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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官 失忆的碧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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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徐长生笔尖一顿,差点画花手里的桃花笺,他端坐在神台上,连头也未抬,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
余光里,他那稚气未脱的侍神童子寒生扑了过来,趴在神台边,抓住他雪白的衣角,满脸写着不高兴。
徐长生在桃花岛当了数百年神官,守护这片小小天地,每日朝九晚五到点上下班,为深居此地的灵族赐福,抚慰他们的创伤与痛苦。
他还是第一次见寒生这样生气,跟吃了炮仗似的,放下笔,问:“谁惹你生气了?”
刚才气急上头,寒生一下子没了顾忌,半个身子都快挨上徐长生了,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冒昧,老老实实跪在神台下。
徐长生有一副温雅的君子皮囊,长眉平舒,眼尾微微下垂,书卷气扑面而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双深邃而漆黑的眼睛,宛若一片死水般沉寂,没有一丝光泽。
所以哪怕寒生知道徐长生其实并不严厉,可有时还是会怕他。
“那个陈凛,他竟然放出谣言,说您给他穿小鞋,独断专权,还说您不配做神官!现在外面人人都在传这件事!他故意抹黑您,我……我气不过!”
桃花岛避世多年,除神官外不论是外人还是本地灵族都不能随意进出。
徐长生身为此地神官,每次出岛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为安息者寻回散落在外的本命法器,俗称解愿。
十天前,徐长生解愿回来,途中路过A市的异能局分部,分部副局长林言与他是旧识,在他的引荐下徐长生认识了陈凛。
或许是为了抬举陈凛,又或许是上次徐长生随口提起自己神殿里的供奉向他呈递辞职书被他记在了心里,副局长将陈凛送了过来。
徐长生没和副局长说的是,在桃花岛呆了这么多年,供奉不过是个走形式流程的虚职,实际上大部分的事还得他出面解决。
不过人已经送来了,徐长生还不至于为了送他回去特地出岛一趟,就让他暂时先住下。
陈凛这么能作妖他确实没想到,不过他暂时不想理会。
“我若是在意这些,这会儿早该吊死了,他爱说就让他说吧,反正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最后一笔落下,徐长生弹了弹指尖,一点灵力倾洒在桃花笺上,湿润的墨迹瞬间干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刚过五点,到了下班的时候,徐长生收好花笺,起身往外面走。
寒生有点着急上火,跟在他身后,说:“大人,难道您就任由陈凛在外面胡言乱语败坏您名声吗?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息事宁人?”
徐长生身形一顿,犹豫片刻,他抬手捏了个清脆的响指,一枚纯色的神令凭空落在寒生手里。
“见令如见面,三日之内,你让他自行离去,不得耽误。”
按照徐长生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下一次出岛解愿时顺路将陈凛送回去,只可惜陈凛作天作地,他就算再心平气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交代完一切,徐长生挥了挥手,殿门自动合上,他也准备回家了。
徐长生的家在神殿后面,隔着一片五六里的桃林,桃花岛没有四季更替,更不会出现极端天气,全年温暖如春,因此那一片桃林开的格外茂盛,有如一片粉色汪洋。
穿过桃林,是一栋偏中式的小阁楼,足有两层,前面围了个院子,后边建了个带喷泉的花圃,十分雅致。
他的另一名侍神童子如梦正在院子里用紫藤蔓扎秋千,徐长生路过时问了一句:“他醒了吗?”
如梦原型是只桃花妖,说话时温温柔柔的,抿嘴一笑:“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去房间里看了一眼,还没有呢。”
五天前,桃花岛结界异动,徐长生例行检查,却捡了个受伤的青年回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进来的,被发现时搁浅在沙滩上,脑袋还被人开了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徐长生也没办法坐视不管,将他带回了家。
青年伤的不轻,又是个体质特殊的月族,断断续续发了几天高烧,一直到昨天情况才算好转,却依旧昏迷不醒。
桃花岛没有专业对口的的医生,青年长时间这么昏睡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徐长生不放心,打算亲自去看看。
一楼客厅里没开灯,静悄悄的,徐长生轻车熟路上了楼,在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前停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不遮光,天还没黑透,因此徐长生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应该安静躺在床上的青年早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床凌乱的被褥。
徐长生心底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正打算出去找人,哪知身后的门“咔擦”一声关上了。
声音很轻,可徐长生耳目灵敏,立即捕抓到那点动静。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敏捷而强势,看样子是冲他来的,徐长生没躲,甚至连其它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动不动,保持沉默。
他早已脱出生老病死的范畴,除非他想,否则没有人能伤害他。
一道强力袭来,世界在眼中翻转,他被对方狠狠掼倒在床上,一条胳膊压在他颈上,动作间脆弱的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徐长生怀疑这床被撞塌了。
冰凉的碎瓷片悄无声息抵在他的脖颈,青年满眼警惕,微微垂下头,冰凉的长发顺势落在他的身上,与他铺散在床上的头发交织在一处,徐长生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他的视线慢慢落在青年身上。
青年的皮肤白到近几乎病态,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是超脱世俗的优越,仿佛被天使虔诚吻过。此时此刻,一双如宝石般耀眼的碧蓝色眼睛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你是谁?”
或是因为紧张,青年一双手控制不住颤抖,尖利的瓷片甚至擦破他的皮肤。
脖颈间有刺痛传来,徐长生皱了一下眉头。
都说异族中月族最为温顺,看来也未必如此。
许多年没被这样冒犯过,他一时觉得新奇,又觉得好笑。
至于青年的反应他也能理解,所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可信:“我叫徐长生,是桃花岛的神官。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害怕。”
他说话的语调缓慢,一字一句仿佛要落在对方心间,青年顿了一会儿,眼底的警惕散了一点,反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指节一松,手里的瓷片滑落。
几乎肉眼可见,青年的脸慢慢红了,他抿了抿唇,语气愧疚:“抱……抱歉,我刚才不知道,好像划伤你了……”
徐长生从床上坐起来,指腹擦过脖颈见那道冒血的伤口,不过眨眼间就恢复如初。
“没关系。”徐长生异常平静,青年的那点冒犯被轻轻揭过,“你呢?”
青年愣了一下,明显不知道徐长生在问什么:“什么?”
上下将青年打量了一番,徐长生确定自己没在异能管理局那摞厚得能砸死人的档案上见过他,问:“你伤得这么严重,总要通知一下家里,想回家吗?”
只要青年点头,徐长生想,他愿意送青年回去。
青年陷入沉默,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可很快,他额角青筋暴起,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痛苦,他抱着头,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回家么?不记得了………我感觉脑子空空的,好像忘了很多事。”青年喃喃自语。
竟然是失忆了吗?
徐长生神色复杂,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声音温柔:“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自己的名字记得吗?”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无措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连自己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事情有点棘手,徐长生长长叹一口气,没再多问,揉了揉他的头,反而安慰他:“那就慢慢想吧。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这里,过段时间我会出岛一趟,要是到时候还没想起来我就带你去寻亲,可以吗?”
青年懵懂的看着他,随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双红眼睛微微发亮,笑容腼腆,露出唇边一对浅浅的酒窝:“谢谢你。”
因为方才一番剧烈的动作,青年身上缠着的绷带渐渐溢出一片血来。
许是后知后觉,青年忍不住“嘶”了一声,冷汗涔涔落下。
徐长生没了脾气,避开伤口在青年肩上轻轻拍了拍:“过来,我给你看看。”
伤口估计是十分疼的,青年没有拒绝,咬着牙点头。
徐长生慢慢拆开他身上的绷带,露出里面的皮肤。青年身上有几处致命伤口,几天前被徐长生小心缝合起来,他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缝合线没崩开,只是伤口处难免渗血。
微凉的掌心搭在青年的后背,徐长生给他渡了一点灵力帮他止血。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青年毕竟不是灵族,给他渡太多灵力反而适得其反。
青年的脸色果然好看了很多。
床头放着医药箱,徐长生帮他清洁伤口后重新换了一条绷带,碰到伤口时青年偶尔发出几声闷哼。
直到徐长生打好一个漂亮的结,青年才闷闷的说:“你救了我,还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你。”
指尖一顿,徐长生微微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帮你本就不图什么回报。更何况我是桃花岛神官,你在我的地盘受了伤,我不能不管,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青年听了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是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的。而且看样子短时间我是要赖在你这儿了,你总不能让我当个游手好闲的白眼狼吧?”
话说到一半,青年转而小声嘀咕:“你要是这样,我还真有点心理压力。”
徐长生发现青年说的不无道理,至于报恩……
他突然想到神殿里确实有个适合青年的闲适岗位,也不用耗费多少心思,只需要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
“你既然要知恩图报,那来做我的供奉吧。”徐长生如是说。
“供奉?”青年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听起来好有意思。”
徐长生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确实很有意思,你可以试试。”
见青年跃跃欲试的模样,徐长生话音一转,接着说:“不过你需要有一个确切的身份,不然岛上的灵族不会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我的供奉的。”
青年顿时犹如打了霜的茄子,蔫了下去,眼巴巴的问:“那怎么办?”
“时殊。暂时就叫你时殊吧,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你是异能局来的。”徐长生面不改色教他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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