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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喜观音(7) “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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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白衣人的手指在他的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侍从。”
他低头看着谢子榆,话间有几分确切的认真,郑重道:
“我是你的死侍,至死追随于你。”
婚堂中,烛光的暖色映了他一半侧脸。
此时此刻,他眼中正闪着这几点明灭不定的烛光。
“.......”
谢子榆一脸茫然。
他确信自己没有对什么人提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哦...那你认错人了,我从未有过什么死侍。”
白衣看着他,不疾不徐:“那现在有了。”
谢子榆见他口中尽是些不着调的话,一时摸不清底细,回绝道:“我不需要”
白衣人:“我需要。”
谢子榆皱了一下眉头,口中也跟不着调道起来:“那你可以换一个人。”
他指着屋里地上的两个人。
“比如说这个,或者这个。”
白衣人转过头,如数将这两人打量了一遍,只见那山魈正已经化回了兽身,跟个猴一样裹在宽大的袍子里,正一点点往外爬,而观音夫人此刻则瑟缩回床上,警惕看着两人。
他又回过头来道:“这两个,我都不喜欢。”
谢子榆没想到他竟还如此挑剔,听刚才的口吻,以为他还挺随便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他问。
白衣人看着谢子榆,徐徐道:“我喜欢的人,是这世上最温柔,最聪慧,最心软之人。”
“世间万般,都不及他一隅。”
“若可以,我想将他永远留在身边,白天看,晚上看,醒时看,梦中也看。”
他牵起谢子榆的手,一只手垫在下面,另一只手则覆在他掌心上:“我的命也交由他裁夺,他若看得顺眼就用,看不顺眼,提刀砍了去也行。”
谢子榆未料想他还有一位如此情深义重的笃交,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略微触动,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来,问道:
“既然已有这样一个人,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白衣人看着他,忽然说:“他已不在了。”
谢子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茬,“抱歉...那你节哀顺变。”
白衣人轻轻勾了勾嘴角:“他走后,我伤心欲绝,早想好了同他共赴黄泉,刚才一见你,竟觉得分外亲切,人间值得,不想死了。”
谢子榆:“......”
他又立刻遗憾地摇摇头:“罢了,既然你不同意,那我还是早些跟他共赴黄泉了去吧。”
说完,转过身作势要走。
“等等。”谢子榆从身后拽了他的袖子,气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你那友人若知道你这副德行,只会要在黄泉路上劈头盖脸骂你一番。”
白衣人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道:“是啊。”
“能听他骂上一番,总比一个人被独留在这世间要好。”
谢子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道:“随便你,你想跟着就跟着,若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保不了你的命。”
白衣人如愿以偿得了应允,当即又将人的手牵了过来,刚才的后两句话好似全没听见一样:
“谢兄真是人美心善。”
他捏着人的几根手指,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手也软。”
谢子榆冷着脸把手抽回来。
虽然这人一张脸长得讨人喜欢,但性格还真是像极了一些十分讨厌的人。
他自认为属于很少跟人发火、平常脾气秉性温和的那一类,但也架不住个别臭不要脸的。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他问。
白衣人轻笑:“谢大人是判官府的红人,谁不知道。”
“判官府?”谢子榆忽然听到了这一不得了的名号,心惊之中连带着有些心虚。
不久前,他才与那个所谓的新判官有过一面之缘,不但如此,还被人抱着走了一路,但他根本不认识这人,除此之外也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他倒确实对此人有些好奇。
白公子凑到他耳边:“你想不想去判官府玩玩?”
谢子榆眨了眨眼,未置可否。
不一会儿,他又贴过来,悄悄话似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偷偷带你进去,怎么样?”
“......”
谢子榆越过这人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
“等我一会儿。”
那山魈还在屋里,正伸着爪子,伏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而他一回头,就看到谢子榆正垂眼盯着他。
山魈从他的眼神中隐约领会出,这人大概是下一秒就要过来削自己,立刻一脸“误会,误会,我没想跑!”的神情,虔诚地挪动着小碎步,把自己塞到了桌子底下。
山魈心里苦。
刚才这白衣人过来,虽只是抓了一下他的爪子,但等他反应过来,身上的妖力已被他釜底抽薪一般掏了个干净。
如今,他身上只剩下一把一晃就散的千年老骨头。
真是时运不济,造孽啊!
他躺在桌子底下,欲哭无泪。
真没想到,今儿碰上两个活阎王。
谢子榆把他从桌子下面拽出来,拖到屋内空地上。
白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山魈,问:“谢兄准备如何处置?”
谢子榆意味深长盯着山魈道:“方才我就说过了,断了手脚,吊在房梁上,再放些野狼野狗进来...”
山魈哆哆嗦嗦地扭过身子要往门口爬,白衣人撩起袖子,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这脏活累活谢哥哥就不必劳烦了,我来办就行!”
他变戏法般地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根麻绳,绕着这山魈的手脚给他捆了个结实,山魈看这白衣公子干劲儿十足的架势,没成想这两个狠货色竟是来真格的,赶紧张口求饶: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白衣人回头看了一眼,谢子榆抬了抬下巴:“让他说。”
山魈半捆着倒在地上,愁眉苦脸道:“其实我刚才都已经把知道的跟你们说了!这李巍大人,他是神仙,我只是一介小妖!如何能对于他的事了解太多?”
谢子榆摆了摆手:“吊上。”
山魈:“诶!我想起来了!...你们,你们若实在想了解,可以去一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
山魈忽然压低声音,做贼似地说:“八邪山神庙。”
听到这几个字,白衣人眉头隐约皱了一下。
谢子榆看了他一眼:“你去过?”
白衣人道:“...没有,但有点印象。”
山魈小声补充:“不过,这地方地处冥界极深处,许多人求去,都是有去无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谢子榆疑惑:“这地方是干什么的?”
“神庙嘛,自然就是供奉仙官的庙宇。”山魈说,“听说那里面供奉的,都是这世间顶顶厉害的神官。”
谢子榆神情微妙:“神官的庙宇...建在冥界?”
山魈笑了笑:“有什么不行?这庙虽在冥界,但香火可是好得很呢。”
“所以,李巍也是其中一位神官?”
山魈眼神飘忽:“这...我,我不清楚,你们去了...应该就知道了。”
谢子榆弯下腰:“你莫不是诓我,寻了一处地方好让我去送死?”
山魈被他拽着衣襟,赶紧摇头:“我先说了,这地方是危险,我是不建议去的!这不是你们非要问我,我才说的吗!”
“如何去,怎么走?”
山魈面面露难色:“道...道长,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我也没去过不是?要不...你问问别人呢?”
谢子榆松了他的衣服,在屋内看了一圈,捡了刚才揭下来的红盖头,团吧团吧塞进了这山魈嘴里。
白衣人看着他的动作,半晌问:“这东西的话不一定可信,现在放出去,难免继续害人,谢哥哥是打算先将他关在这里么。”
谢子榆提着绑好塞好的山魈,走到屋中衣柜前,打开柜门将他塞了进去。
他又在屋内转了一圈,找来一副锁,将柜门锁了起来,抬手挥了一道印在上面。
“等我确认他口中消息属实,再给他找个妥当去处。”
白衣人点点头:“那真是便宜他了,若换我,可没这么心慈手软。”
他盯着衣柜的缝隙,若有似无笑了一下。
山魈处理完后,本以为这就要走,一转身,却迟迟未见身后人跟上。
回头一看,人又到床边去了。
谢子榆着跟床上的人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吧。”
白衣人愣了一下,折返回去找他,“你要带着她吗?”
谢子榆转过头,“我今后打算一直带着她,怎么了。”
白衣人看着他,欲言又止,没好意思开口,“...没,没什么。”
床上的女人冷冷回道:“我不去。”
谢子榆的手依旧悬在两人中间:“此处不安全,迟早还会被那些人盯上,我方才说了会帮你,跟我走吧。”
女人坚决道:“我不走。”
谢子榆道:“为什么?”
她终于忍无可忍,抬头道:“你这人烦不烦!我都说了不走就不走!别说同你一道了,光是看见你我便觉得恶心!”
谢子榆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白衣人在一旁看着她,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谢子瑜又道:“那我给你寻一处安全地方,你待在那里就好,不必看我。”
女人瞪着她,极不耐烦:“我说了我不去!你这人听不懂吗!”
她捡起床上的枕头猛地砸过去,“滚!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需你来救,滚!”
白衣人伸出手,将枕头在他面前截了下来。
谢子榆终于忍不住朝她喊道:“你有什么必要跟我较劲!既然死都不怕了,跟我走又如何?被那些人害死难道更开心些?”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女人颤抖着坐直身子指着他,“你这没娘要生也没娘要养的东西...别把我当你娘!”
谢子榆一股脑听着,手指在袖中收紧:“你到底怎样才肯听我的。”
她笑道:“你若真有心孝顺,就叫我亲手杀掉,好令我功过相抵,然后...”
“我答应你。”谢子榆不假思索道:“不过要等我...”
他话没说完,白衣人忽然抬手将这女人拽下了床,一路不由分说将她拽到门口。
谢子榆转过头,远远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女人在门口慌了神,“你干什么,放开我!”
白衣人抬起她的手,伸到门外,一瞬间,她越过门界的几根手指上黑烟腾起,被灼出一片焦黑。
他手一松,女人便飞快退了回去,离堂门口远远的。
白衣人转过身,冷冷道:“她不愿出去,是因为她已被封印在这间婚堂内,一到外面便会灰飞烟灭。”
他看着谢子榆:“她方才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不想让你发现这个弱点罢了,其他原因都是胡诌的。”
谢子榆转头看了一眼女人,只见她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躲闪,而这一丝躲闪倒让他胸中的郁气稍微散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在这里待着。”他想了想,“如果这里有什么变动,你就像在棺材里那样,把我叫过来。”
女人没抬头,皱着眉,低头在几根焦黑的手指上呼着气。
白衣人无言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捏起她的手腕,渡了些灵力进去,将她手指上的焦痕修复得再挑不出一丝可以吹毛求疵的东西来,对她道:
“回答他。”
女人抬头看了谢子榆一眼,不情愿道:“知道了。”
谢子榆点点头,将白衣人的手牵了过来,“走吧。”
白衣人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轻微愣了一下。
几根手指探进他的掌心,轻着他的一半手掌。
“走啊。”
回过神来时,眼前人又已松了手,自己先往门口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