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流放养娃日常》一七令

58、回家 太子放人

　　场面陷入僵局，周乾对韫姐儿显然是存了怒气的，送客时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想让他松手有些难度，但韫姐儿不想放弃。把沈君越跟沈娘子丢在东宫，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想杀沈君越的是外头的人，想杀沈娘子的是里头的人。别看李德音现在态度不错，可她也不是没对沈娘子动过杀心，更别说东宫那些姬妾了。

　　为今之计，带他们去灵州才是最安稳的。

　　周乾哪能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一时半会儿放不开手，他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最后反而折在宫外。

　　让周乾改变想法的是东宫死了一个侍卫。
　　沈君越身边的侍卫。

　　这群在弘文馆读书的孩子，中午都会在弘文馆用膳。事发后，弘文馆的夫子们都如临大敌。

　　宫里的人都已经换过一批，结果投毒这种把戏又一次卷土重来。尽管被毒死的不是皇孙，但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韫姐儿混迹在人群中，望着太医来来回回地查验尸体，时而低头交谈两句。他们仿佛见惯了去世的人，脸上看不出多少惋惜跟痛心，只剩下麻木。

　　韫姐儿的目光又移到那位惨死的侍卫身上。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吐出来的鲜血流了一地，身子凉了，连流出来的血都仿佛褪了色。不久，他便被人抬了下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可在场中在乎他的的并不多，多数人都在庆幸，幸好死的只是个侍卫而已，就连弘文馆的夫子们，也是这么庆幸的。

　　这里真是烂透了。

　　韫姐儿木着脸回到学堂，立马被沈君越抓了过去：“我方才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人，你跑去哪儿了？”

　　韫姐儿张了张嘴巴，半晌才闷闷地说：“去更衣了。”

　　“别出去了，宫里乱得很。”

　　沈君越说完，眼睛一直落在韫姐儿身上，坚决不让她乱跑了。

　　上官颐几个也老老实实缩在自己位子上。

　　上回中毒的周宇至今还没有来上课。要是他来了，没准也会一起被投毒。再折腾一回，周宇不死也残了。

　　到此刻，这群小孩们才明白皇家有多可怕。动辄要人性命，继续留在这儿读书迟早会跟着没命的。

　　这件事中间如何处理的，韫姐儿他们不知道，但弘文馆又放了几日假，各大臣战战兢兢，都不敢把自家孩子送进宫读书了，但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挑衅皇权，毕竟他们这位皇上最好面子了。

　　此外，周乾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黑。

　　想来是外头的事情进展不顺，毕竟，至今韫姐儿都没听说二皇子受到过什么打击。连着两次下毒，处理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二皇子那边干干净净，周乾再想往他身上泼脏水也说不过去，更不用说，周衍其实也偏着二皇子。

　　要说二皇子心中有气，故意跟太子作对，周衍是相信的。他不太相信周乾所说，二皇子跟安王太后沆瀣一气，暗中谋害皇孙。

　　二皇子与贵妃一个在周衍跟前卖惨，哭诉自己儿子被抓；一个在周衍面前上眼药，埋怨太子不懂得友爱弟弟。

　　此事就这样含糊着了结了，一个侍卫的死，动摇不了皇上的决定。

　　但韫姐儿跟周乾想一样，她坚信二皇子不是无辜的。

　　之所以查不到二皇子身上，还是他们之前低估了萧太后跟安王的势力。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太后，手里哪能没两把刷子。就是再被圈进，害几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已经不是周乾第一次在东宫发火了，这次就连李德音都受了一回气。

　　韫姐儿知道，自己提议的事应当成了。

　　第二日晚间，韫姐儿跟沈君越就被周乾叫了过去。这回韫姐儿破天荒地享受了番贵宾待遇，一来就被请到上座。

　　她也是坦然的接受了。

　　往椅子上一爬，双腿悬空，端坐着看向周乾，开门见山道：“上回我的提议，太子殿下考虑的如何了？”

　　沈君越没追问，这事韫姐儿早就跟他提起过，他也愿意回灵州。

　　周乾无声一叹，人仿佛老了好几岁，怜惜地看向儿子：“咱们父子好不容易团聚，实在不忍分离。可眼下宫里人员复杂，危机频发，继续将你留在宫里反而是害了你。我也只能忍痛将你送去灵州，你不要怨父王。父王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解决这些事情，将你们母子接回来。”

　　周乾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可是沈君越听来却没有半点触动。

　　本来也是，他又不是周乾的儿子，即便是的，也攒不下多少父子深情。沈君越只是努力摆出一副感动的模样：“父王用心良苦，孩儿都明白。”

　　周乾再忍耐不住，一把搂住沈君越，直接痛哭出声。

　　他的儿子，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儿子，还没想出几个月，眼下竟又要父子分离！

　　沈君越：“……”
　　韫姐儿：“…………”

　　韫姐儿嫌弃地撇过头，实在不想看这装货。才刚认识这么久，哪来那么浓郁的情感？

　　周乾慈父心肠发作，喋喋不休地叮嘱着：“你莫担心灵州那边会有人欺负你，我会调足够的侍卫随行，也会叮嘱邓太守时时看护。”

　　“最多半年，半年之内我必定铲除老二，清楚萧太后跟安王党羽，再风风光光地把你们接回来。”

　　这话韫姐儿也就听个响。

　　周乾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他跟沈君越也就不用中毒了。连东宫这小小的地方都管不好，更别说在朝堂上跟别人斗了。

　　废物点心一个，不值得期待。不过，皇家有这样不中用的太子，对韫姐儿其实也是有利的。

　　周乾想明白后动作也快，当晚就告知了东宫的妻妾，第二天一早就向周衍请命。

　　他甚至想亲自护送儿子去灵州，可惜周衍没同意。最近皇家闹的笑话已经够多了，要是再由着太子胡作非为，皇家的威严就彻底荡然无存了。

　　他能容忍沈君越回灵州，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

　　周衍其实对他父皇也有了不小的怨念：“要不是宫中实在不太平，儿臣也不至于分骨肉分离。父皇，老二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无辜，这桩桩件件未免太巧合了，您当真——”

　　“够了！”周衍厉声打断。

　　说这些话有用吗？他看的是证据。一个太子，一个老三，整日在朝堂上疑心这个疑心那个，却又拿不出具体的证据来。他不处置，便怨他偏心，他这个皇帝也被他们烦得要死。

　　“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往后不许再提。”

　　周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父皇总是这样偏袒老二，这回害的是君越，来日是不是连他也要毒死？

　　不能指望父皇，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老二了。

　　周乾短暂支楞起来，可具体效果如何，无人知晓。

　　韫姐儿抽空把弘文馆的同窗们，还有上辈子的小弟叫出来聚了一顿。众人知晓韫姐儿即将离开，伤心得连胃口都不好了。都怪那些该死的东西，藏在背后搞这些把戏，逼得他们都不能跟老大团聚了。

　　如今在外吃饭，韫姐儿都带了杨续随，那毒是验了又验。

　　上官颐也是后怕不已，本来舍不得韫姐儿，但又怕韫姐儿继续留着，真被毒死了，他问：“老大，灵州不会有人下毒吧？”

　　韫姐儿摇头：“那不会，灵州可是咱们的地盘。”

　　今日叫他们过来，既是为了践行，也是为了做个约定：“我回去后多弄些好吃好玩的，你们就等着被邀约吧。”

　　程弛丢了个花生米进嘴里。虽然不觉得灵州那地方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可以一想到韫姐儿的脑袋瓜子与人不同，兴许真能出人意料呢？

　　他含笑：“先说好，若是不好玩，下回我们可不会去。”

　　韫姐儿掐腰站立，自信满满：“保证让你们乐不思蜀。”

　　她邓韫说到做到，从不说大话。

　　告诉他们自己即将离开后，韫姐儿便已经收拾好行囊。她在东宫收礼收到手软，虽然不及沈君越，但也算颇有家资了。

　　回了灵州，把该卖的东西卖掉，还能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沈静姝巴不得早日回灵州，她承认是自己想岔了，荣华富贵虽好，但也要有命享才是。若是孩子折在宫里的，她死后都不知该如何向孩子的父母交代。

　　李德音见她急不可耐，心中却又闷又烦。

　　她本想与沈君要好好培养一番母子情谊，可惜了，都怪那该死的二皇子和安王一干人等。也怪太子不争气，人家能下毒他就不能下吗？找人把这些人毒死，不就没这么多事？

　　临走前，李德音还搂着沈君越念念不休。

　　她想让沈君越多记着自己。

　　眼看沈君越快要扛不住，韫姐儿见缝插针，钻到李德音怀里：“娘娘难道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李德音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多久便抱着韫姐儿，敷衍道：“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韫姐儿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您多给我点宝贝吧，我带在身边，也能留个念想，时时刻刻都能记得您。”

　　李德音迅速松开人，这个贪财的小鬼，得了那么多好东西还不知足！

　　韫姐儿笑嘻嘻地凑过去，继续甜言蜜语地哄着。

　　李德音心里怄气了，最后碍于面子，不得不出了点血，拿宝贝堵住了韫姐儿的嘴。
　　赶紧走吧，这糟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