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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奇怪的善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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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皇后娘娘李桂茹的生辰宴,凤栖宫显有热闹,此刻内外皆张灯结彩,朱红宫灯沿廊庑一路铺展,殿内沉香袅袅,案上摆满各处呈上来点的寿礼。
今日李桂茹一身织金凤纹朝服,鬓边珠翠璀璨,端坐凤椅上,面上噙着一抹端庄浅笑,倒颇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待司仪高声唱喏,满殿人齐齐敛目,屈膝跪拜。
“恭祝皇后娘娘千秋福寿,岁岁安康!”
“诸位免礼,赐座。”
李桂茹抬手虚扶,众人闻之起身归位,接着便有宫人捧着寿礼依次上前。
殿外丝竹乐声缓缓响起,伶人舞姬鱼贯而入,长袖翩跹。殿内杯盏轻碰,笑语温软。
卓煋聿饮着杯中酒,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不过走个形式的过场宴上。
一旁的李桂茹本就一直在注意着卓煋聿,看他真不准备对自己多说些什么祝贺的话,华贵裙摆下的脚轻轻一跺,扭转过脸气馁不已。
李老无比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便趁着此时上前,决议再与她好好宽慰一番。
“父亲。”
李桂茹见着父亲过来,恹恹喊声算是招呼。
“今日是你生辰,如何此种面容?”
李老算是在朝为官中少有的一个侍奉过两任皇帝的老臣,如今的吏部尚书,曾担任过前太子太傅,如今却仍能被皇帝予以重任,可见其德高望重。
被父亲这么一问,李桂茹自是满腹心事,但又因在公众场合不宜多言,只稍微鼓着两颊表达不满。
“他,都不为我高兴。”
这个“他”是何人不用猜都知晓是坐于主位的此间中唯一尊贵的存在。
他将视线转向卓煋聿所处方位,那位正安坐高台,手执琉璃杯盏自饮,斜睨着目光往下,似正认真欣赏殿中台上的舞姿表演。
李老收回眼,面色一凛,语重心长小声对李桂茹道:“你啊你,陛下自是有他打算,你只需帮他处理好后宫事务,这才是如今你的身份真正该做的。”
“我知道啊,可是……”
可是后宫太冷清了,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那个唯一能温暖自己的人而已,一句话,即便是一个眼神也好,她要的又不多……
瞧着她这幅拧巴神色,李老只能心中叹气。
他见识过卓煋聿的恐怖的一面,无人知晓他是靠什么一步一步从傀儡储君直到如今彻底将整个皇权握紧手中,他的可怕之处,是比先皇,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这宝贵女儿,若不是心仪于他,以性命要挟要入后宫,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自荐。
他至今仍能回想起当时皇上看着他时那别有意味的神情,即便如他两朝元老,竟看不出一个年轻人的想法。
还待多同自家女儿宽慰几句,让她不要那么死心眼,与此同时有一内监从侧门行进,低声向皇帝汇报了什么,只见本一直安坐的卓煋聿忽的站起,衣摆微动,殿中乐舞戛然而止。
“皇后寿宴,本该与诸位同欢,然内阁递来急奏,国事不可耽搁,朕便先行离席,余下宴席,你们尽可尽兴。”
说罢,他看向凤椅上的李桂茹,微微颔首:“剩下的,便劳皇后主持了。”
李桂茹未曾想到他连离开都如此迅速,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剩大步流星踏出殿门的背影,甚至众人都还未及时叩拜。
而卓煋聿离开此宴席,借口是其一,但主要,他真正在意的事情,并不在此。
宫路绵延,暮色逐渐笼罩,余晖淌过层层宫阙。卓煋聿快步走着,晚风拂动衣袂,唯有前方引路的内监的一盏橙红灯笼透着明净亮光,引着他不断向前。
最终内监停在了一琼楼下。
此为占星阁,专门给国师建造的楼宇。
但自八年前宫变,占星阁走水,国师早已不见踪影,且卓煋聿称帝后也不再设立国师一职,这占星阁便从此搁置。
推门而入,在外看着本黝黑一片的画面顿时被零星光束映亮。
每隔一步之距,壁沿便会挂着一某种会散着银蓝亮光的石头灯,它的光芒并不刺眼,胜在数量极多,顿时将这占星阁给照亮。
他听到了隐约的琴音。
那琴声非比寻常,若是仔细听了,会觉得似有人在你耳边窃窃低语,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勾缠心绪使人想要听得更清晰些。
顺着琴声缓步踏上木梯,卓煋聿并不被那奇异的存在所影响,却因即将达成的多年执念,而不禁心声剧烈,如在耳边敲动。
映入眼帘的一幕,是一女子乖巧趴伏于桌沿,半歪着脑袋枕着胳膊,唯留露出的一只眼睁着,安然依恋的眸光直愣愣地看着他。
卓煋聿只觉脊骨随之一麻,但很快,他便发现,与其说是看他,不如说是目光是落在他所站位置前方的一弹琴之人身上。
席承允一身白袍,长发未束披散而下,本就苍白阴柔的面孔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他细长的手指正拨弄着琴弦,那一声声诡谲之音正是从他手下弹出。
更莫说他手中的琴,不论谁见了都知晓必然不是凡品。
桐木为骨,通身淡色哑光,如一块敛了光华的青玉,琴身无任何多余装饰,仅岳山、琴尾、琴足三处,嵌细细一层浅碧色琊石。
故而名——碧琊琴。
席承允感受到身后人到来,却并未及时起身。
如今幻梦引已到重要阶段,他如今不能轻易停下,否则会造成难以把握的后果。
因而他仍旧弹奏着丝丝琴音,那趴在桌沿神情几许迷茫混乱的女子,便是不久前以为逃出宫殿杨笑。
看着这样的杨笑,卓煋聿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喊她:
“皇妹。”
无任何反应。
杨笑仍只是趴在那,看着弹琴之人,无知觉地眨了眨眼。
他又喊:
“……阿玉。”
忽的,本一直没变过的姿势忽的动了动。
虽不过是细微的反应,却令卓煋聿眸中溢出难以察觉的喜色,他试探着抬手将她朝上这边脸的杂乱发丝往后拨了拨。
“陛下,似乎她的心神比臣以为的还要难控制。”
倏然,席承允额角冒汗,有些气虚地开口,但手下琴音并未停歇。
闻之卓煋聿转头看他:“难?”
席承允不敢与其对视,只垂着眼诚实回道:“臣在尽力……”
“你自然要尽力。”
卓煋聿收回手站起,冷声:“朕给了你五年的时间,把碧琊琴谱交给你,不是为了听你一声‘难’。”
席承允自是应声,不再多说,只闭上眼,让自己全副心神都注入到手下琴弦中。
杨笑不知怎么的,竟然站在了善缘县的街道上。
四周熟悉的景色让她晃了晃神,再一抬眼,“迎归斋”的牌匾映入眼帘,门里的刘婶正拿着手中锅铲,见她傻站门口,吼道:“杨笑,你又偷懒,把门堵着是想干嘛啊!”
熟悉的声音让杨笑回神,她立马习惯性的讨饶:“哎哟刘婶您别气,我在门口是为了给您迎客呢,诶~走过路过别错过,饿了就来迎归斋,保管你吃到家乡味!”
她在门口开始高声吆喝着,街边正经过的人们听了都不由会心一笑。
开始有人调侃:“笑丫头,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还得是笑丫头,善缘县没了你可少了很多乐趣哟~”
“可不是嘛,她也可怜哦,听说是无父无母独自打拼呢。”
“嗐,怪不得如此卖力,也就是说现今连个夫家都未有……”
“呵呵她那性格谁敢要?踏实能干温柔贤淑的女子品质这笑丫头可哪一样都不沾边哦。”
“是啊是啊……”
本还喜乐融融的氛围,不知为何谈话间越来越奇怪,杨笑只听着那些人说的话愈来愈歪,越来越过分的描述,她不可置信,大喊一声:“停下!”
场面顿时一寂,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杨笑。
那一张张面容,本应是她熟悉无比的脸,此时不知何故模糊不已。
她被吓得后撤两步,却碰到到身后一堵人墙。
刘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笑丫头,你也该听听大家的意见,老大姑娘了,行事作风如此不着调,谁会喜欢?若不是我可怜你,大发慈悲收留你让你留在我店中打工,谁还愿帮你?”
人群中蹿出苏小九,他牵着小妹,笑得诡异:“是啊老大,你还总指使我们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我早就不想跟你干了,你还是报官自首罢。”
小妹紧紧抱着苏小九的大腿,附和着露出嫌恶神色:“没想到笑笑姐姐是这样的人,好讨厌!”
晴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清冷面容却浮着鄙夷,本瞧着缱绻勾魂的眉眼此刻弯着戾色:“杨笑,每次你惹祸都是我帮你遮掩擦屁股,你可知我多烦你?缺钱不如随我到清茶斋,赚的都比你干的烂事多。”
这一道道明明是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如今落入耳中的字句却犹如沾了粘稠污臭的毒汁,往杨笑的脸上,脑中,身体乃至血液渗入。
骇得杨笑一个骨悚,拼尽全力跑出了这人群之中。
她在善缘县的街上疯狂跑着,身后那群人的嘲弄私语似还在耳边,她不由得捂着双耳,想不去听那些声音。
好奇怪。
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他们都变得那样奇怪?
难道这是个噩梦吗?
她跑了许久许久,但不知为何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只有那不断后退变换的场景,逐渐扭曲,溃散。
她站在了一片深红的空间中。
只有自己所站之地,脚下蔓延着漆黑的阴影。
明明如站定平地,但只要她抬脚走一步,脚尖落下,便激起一圈涟漪,如于水面行走。
杨笑怔怔望着此时奇怪的地面,不知身处何地,现下何时。
直到不远前方的地上突然多出一道他人的身影。
她缓缓抬头,那张略有胡茬的脸比起五年前沧桑许多,卷翘的半长黑发随意用个木簪扎起,仍有很多细碎散落的卷毛从额头落下。
不清从何地吹来的风将他遮盖半张面容的发拂起,露出带着温润眸光的眼。
杨笑所未注意的空中,赤云弥漫,闪着电光,不断变化堆积又散开,似有闷雷被隐匿隔绝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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