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错位的心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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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乔溪终于把去巴黎进修电影制作的事提上了日程。江晓梦在医院看过江思玥后，赶紧开车赶去国际机场，终于在风乔溪登机前赶到了。
风乔溪拖着小小的登机行李箱，换成了短发，更显得利落英姿。她一看到江晓梦从远处跑来，就笑着快步迎上去。
“呼，还好赶上了。”江晓梦跑得气喘吁吁，弯腰大口呼吸了几下才直起身，“你之前发消息说去学两年，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等我学成归来，咱们把星星之火做成国际品牌！”
“别光说，别一出国就杳无音讯了。听说国外可没有国内安全，记得保持联系，发邮件什么的。”江晓梦狡黠地调侃。
“这……”风乔溪收起笑容。
“嗯？怎么了？”江晓梦成功被吊起疑惑。
“当然没问题啦！”风乔溪忽然笑了。
江晓梦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切，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呢。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可不符合你严谨的人设。”
“这叫松弛感。”风乔溪狡黠挑眉。
“好好好，松弛感，哈哈哈。”江晓梦大笑起来。
“晓梦，你知道吗？我昨晚梦到我有个女儿。”风乔溪忽然认真。
“哦？”
“梦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或者画画，很孤独的样子。我想抱抱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江晓梦认真听着。
风乔溪接着说：“醒来后我想，如果我真的有女儿，我会告诉她：妈妈希望你勇敢，希望你自由，希望你永远不用为‘被爱’而妥协。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
“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也一定会很幸福。”江晓梦心里有些感动，“不过，乔溪姐是想谈恋爱了吗？”
风乔溪垂眸笑了一下，随后看着她：“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想给这件事定一个‘肯定会’或‘肯定不会’的结论。每个人都会对美好的情感有期待，尤其是女人。”
江晓梦点头。
“但我绝不会像以前一样，”风乔溪接着说，“我绝不会再把任何人放在我自己前面。我能给出的最高的爱，就是爱他和爱自己一样。人都会渴望被爱。如果它出现了，我会考量；如果它不来，我的生命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乔溪姐说得没错。”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风乔溪上前抱住江晓梦。
江晓梦也抱住她，轻声说：“我也要谢谢你，乔溪姐。”
“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机场广播响起提示音。
两人松开手，风乔溪笑着说：“等我回来！”
她向江晓梦挥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朝安检口走去。
江晓梦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一路顺风！”她高高举起一只手挥舞着。
风乔溪转过头，微笑着又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安检口。
江晓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笑着转身，也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同路的人即使分隔两地、相距千里，心也会连接着，从未分离。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晓梦依然是工作室和医院两头跑。恰好这段时间有一个新项目，她忙得像陀螺一样。人一旦忙得焦头烂额，加上睡不好觉，就容易烦躁。
陪母亲吃完午饭，她看了看时间：“妈，我工作室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下午时烨下班了会过来。”
“今天又要走？”江思玥看着匆匆来去的女儿，心里有些委屈。
“嗯，”江晓梦边整理文件边说，“一个重要的项目，到最后阶段了。我明早再来看你。”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江思玥轻声说。
“你说什么？”江晓梦准备往外走的动作僵住了。
“我明天再来，下次一定陪你，这个项目很重要……然后明天永远不会来。”
江晓梦转过身，握紧双手：“你觉得我和他一样？我不是说了明天来。”
江思玥眼泪打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躺在这儿，想的不是病能不能好，而是我女儿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负担。”
江晓梦连续加班一周多，又感到不被理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了谁在拼命工作？不是为了让你有最好的康复条件吗！”
“小时候你不在，我安慰自己你需要工作；现在你病了，我还要告诉自己你需要我工作！”她越说越委屈，“我难道不是一直在为你着想吗？你还想怎么样？”
眼泪滑落。江思玥震惊地看着她。江晓梦随意抹了抹眼泪，收拾好东西：“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来。”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回放母亲说的“负担”之类的话。心里无比委屈——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她感到挫败和烦躁。
这种情绪持续到她回到工作室。林渺来办公室找她商讨最终设计方案。
“这个项链和衣服不搭，要么改，要么删掉。”江晓梦不耐地指着其中一套珠宝设计。
“你上次不是说搭配得很好吗？都这个时候了，怎么改？”林渺吃惊。
“改不了就不要了，反正也不影响。”江晓梦不耐烦。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林渺火气上头：“江晓梦，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有问题吗？”
林渺更生气了，一把将设计稿拍到桌上：“有问题吗？怎么，你现在觉得工作室有你就行了是吗？那我们这些人这段时间陪你加班，是为了什么？！”
江晓梦一下子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渺渺，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江晓梦语气缓和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咱们一会儿再商量，好吗？”
“知道了。”林渺冷着脸转身离开。
江晓梦看了一眼桌上的设计方案，推了推眼镜，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片刻后，她起身走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医院那边，江时烨下班后见江思玥情绪不对，追问后知道了争执，先宽慰了她一番。
“妈，我听姐说，她们这段时间刚好有个新项目，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多了，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但她无论如何都会按时来医院。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说重话的。”
“我知道，”江思玥看着他，“我也是年纪大了，开始想多了。我不想耽误你们。”
“妈，”江时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当然不会是负担。我只怕你出什么事，姐也一样。”
那天晚上，江时烨给江晓梦发信息：姐，医生说妈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还有，她说她有些害怕——你永远执拗，好像总是不需要她。她害怕有一天变成你的负担。
他看着江思玥睡着，自己到旁边沙发躺下，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姐从小到大都要强。姥姥去世时她没哭，被小朋友嘲笑时她假装不在意，就连爸离开那天，她也只是拉着我的手说“没事”。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妈和姐就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互相缠绕，枝干却各自朝着不同方向长。起风的时候，它们会碰撞、会摩擦、会疼。但她们的心，从没有分开过。而我，是见证者，也是守卫者……
江晓梦也觉得那天对母亲说的话有些情绪化了。短暂纠结了一天，她还是决定道歉。恰巧江思玥也有同样的想法。出院前一天下午，夕阳西下，江晓梦推着她在医院花园散步。
江晓梦正纠结如何提起那天的事，轮椅上的江思玥忽然开口：“我昨晚梦见你姥姥了。”
“梦见了什么？”江晓梦握着轮椅的手指微紧。
江思玥看着远处的夕阳微笑：“梦见我像你现在这么大时，她也生病住院。她为了不让我担心，在病床上教我织毛衣，结果我织出来的袖子一只长一只短。”
江晓梦停下脚步。江思玥抬起一只手覆在女儿手上：“晓梦，妈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会犯错、会软弱、会需要你，也会想要被你需要。你说你拼命工作是为了我……我听到很心疼。不是心疼你累，是担心我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也害怕，你不再觉得我有用。”
江晓梦走到轮椅前，坚定地说：“妈，你当然不是。”
“那继续让我被你需要吧。”江思玥握了握她的手。
“妈，我需要你，从来都需要。我那天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的脑子有点乱。”江晓梦蹲下身，抬头认真看着她。
“妈知道。”江思玥微笑着，眼底是呼之欲出的柔和，“妈就是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原谅妈，好吗？”
江晓梦眼眶湿润，轻轻点头：“对不起，你生病了，我还惹你伤心。我怕我不是个好女儿。”
她把头枕在母亲膝盖上。江思玥微笑着轻抚她的头发。
“你比妈好多了。妈当初还执意跟了你爸，把你姥姥气得不轻。晓梦，妈这辈子也没几件事做得好，不也活到现在了？不要给自己加那么多压力。”
“嗯，我知道了，妈。”江晓梦握住母亲的手。
“咱们定个新规矩吧。以后要是觉得累了、怕了、搞砸了，就说‘我需要一个抱抱’。另一个人什么都别说，给个拥抱就好。”
江晓梦抬起头，委屈似的撇撇嘴：“我现在就需要抱抱。”
江思玥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依赖自己的小女孩，微笑着张开手臂：“我在这里。”
“妈，有你在，真好。”江晓梦抱住母亲。
原来，最执拗不服输的人，和被悉心照料的人，都有深藏内心的不安，都在等待着对方坚定地张开双臂，说出那句：没关系，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