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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大汗,中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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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冰雪初融。
中都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尘土扬了三天三夜。
从河北、山东、河南各地赶来的商队、匠人、农夫,推着板车、赶着牛车、挑着担子,源源不断地往中都方向汇聚。车上装的是粮食、铁料、药材、桐油,还有成捆成捆的白蜡杆。
林知薇站在城门口清点物资,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赵家庄,粮三百石,白蜡杆五百根。”
“李记铁铺,箭头两万支,枪头一万个。”
“王家渡口,桐油八十桶,绳索六百丈。”
她记完一页,抬头看了看城门外绵延不绝的人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黄蓉站在一旁,替她翻过新的一页。
“知知,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愿意把家底都搬过来吗?”
林知薇想了想:“因为蒙古人来了,他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这是一方面。”黄蓉摇头,“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这仗是为他们打的。咱们占了金国全境之后,免了三年的苛捐杂税,开了义学,修了水利。这些老百姓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当官的把他们当人看。”
她望着城外那些风尘仆仆的面孔,声音轻了一些。
“所以蒙古人打过来,他们比我们还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摞着半人高的草鞋。他冲黄蓉咧嘴一笑:“黄帮主,草鞋三千双,给弟兄们穿。蒙古人来了可不能光脚打仗。”
黄蓉接过清单,认认真真道了声谢。
老农摆摆手:“谢啥,你们守的是咱们的家。”
林知薇低下头,在本子上添了一笔,记下了老农的话。
……
当晚,中都行辕。
黄蓉把一张巨大的舆图钉在墙上,然后在正中间的桌案后面坐下来,环顾了一圈,众人围坐在桌旁。
“都到齐了。”黄蓉开门见山,“斥候最新消息,蒙古大军南下,共约十万,前锋两万先行,中军八万随成吉思汗居后,最多十天就到中都城下。按蒙古人行军的惯例,中军大帐会设在前锋之后三十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召集大家,咱们一块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蒙古人。蒙古骑兵从草原打到西域,没输过一次。咱们岳州军连同新编各部,能战之兵五万,其中骑兵一万五千,论单兵素质、论骑兵比例、论作战经验,样样不如人家。这个仗怎么打,大家有什么主意,都说说看。”
韩铁衣第一个开口,嗓音清亮利落,像刀锋划过鞘口:“怕什么!咱们的骑兵也不是吃素的,真到了阵前,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铁衣,你先别急。”郭靖皱着眉头开口,“你没跟蒙古骑兵打过仗,不知道他们的厉害。蒙古骑兵最可怕的不是冲锋,是骑射。”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蒙古人打仗,从来不跟你正面对冲。他们的轻骑会在你阵前两百步的位置兜圈子,一边跑一边射箭。你追,他就跑,根本追不上。你不追,他就一直射,把你的人一个个射倒。等你阵型乱了、士气崩了,重骑才冲上来收割。”
韩铁衣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就是一直放风筝?”
“对,就是放风筝。”郭靖苦笑,“而且他们的马一天能跑两百里,一人三匹马轮着骑,永远比你快。你步兵追不上,骑兵追上了也打不过。当年金国的铁浮屠够厉害了吧?被蒙古轻骑遛了三天三夜,人马俱疲,最后一轮骑射就打败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
杨铁心闷声开口:“郭大侠说的没错。我年轻时跟金兵打过,金兵的拐子马和铁浮屠都是被蒙古人这么收拾的。正面硬碰硬,谁也打不过蒙古骑射。”
洪七公摸了摸下巴:“那按你们说,这仗没法打了?”
“我觉得,不能在开阔地打。”林知薇终于开口了,“蒙古骑射的核心是机动性。马跑起来,才能兜圈子、才能边跑边射。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的马跑不起来呢?”
韩铁衣眼睛一亮:“挖陷马坑?”
“陷马坑太容易被发现。”陆冠英摇头,“蒙古斥候精明得很,地面有异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用水呢?”杨铁心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铁心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我就是随便说说。当年在牛家村,村口有条小河,金兵的骑兵过河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截。我就想,要是能把水引到战场上……”
“杨叔说到点子上了!”林知薇兴奋地说,“春天地面化冻,黏土层含水量极高。我们不需要挖坑,只需要在地表灌水。水渗下去之后,地表会变成半尺深的烂泥塘。蒙古马蹄面小、腿短,踩在湿泥地上的压强是中原战马的一点三倍,速度直接降到步行。”
她在纸上快速算了几笔:“而且泥地不怕被斥候发现,因为表面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湿地。春天到处都是泥巴,谁会起疑?”
郭靖想了想,点头:“这个思路很好。蒙古人选路专挑看着最开阔平坦的地方走,这是草原上养出来的本能。如果我们在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上制造泥地,他们一定会踩进去。”
韩铁衣又提出一个问题:“就算马跑不快了,蒙古人还能射箭啊。两百步的距离,马站着不动也能把你射成刺猬。”
“所以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射。”黄药师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此刻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
“用奇门遁甲。”
洪七公乐了:“黄老邪,你终于舍得说话了。”
黄药师没理他,自顾自说道:“城外五里到三里之间,地势平坦,正适合布阵。我可以利用石柱、土垄、改道溪流,组成一座大型九宫迷踪阵。阵法一成,入阵者目力受阻、方向错乱。蒙古骑兵最擅长的兜圈子射箭,前提是他们能看清战场、保持队形。在阵法里兜圈子,兜着兜着就撞上自己人了。”
“可是,爹,”黄蓉提出疑问,“蒙古人有十万大军,阵法再大也困不住所有人。”
“不需要困住所有人。”黄药师淡淡道,“阵法的作用是分割。上万人进去,被切成若干个几百人的小块,彼此看不见、联系不上。他们最擅长的协同配合就废了。”
郭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蒙古人打仗最厉害的就是配合。如果被阵法分割开来,各自为战,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未央忽然开口了。
“阵法和泥地解决了‘不让蒙古人跑起来’的问题,枪阵解决了‘挡住冲锋’的问题。但我有一个担心。”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谢未央指着舆图上中都城西的一片丘陵地带:“天山军驻防在这片高地已经三个月了。我的斥候每天盯着北面,蒙古人的动向我最清楚。他们的前锋到了之后,不会只从一个方向进攻。成吉思汗用兵最喜欢分兵合击,主力正面牵制,偏师绕后偷袭。中都西面这片丘陵看着不起眼,但翻过去就是通往城南的捷径。如果蒙古人派一支偏师从这里摸过来,我们的后背就空了。”
韩铁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未央的目光落在黄蓉身上,“让我带天山军守西面丘陵。蒙古人来了,我用山地战拖住他们。天山军的弟兄们练了一年多的山地攻防,在这种地形上,蒙古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给我三千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足矣。”
黄蓉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缓缓点头:“未央姐说得对。我只想着北面,差点漏了西面。天山军守丘陵,正好补上这块短板。”
谢未央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黄蓉把众人的意见一条条写在纸上,最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内容框在里面。
“好,核心思路只有一条。”
她抬头,目光灼灼。
“让蒙古人打一场他们毕生难忘的败仗。”
……
七天后,开春以来的第一场南风吹过中都,吹得城头新换的麦穗旗猎猎作响。
就在这天清晨,蒙古大军的前锋出现在中都北面地平线上。
林知薇站在城楼上,举着千里镜观察。
她看见了。
灰黄色的骑兵潮水般从北方涌来,旌旗遮天蔽日。
前军是清一色的轻骑,马背上挂着弯刀和短弓,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动作利落得像流水。
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步卒和辎重车队,绵延到天际尽头。
黄蓉站在她身边,声音平静:“人数比斥候报的还要多出一成。”
林知薇放下千里镜,没有接话。她翻开随身的小本本,翻到纸页已经起了毛边的那一页,上面记着兵力、路线、抵达的时节。
“多出来的一成,影响不大。”她把本子递过去,声音很稳,“蓉儿,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黄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抬眼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好。”她说,“就按咱们写的剧本,唱给他们看。”
……
蒙古前锋轻骑到达城外五里时,九宫迷踪阵开始发挥作用。
林知薇站在城楼上,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场面。
五千蒙古轻骑像一条灰黄色的洪流,从北面涌向中都。他们的队形整齐,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候鸟,前锋尖锐,两翼展开,保持着完美的扇形搜索阵型。
然后,洪流撞上了无形的墙。
前锋骑兵一头扎进阵法范围,速度骤然放慢。他们的马开始走弯路,绕过一根石柱、绕过一道土垄、绕过一条小溪,以为自己在直行,其实路线已经弯成了弧形。
五千骑兵像一条蛇被灌进了迷宫,身体还在不断涌入,头部已经在里面转起了圈。
从城楼上俯瞰,原本笔直的冲锋队形扭曲成了无数个旋涡。有的小队往东跑了半里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出发点。有的小队明明在往南走,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城北的那片白杨林。
蒙古斥候拼命吹号角联系彼此,可号角声在土垄和石柱之间回荡折射,根本分不清方向。
一个蒙古百夫长骑着马在阵中狂奔,试图收拢部队。他跑了一炷香,收拢了三十多骑,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带着人跑了个直径不到两百步的圆圈。
他气得拔刀砍了一根石柱,石柱纹丝不动,他的刀刃崩了个口子。
郭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五千人就这么困住了?”
“不是困住,是分割。”黄药师站在城楼另一侧,背着手,语气淡淡的,“你看东北角那一片,八百人被切成了三块,互相看不见。西边那一坨,大概一千五百人,被土垄挤成了一团,马都转不开身。”
黄蓉笑了一声:“爹爹真厉害。”
黄药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蒙古人到底是久经沙场,前锋将领发现问题之后,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下令从两侧绕过去,同时派出两千弓骑兵在阵法外围游走,准备用骑射覆盖城头。
两千弓骑兵一边跑一边往城头射箭。
箭雨像乌云一样扑向城头。
城上的守军赶紧举盾。箭头叮叮当当砸在盾牌上,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黄蓉早就做了准备。
中都城墙经过加固,女墙加高了两尺,垛口之间装了可活动的木挡板。弓箭手蹲在挡板后面,只留一条缝观察敌情。蒙古人的骑射再猛,也射不透三尺厚的夯土城墙。
“他们在等我们出城。”郭靖观察着蒙古骑兵的动向,“骑射是牵制,目的是逼我们出城迎战。只要我们不出城,他们射到天黑也没用。”
“可我们不能一直缩在城里。”韩铁衣攥着刀柄,“城外的枪阵还在阵地上呢。”
“别急。”黄蓉盯着城外的战场,“先等等。”
……
与此同时,中都西面的丘陵地带。
谢未央趴在一块巨岩后面,手里握着一柄短弩,长剑负在背后,目光死死盯着山下的小路。
穆念慈就伏在她身侧,长柄大刀横在身前的草丛里。
她身后,三千天山军分散埋伏在丘陵的各个隘口和反斜面。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果然来了。
一支约莫五千人的蒙古偏师沿着小路悄悄摸了过来。他们没有打火把,马蹄裹了布,借着夜色和丘陵的遮挡,试图绕到中都城南。
谢未央举起右手,轻轻握拳。
三千天山军同时绷紧了弦。
蒙古偏师进入伏击圈的瞬间,谢未央的手猛地挥下。
弩箭如雨,从三个方向同时泼洒下去。
狭窄的山路上,蒙古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队形。前排的马匹中箭倒地,堵住了整条路。后面的骑兵想调头,又被两侧山坡上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原地。
谢未央拔出长剑,一声低喝:“杀!”
天山军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像山洪灌进了沟壑。
穆念慈冲在最前面,反手一刀割断马鞍绳,把鞍上的骑兵连人带甲砸下山沟。
山地战可不是草原战。在这里,马跑不起来,弓拉不满,弯刀挥不开。天山军的弟兄们练了一年多的近身搏杀,刀盾配合、三人一组,把蒙古骑兵堵在山路上逐个清剿。
一股蒙古百人队拼死突开了西侧的包围,直扑谢未央所在的指挥位置。
穆念慈看得分明,提刀赶到,与谢未央背靠背站定。
“你只管下令,背后有我。”
“嗯。”谢未央长剑封住左侧来刀,剑脊搭上刀背轻轻一引,那名百夫长整个人被带得扑空,“你的背后,也归我。”
两人背贴着背。穆念慈的大刀抡圆了,刀光扫出丈许方圆的一片,撞上来的蒙古兵成片地被扫落马下,凡冲到近前的,没有能过她这一圈刀墙的。谢未央的剑在刀光的缝隙里探出一点寒星,一剑一个,有来无回。
半个时辰后,蒙古偏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狼狈退出了丘陵。天山军伤亡三百余人,隘口守住了。
穆念慈一屁股坐到石头上,这才发现自己左小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半截。她不在乎,倒在乎另一件事,龇着牙问:“我刚才那记扫马腿,看见没?”
“看见了。”谢未央在她身边坐下,撕了半幅衣摆,不由分说捉过她的手腕包扎,“比上次稳了。”
“就这?”
“念慈进步很大。”谢未央打了个结,收手,望着山下。
穆念慈盯着侧脸看了她一会儿,灿然一笑:“姐姐,我还会更厉害的。”
……
北面主战场。
蒙古弓骑兵射了半个时辰,城头毫无反应。
前锋将领有些焦躁了。他的任务是攻城,不是在这里耗着。阵法绕不过去,骑射又不起作用,西面的偏师也没有消息传来,唯一的选择就是从正面强行突破。
他下令收拢弓骑兵,集中五千重骑,从阵法中间预留的通道强行冲过去,直扑中都城墙。
五千重骑排成锥形阵,前排人马皆甲,长矛如林。
铁蹄踏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闷雷滚过大地。
他们冲过了阵法通道。
然后,一头扎进了烂泥塘。
春日的泥地表面看着干爽,马蹄踩下去的瞬间整条腿陷了半尺深。前锋几十匹马瞬间减速,后面的收不住,撞成一团。
锥形阵的锋头在烂泥里变得七零八落,速度从奔跑降到了走路。
林知薇在城楼上看着,嘴角微扬。
但就在这时,她的笑凝住了。
“西侧!”她一把按住垛口,“西侧那段溪流改道后水渗得慢,泥没和透——”
千里镜里,约莫一个千人的重骑正从那段半干的泥地碾过去的。泥地拖住了大半,没拖住这一股。他们冲出泥塘时阵型居然还保持完好,锥形的锋头直指枪阵左翼。
杨铁心站在最前方,长枪杵地,红缨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枪尖朝前!腰马合一!没我的令谁都不许动!”
左翼斜阵的最前排,站的是百人队长秦大柱。山东来的猎户出身,嗓门比杨铁心还大,脚上穿的,就是城门口那位老农送的草鞋。
蒙古重骑冲到一百步,速度还没提起来,泥地拖慢了它们的脚步。
五十步。
杨铁心暴喝:“扎!”
八千杆长枪同时刺出。
枪尖入肉声密集如暴雨打铁皮。蒙古马的胸口、脖颈、面门全被扎穿。第一排重骑像撞上长满刺的铁墙,冲锋惯性把马匹骑手钉在枪尖上。后面收势不住撞成一团,锥形阵锋头瞬间挤压变形。
但那一股从半干泥地里冲出来的重骑,速度只折了三成。
他们没有撞正面,斜斜切进了左翼斜阵的接缝处。那里是两阵的交角,枪只能朝一个方向刺。第一排枪阵被撞开一个口子,七八名士卒连人带枪被撞翻在地,重骑的锋刃涌了进来,只要再冲五十步,就能从侧后把整个枪阵卷开,
“补上缺口!”
秦大柱一脚踹翻面前一具马尸堵住缺口,长枪连挑,一枪一个,连挑三骑。第四骑的长矛从侧面贯进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来。
他攥着枪杆,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顶,把那匹冲进来的战马和骑手一起钉死在了缺口上。
人和马,成了那道口子的一部分。
“左翼!补位——”杨铁心从阵前折返,一杆丈八长枪横扫进来,把涌入口子的重骑拦腰扫落,人已经站在秦大柱让出来的位置上,“老子的阵,缺谁也不缺这口气!扎!”
“扎——!”左翼士卒红着眼齐声暴喝,枪出如林。
“拦!”
丈二长枪横扫一片,专扫马腿。咔嚓声连响,几匹马前腿齐刷刷折断。
“拿!”
钩镰枪从第二排伸出专钩骑兵腿。蒙古重骑铠甲厚重腿部防护薄弱,一钩一个准把人从马背拖下来。摔下马的还没爬起来,第三排替补上前补枪。
那道被血肉堵住的口子,一寸一寸,重新合上了。
枪阵正面,蒙古重骑的冲锋被硬生生挡住。
城楼上,林知薇盯着阵中一面小旗,声音陡然拔高:“第二次换马,还有一炷香!”
黄蓉令旗挥下。
韩铁衣带着八千骑兵,从城西隐蔽坡道冲出,绕了一个大圈从蒙古军左翼后方杀入。
阵法和泥地把蒙古人的游骑全钉在正面,城西方向只放了两个哨探,还没来得及吹响号角,就被前出的斥候摸掉了。
时机极妙。蒙古重骑正面冲击枪阵后方空虚,而且这个时间点刚好是蒙古军的第二次换马时刻。
韩铁衣的八千骑兵像尖刀精准捅进蒙古军最脆弱的腰部。
刀光闪处,蒙古后队大乱。
韩铁衣一马当先,长刀劈开一名蒙古军官肩膀:“痛快!这才是打仗!”
副将跟在后面喊:“统领,参军说了,这个月马匹损耗超三成,回去要写报告!”
韩铁衣一刀砍翻一面旗:“让她写!拿蒙古人的脑袋抵账!”
……
蒙古前锋将领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正面被枪阵挡住,脚下是烂泥,身后被骑兵突袭,两翼被阵法分割,连偷偷摸摸派出去的偏师都被西面丘陵里的伏兵打得溃不成军。他当了十几年先锋,从没遇过这么憋屈的攻城战。
他甚至都没摸到中都的城墙。
号角再响,蒙古军全线后撤。
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
欢呼最高的时候,杨铁心一声不响地出了阵。
他蹲在秦大柱身边,替他合上眼。
然后他看见了这个汉子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还是翘着的,像是随时要站起来再冲一次。
杨铁心伸手把草鞋正了正。
“好好穿着。”他哑着嗓子说,“黄泉路上,别打滑。”
……
黄蓉站在城楼上目光追着退去的蒙古大军,眉心微蹙。
“他们还会来的。”黄蓉说。
“嗯。”林知薇点头,“今天碰上的只是前锋两万。成吉思汗的中军还有八万,就在北面三十里外。”
“你觉得,他们看明白了吗?”
林知薇想了想:“最多看明白三成。阵法、泥地、枪阵已经暴露。但韩铁衣骑兵出击时机、换马窗口期精确打击,还有谢未央的山地伏击,西面伏兵的规模和布防,他们未必摸得清。”
她顿了顿,翻开本子,在今日战损那一栏落笔:全军折损一千四百余人。
笔尖在这一栏上停了很久,比写歼敌那一栏久得多。
黄蓉上前一步,把林知薇拥入怀中。
……
当晚,蒙古大营。
三十里外的中军大帐前,前锋将领浑身泥浆跪在帐前,向大汗汇报今日战况。
他说了很多,最后只总结为一句:
“中都这座城,攻不下来。”
大帐沉默很久。
然后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帐内传出,说的是蒙古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前锋将领听完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