大概明下午送达。能麻烦您签收吗?”
      “没问题。”米娅几乎把屏幕贴在耳朵上,“是贵重物品吗?签收后放在哪儿呢?”
      “您喜欢的话,可以收在您的房间里吗?”罗伦紧接着说,“它是一件不太累赘的装饰品,我认为放在您那里最合适不过。”
      是送给她的?
      “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米娅终于笑了,坐在窗边。火车哼哧哼哧地驶过大桥,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难不成是回礼,因为我送了一个胸针?”
      罗伦也笑起来:“很遗憾,这要追溯到我们从怀特兰蒂分别的那天。”
      “对了,小姐,您的房间住着还习惯吗?要不要换一间?六楼有一个采光更好、空间更大的。有空去看看,喜欢的话让仆人把东西搬上去。”
      “啊,不用!”米娅连忙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住的房间很宽敞,采光也不错。你不是住在六楼吗?我有时候可能会吵到你,五楼就好多了。”她想的是自己梦游发出的动静。
      见状,罗伦也不强求:“看你喜欢吧。最近卢米纳拉天气变化明显,出门记得看预报。在车里待着会舒服一些吧?旁院的车库里有……”
      米娅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不不不,不用——”
      一想到要坐在狐狸那些昂贵到咂舌的车上,她就感到担当不起,“我坐地铁就行。我很少开车,怕当马路杀手。”
      似乎被逗笑了,狐狸的声音听上去竟有种宽慰感,“好。累的话就让仆人接送。或者说,我本人十分推荐这种出行方式。”
      “这个主意不错,我会考虑的。”米娅勾起嘴角,“你们那边天气好吗?”
      “好问题。”
      前排的车窗被敲了敲,挂满雨珠的玻璃降下,一张红色请柬被递出窗外,被雨滴溅到的部分更深了。车窗很快又升了上去,“暂时是雨天,不过很快就会放晴了。”
      他明白他那低调的姨母这次大张旗鼓地是想做什么了。那份报告应该快出炉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小姐,您的咖啡。”
      “稍等。”
      米娅立刻跑过去,接过咖啡盘——还配了一碟马卡龙。她端回座位,冰凉的咖啡杯触感让她手指缩了一下,“冰的?”
      “是的,小姐。这是维尔丹本地的特色,不过也很少有本地人能消受就是了。”
      狐狸勾了勾唇角。米娅很少喝冷咖啡,一听,这可激起了她的胜负欲:“让我试试。”
      她小口抿了一下。咖啡口感醇厚,苦味也比较柔和,“这是冰冷萃……”
      一点辛辣突然从肺里直烧起来,随后转化成甜味。不像咖啡,更像是咖啡味的怪味饮料。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适应了——
      “还好吧,可以接受。”
      米娅梗着脖子说。听着狐狸又夸了她一句,她默默放下咖啡杯,将它推到了对面。
      “您喜欢就好。”罗伦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期待,“之后还能接到您的电话吗,亲爱的小姐?”
      “下次我会在我们都拥有不止十分钟的时候打给你的。”
      米娅的视线从盘子里的粉色马卡龙移到玻璃窗上的自己,心里忽然一松,“再见,先生。祝你好运。”
      “祝我们好运,小姐。”
      挂断电话,米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昨天一直到现在,她都感觉胸前压着一块巨石,让她难以呼吸。上天是对她降下了神罚吗?事情似乎总不顺遂。
      她忽然有点儿羡慕兽人,累了的话,还能靠在毛茸茸的伴侣身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