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有两幅面孔》经年未玖

6、第 6 章 “你是不是

　　学校高三也有体育课，先集合点名，做热身运动，列队绕400米跑道慢跑两圈，接着体育委员去器材室领运动器材，其实自己也可以去拿，大家自由活动。

　　叶珈跟着队伍跑，习惯性的搜索姜爻的人影，见她跑在队伍末尾，悄悄放慢速度，方黎熟悉叶珈体能，只是看了眼队伍末尾，默契的笑了笑，秉着八卦的态度刚降速，一道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她。

　　叶珈瞪着她，方黎面无表情加快速度往前跑。

　　叶珈慢慢等到姜爻跑在她后面，又漫不经心的跑在外道上，没一会姜爻沿内侧跑与叶珈并排上。

　　叶珈用余光往左边看了看，姜爻跑得很吃力，总是平淡的神色也流露出一些痛苦，呼吸沉重，腿沉得像铅块，这才跑一圈不到，姜爻体力这么差，中考怎么过的。

　　突然，叶珈看到姜爻跑动中裤子口袋露出一角卫生巾，再一看姜爻脸色，因为她本身就白，就算脸色苍白也不大能看出来，但嘴唇是裸粉色，比平时淡。
　　她没有犹豫的，在很久没和她说话的这天，主动关心她。
　　“姜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爻有些意外，只是垂了垂眼睫毛，没说话，但落在叶珈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不然可以否认啊。

　　“生理期可以不用跑，我帮你和老师说。”

　　“不用你管。”

　　姜爻突然发脾气，连速度也提上去，就像讨厌人一样。

　　叶珈一时愣在原地，姜爻再怎么不理她也从来没有用这种生气语气和她说话，可又看到了她强撑没一会就慢下来的步伐。
　　也许姜爻觉得羞耻，也许是生理期激素影响情绪，才对自己发脾气。

　　叶珈给姜爻找好理由，再次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提，我可以和老师说我生理期到了，我们一起请假。”

　　姜爻没对她发脾气，果然姜爻不是故意的，叶珈继续劝说。
　　“别跑了，才一圈你都受不了，天又热，要是晕倒了不是更麻烦，我们走吧。”

　　姜爻终于停下来，叶珈猜是那句晕倒了说服了她。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跑道，以免影响其他人，体育老师也看向她们，是一个中年男老师。
　　“你们怎么了？”

　　叶珈率先开口：“老师，我们生理期，实在跑不下来了。”

　　中年男老师关心道：“一开始怎么不知道请假，你们去器材室休息会。”

　　老师把钥匙递给她们：“给体育委员下课后给我。”

　　九月也是暑季，上午阳光也有些大，器材室阴凉，是遮阳的好地方。

　　姜爻不熟悉学校，叶珈带路，见姜爻额头出汗，自然的从裤兜里取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自以为是对我施舍来满足你的拯救欲。我不需要。”

　　姜爻生气的说完，一个快步越过了叶珈，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叶珈脑子还没理清意思，脚下已经下意识追上姜爻。

　　器材室建在操场附近，一个样板间一样的独立的空间，叶珈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她打开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橙黄色木质地板，旁边是货架推车，上面摆着各种体育器材。

　　姜爻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随手关上门，想着姜爻抵触她的样子，还没理清她的话也就没挨着她再惹她生气，她装作四处走走看看，灯光突然闪了两下，叶珈没当回事，没想到下一秒灯灭了，屋内瞬间漆黑。

　　叶珈无所谓看不见，反正大家等会就会过来，就地盘腿坐下靠在架子上睡觉，真犯困。

　　空气安静的仿佛只有呼吸声，突然在一片寂静中，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

　　“叶珈。”

　　声音很弱，好似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珈当时睁大了眼，以为自己睡着幻听了，她试探的喊回去：“姜爻？”

　　然后空气又安静了，那一声仿佛是为了确认她在不在。

　　叶珈察觉出姜爻的不安，她摸索着货架朝姜爻走过去。
　　“姜爻？”

　　“嗯。”

　　姜爻应了她，这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你是不是怕黑啊？”

　　姜爻又不说话了，叶珈已经了解姜爻，就像她询问生理期，姜爻不想无意义的撒谎，也不愿意承认，所以会不吭声。

　　里面黑得看不清人，叶珈摸到桌边，能感觉出姜爻就在她旁边，在桌子上拍出响动。
　　“你抓着我的胳膊，我带你出去。”

　　手背被一只微凉的软软的手摸上，心脏仿佛麻了一片，手背火烧火燎的彰显出与众不同的存在感，突然那只手弹起，像是不好意思摸到她，姜爻很害羞，伸出指尖探索着触碰，又碰到她的胳膊，手指僵停了一会，她只穿着短袖，依旧感受到她的手指凹陷下去，然后姜爻撤了回去，揪住了她的衣摆。

　　黑暗里她看不清姜爻的神色，姜爻也没有对她发脾气，姜爻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害羞柔软，这才是真实她吧。

　　叶珈的心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她没由来的紧张，气氛似乎很焦灼，她干巴巴的缓解气氛：“起来走吧，把门打开就看得见了。”

　　椅子动了下，衣服也被扯了下，叶珈知道姜爻起来了，她慢慢往外挪确认安全，姜爻跟着她走，衣服被抓的越来越紧，姜爻似乎很害怕，叶珈觉得自己现在都能解读姜爻的肢体语言了。

　　一声惊雷骤响，雨哗啦啦的砸下来，门也吹得框框响。
　　“下雨了。”出不去。

　　叶珈感觉到姜爻的手似乎在发抖，将后半句话又咽了下去，她向门口走去，风抵着门一时打不开，她猛得一推，一阵强劲的风吹进来，同时外面的光照了进来，落在姜爻身上。

　　头发被冷汗打湿，额角的一缕头发黏在额头上，她竟这样害怕，还一声不吭。

　　叶珈看得心口发酸，发软，她甚至谴责自己前一秒曾想放弃开门。

　　叶珈看着姜爻时，姜爻也在看着她，那双手握着她的衣服迟迟没有松手。

　　门被推开四十五度，外面的风不停往里面灌，雨也飘进来，叶珈站在门口，雨水砸在她手臂上，连衣服上也被飘雨打湿了不少，姜爻突然松开手。
　　叶珈也想到她还在生理期，免疫力低，畏寒，待在门口容易感冒。
　　“你别站在门口了，小心感冒，我不关门。”

　　姜爻视线从她的胳膊扫到她的衣服，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说：“你在淋雨。”

　　“没事。”

　　姜爻又看了眼她，然后走到一边，躲开了门口，外面天空昏黄一片，显得低沉压抑，当照进室内时却柔化成一片温馨。
　　上午时分，一个少女用自己的身躯给另一个少女撑开一角亮光。

　　也许是难得的姜爻没有锋芒，也许是外面狂风暴雨，里面却安安静静，叶珈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装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促使她迫切想说话，和姜爻说话。

　　“我……”

　　叶珈嗓子仿佛堵住，姜爻看着她，表情平淡，聆听的姿态好像好奇她要说什么，比刚才乖巧了很多很多，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

　　姜爻没再看她，失去耐心一样看向门口，叶珈感到挫败，心口涨得难受，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是不是姜爻没看她，叶珈思绪没那么紧张，反而想到自己心底对姜爻的困惑。

　　“你为什么在云麦兼职？”

　　姜爻扭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又还是吐出两个字：“赚钱。”

　　叶珈也懊恼自己问话都问不明白：“我是想问，其实，如果你不在学校附近兼职，也不会被大家知道那些事，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附近兼职，这种店不是随处都有，你不在意大家怎么看你吗？”

　　姜爻皱着眉听完，眼里的抵触又冒出来，嘲讽的笑了一声。
　　“叶珈，你觉得你帮了我就有了资格来指点我，你懂什么。”

　　“那你告诉我，让我懂。”

　　“你为什么要懂，同情，怜悯，虚假的正义感，还是你在我身上发现了有趣的事，好奇心，拯救欲？”

　　她们好像又回到下雨之前的矛盾，不同的是此刻她们无处可去，一场大雨将她们困在这里，也困在这些问题里。姜爻猜测的理由她好像都有，比她自己都想得明白，她一时有些羞愧，只好诚实的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想了解你，但我没有恶意。”

　　姜爻看着她两秒，三秒，然后说：“我不想。”

　　叶珈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上力道一松，哐当一声，室内一片漆黑，她正要再次推开。

　　“别这样。”
　　姜爻突然软下来阻止她继续挡门，叶珈刚开心一会，姜爻又冷硬的补充了一句：“不用。”

　　但叶珈还是觉得姜爻是关心她，也不在意姜爻刚才的态度，右胳膊又冷又僵，她记着姜爻的位置，朝她走过去，姜爻突然紧张的喊了她一声，叶珈就没再往前，能感觉出姜爻就在她面前，她想知道两人多近，稍稍伸出脚试探，不过刚移动就碰到了姜爻的脚，还真是近，如果有灯，她们应该隔着一拳的距离。

　　见姜爻没察觉出来她的小动作，叶珈侧身站在她左侧，这边胳膊没那么凉，往她旁边小步挪动，直到碰到她的短袖才停下。
　　“我在你旁边，你要是害怕，可以抓着我胳膊。”

　　许久姜爻都没动作，长久的寂静下，一只手准确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姜爻坚持不了了。

　　“为什么没人来这里？”

　　姜爻发出了疑问，叶珈也觉得有些奇怪。
　　“下这么大雨她们肯定也躲雨去了，也没人玩户外运动，她们可能以为我们在这里躲雨就没管了，下课铃响老师应该会过来。”

　　“你没带手机吗？”

　　“没有，站着累，地上凉，里面有垫子，你跟着我过去。”

　　叶珈给她转移注意力，她进来时就转了圈，记得位置，器材室也没什么危险。她摸索着往里走，姜爻又抓紧了她。

　　将垫子铺在地上拍出声音，告诉姜爻位置，姜爻坐下来的一瞬间好像放松了，叶珈试图让姜爻没那么害怕，转移她的注意力，她随手从货架上摸到一个东西递给姜爻：“你摸摸看猜猜这是什么？”

　　“你也看不见，猜出来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不玩。”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姜爻被勾起好奇，抓着叶珈的胳膊的力气都小了点，可见放松了些，叶珈卖下关子。
　　“你先猜。”

　　叶珈弄出声响，姜爻顺着声音去摸。
　　“跳绳？”

　　“不对，拔河绳。”

　　“这个呢？”

　　两人就这样玩着像盲人摸象的游戏，虽然有些无聊幼稚，但在黑暗的环境里却是转移注意力，消磨时间的办法。这时候的姜爻很乖，她一点点放松，也不没有去抓着叶珈的胳膊，两人的关系似乎悄悄靠近了一点，叶珈在这时候问起先前的话题，追究到底：“你说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店里会排班，去远了来回路上就要花更多时间，晚上也不安全，住学校省住宿费，食堂也便宜，学校有门禁，可以打工的时间就变少了，交通工具也要花钱，一个缺钱的人是顾不上别人怎么看的。”

　　叶珈从没想到这些事需要精打细算，她从来没有过缺钱的日子，也没见过像姜爻这样缺钱的。
　　“你是替你爸爸还赌债还是为自己交学费？”

　　“叶珈，我已经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也请你适可而止。”

　　叶珈的诱导被姜爻的理智截断，她又暗暗笑了下，姜爻真的很不一样。

　　门被推开，方黎惊讶道：“怎么停电了，叶珈，你还在不在啊？”

　　“这。”

　　方黎收伞进来，打开手机照明，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看了眼叶珈，笑容意味深长。
　　“我大好人，来给你们送伞了，快下课了，走吧，别耽误下节课。”

　　手机灯光也照在地上，姜爻看了眼地上的物品，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叶珈。
　　地上摆着一个拔河绳，叶珈说得全对。

　　方黎手里拿着两把伞，叶珈起身，回头看向姜爻等她一起。方黎递给叶珈一把伞：“你们共着用。”

　　叶珈把钥匙给方黎：“你关门。”

　　方黎给她们拉开门，叶珈撑开伞等着姜爻，姜爻看了眼方黎的伞，又看了眼叶珈，她们关系好怎么不是撑一把伞。

　　方黎：“我送伞的怎么还能委屈挤一把伞。”

　　叶珈淡定说：“她毛病多，过来挤一挤吧。”

　　姜爻走到叶珈伞下，是收缩折叠伞，刚好够两个人，挨得近的话。
　　叶珈往姜爻身边靠近一步，胳膊快要挨着，姜爻惊得一下看向她，她微微低下头看着姜爻，解释：“你要淋到了。”

　　姜爻瞳孔放大，迅速扭过去，直视前方，闷着脑袋一动不动，叶珈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身后，方黎对着两人默默举起手机。

　　此时才响起下课铃，在上课之前，三人赶到了教室门口，方黎拉着叶珈去还钥匙给体育老师，待走远了一些，笑得得瑟：“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谢谢你给我送伞。”叶珈一本正经的说。

　　方黎不满的冷哼一声：“我能去送伞，你都不问问我怎么刚好快下课才来，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黎见叶珈不吱声，也不影响她表现。
　　“刚跑完没多久下雨，老师带我们去食堂躲雨，我才知道你们在器材室。老师给我们搬救兵拿伞，我自告奋勇说去给你们送伞，可不就没人管你们了。”
　　“要不是我你能和她单独相处这么久。”
　　“还我毛病多，谁有你多。”方黎还有些委屈又生气的说。

　　“中午我请。”

　　“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对她居心叵测。”

　　“你会不会用词，这是贬义词。”

　　“你又不是正人君子，贬贬正合适，灯坏了看不见都要和她单独待在一起，但凡你给我发个消息你俩早出来了。”
　　“可惜啊，你的真面目只有我知道。”

　　“你少说两句，被人听到了。”

　　“行行行，形象真要命，你手机是静音的吧。”

　　“嗯。”

　　方黎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叶珈发照片：“我都成你俩站姐了。”

　　叶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和姜爻下雨撑伞的背景照，点击保存。
　　“把你手机底片删掉。”

　　她看向方黎，盯着她做，方黎一边删一边吐槽。
　　“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